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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帥的掌心囚寵 第 36章 永利礦事件

作者:鹿小野2016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9:00

三月中旬,料峭春寒裡總算透出些紮實的暖意。黑石鎮學堂的地基已經夯得平整,青磚灰瓦陸續運到,堆在工地旁,像一座座等待檢閱的小山。趙老栓日日守在工地上,手裡攥著沈清瀾給的圖紙——那是傅雲舟參照省城新式學堂畫的,有明亮的玻璃窗,有寬敞的操場,還有一間小小的圖書室。

然而,新政的推行卻非處處如黑石鎮這般順遂。

這日午後,沈清瀾正在商會樓裡與幾位綢緞商商議春夏季布料定價的指導章程,侍衛匆匆來報,說是城東“永利”礦洞出了事。陸承鈞已趕了過去。

沈清瀾心中一緊。永利礦是北地最大的煤礦,馮有才的妻弟曾把持多年,盤剝極重,礦工積怨已久。前幾日陸承鈞派了新任礦務局的人去接管,莫非是舊賬未清,又生事端?

她匆匆交代幾句,便乘了馬車往城東趕。車未到礦場,已聽見隱約的喧嘩聲。遠遠望去,礦洞口黑壓壓圍著一大片人,多是衣衫襤褸的礦工,舉著鐵鍬、鎬頭,與一排持槍的士兵對峙著。陸承鈞站在雙方中間,正大聲說著什麼,風聲裹挾著隻言片語傳來:“……工錢……補齊……莫急……”

沈清瀾馬車停在稍遠處,自己帶了兩個貼身侍衛,從側麵繞過去。走得近了,才聽清礦工們激憤的吼聲:

“光說補齊,錢呢?馮閻王欠了我們整整八個月的餉!”

“我爹就是累死在這個礦裡的,一個子兒冇賠!”

“新官?新官和舊官有什麼兩樣?還不是你們說了算!”

陸承鈞麵色沉肅,提高嗓音:“馮有才欠的,督軍府認!賬目正在清算,一筆一筆,絕不少了大家的血汗錢!但礦不能亂,亂了,大家往後靠什麼吃飯?”

一個滿臉煤灰、隻有眼睛亮得駭人的老礦工擠出人群,啞著嗓子喊:“陸少帥,不是我們不信你!是這永利礦的賬,從來就是一筆糊塗賬!馮家那些管事的,昨夜捲了細軟想跑,被我們兄弟截住了,從他們身上搜出這個!”他揚手拋出一本厚厚的冊子。

冊子落在泥地上,攤開幾頁。陸承鈞撿起,隻掃了幾眼,臉色便愈發難看。那並非正經賬本,而是一本私記,上麵密密麻麻寫著某年某月某日,向馮有才妻弟“進貢”多少,剋扣某批工錢多少,甚至還有幾處記載著礦難死人後,如何用極少的錢“打點”家屬,如何偽造“意外”記錄。

觸目驚心。

礦工們見他沉默,情緒更加激動,人群往前湧了湧。士兵們緊張地端起槍。

“都把槍放下!”陸承鈞厲喝一聲,士兵們遲疑著垂下槍口。他舉起那本私記,對著所有礦工,聲音洪亮:“這本冊子,就是鐵證!我陸承鈞在此立誓,三日之內,必按此冊所記,厘清所有欠薪、撫卹,分文不少,發到各位手中!若有延誤,我陸承鈞卸了這身軍裝,向各位謝罪!”

這話擲地有聲,礦工們的喧嘩漸漸平息,互相看著,眼中仍有疑慮,但激憤之氣稍緩。

“少帥說話算話?”那老礦工盯著他。

“軍中無戲言。”陸承鈞斬釘截鐵,“但我也有個條件。礦,從今日起必須複工。賬要算,日子也要過。複工者,工錢按新章程,日結,再加一成,算作督軍府補償往日的虧欠!如何?”

日結?再加一成?礦工們麵麵相覷,有人開始小聲盤算。往日工錢被層層剋扣,到手寥寥,還常常拖欠。日結,還是加了一成的日結,這誘惑實實在在。

老礦工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兄弟,見不少人意動,終於重重點頭:“好!我們就信少帥一回!但醜話說前頭,三日,就三日!若見不到錢……”

“任你們處置。”陸承鈞接話。

一場風波,暫時壓下。礦工們慢慢散去,準備下礦。陸承鈞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轉身時,看見了不遠處的沈清瀾。

他快步走過來,眉頭仍未舒展:“你怎麼來了?這裡亂。”

“我不來,怎麼知道你這少帥當得如此驚心動魄?”沈清瀾看著他額角的汗,遞過去一方素帕,“那冊子……真的那麼嚴重?”

陸承鈞擦了擦汗,將冊子遞給她,苦笑:“比想象的還糟。馮家這群蛀蟲,簡直把礦工當牲口。欠薪還是小事,這幾條人命的賬……”他指了指冊子上幾處紅筆圈劃的地方,“恐怕得有人償命。”

沈清瀾翻看著,指尖發涼。每一筆簡單的數字背後,都是一個家庭的血淚。“三天,能清完嗎?”

“清不完也得清。”陸承鈞眼神銳利,“傅雲舟算賬是一把好手,我已派人去接他。再從軍中抽調些識字機靈的,連夜覈對。這不僅是錢的問題,更是信用。新政的第一腳要是踢不響,往後說什麼都冇人信了。”

當晚,督軍府東廂的數間屋子燈火通明。算盤珠子劈啪作響,幾乎連成一片急雨。傅雲舟埋首於堆積如山的舊賬本和那本私記之間,鼻梁上架著沈清瀾從省城給他帶的西洋眼鏡,眉頭擰成一個川字。陸承鈞調來的十幾個年輕士兵,在一旁幫忙謄抄、覈算,個個熬得眼睛通紅。

沈清瀾也冇睡,帶著丫鬟煮了濃濃的薑茶,一碗碗送進去。她幫不上算賬的忙,就坐在外間,將已經覈實的部分,按礦工名冊一一歸類,預備著發錢的單據。

寂靜的夜裡,隻有東廂的聲響。直到東方既白,傅雲舟才搖搖晃晃走出來,手裡拿著最終彙總的單子,眼下兩團濃重的青黑。

“清瀾,承鈞,”他嗓子沙啞,“總算是……理出來了。永利礦曆年欠薪、未足額發放的傷殘撫卹、死者家屬的賠償……加上按新章程補足的差額,總計……”他報出一個巨大的數字。

陸承鈞倒吸一口涼氣。沈清瀾也怔住了。這數目,幾乎抵得上督軍府目前能動用的現銀的一半。

“錢不夠?”沈清瀾問。

陸承鈞沉默片刻,咬牙道:“不夠也得湊。我陸承鈞說出的話,潑出的水。先從軍餉裡挪,再從馮有才抄冇的浮財裡兌。”

“軍餉不能動。”沈清瀾立刻反對,“北地未穩,軍隊是根本。馮家的浮財,一部分換了公債,一部分投在了修路和慈幼堂上,能動的不多。”她思索著,“我明日再去商會。永利礦若能恢複生產,出煤穩定,便是優質資產。或許……可以向商戶們短期借貸,以未來三個月的礦稅作保,許以稍高的利息。”

“這……能行嗎?”陸承鈞有些猶豫。新政剛立,就向商戶借錢,會不會顯得督軍府底氣不足?

“誠信示人,規矩辦事,有什麼不行?”沈清瀾目光清澈,“我們不是馮有才,借了不還。這是權宜之計,也是讓商戶看到,督軍府做事,有擔當,有辦法。況且,礦工拿到錢,人心安定,礦上產出穩定,商戶們對北地的信心纔會更足。這是雙贏。”

傅雲舟點頭:“清瀾說得在理。章程定得仔細些,條款分明,公告出去,反而顯得坦蕩。”

事不宜遲,次日一早,沈清瀾便召請了劉老闆等幾位大商戶到督軍府,直言困境與籌措之法。出乎意料,幾位商戶並未推脫。劉老闆甚至道:“夫人如此坦誠相告,是看得起我們。永利礦是北地命脈之一,它穩了,咱們生意纔好做。這錢,我帶頭出。”

其他幾位也紛紛應和。不到半日,所需款項竟籌措了七七八八。沈清瀾心中感慨,知道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更是新政以來,督軍府一點一滴建立起的信譽在起作用。

第三日,正是陸承鈞承諾的最後期限。永利礦洞口搭起了簡陋的木台,一箱箱碼放整齊的銀元、銅板擺在台上,陽光下晃著白花花、黃澄澄的光。礦工們早早聚攏,排起長隊,一張張被煤灰和苦難侵蝕的臉上,混合著期盼與不安。

陸承鈞、沈清瀾、傅雲舟皆在場。由傅雲舟唱名,覈實身份,發放銀錢。每發一人,便有一筆舊賬勾銷。

“張大山!欠薪十五個月,撫卹差額……總計大洋四十二元,銅錢八百文!”

一個瘸腿的中年漢子顫巍巍上前,接過沉甸甸的錢袋,捏了又捏,忽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哭聲裡有辛酸,有委屈,更有終於等到公道的釋放。

“李滿囤!其父李老栓,於前年臘月礦難身亡,原賠償被剋扣大半,現補齊差額,並追加撫慰,總計大洋六十元!”

一個少年接過錢,緊緊抱在懷裡,對著陸承鈞和沈清瀾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上沾了泥土。

發放工作持續了整整一天。當最後一筆錢交到礦工手中,夕陽已將天邊染成淒豔的橘紅色。冇有領到錢的,隻剩下冊子上記錄的那幾個馮家心腹監工、管事——他們已被收押,等待他們的將是律法的審判。

礦工們冇有立刻散去。那領頭的老師傅走到台前,對著陸承鈞等人,深深一揖:“少帥,夫人,傅先生……我們這些粗人,不會說話。但從今往後,永利礦的兄弟,聽督軍府的!隻要規矩公道,我們絕不偷懶,絕不讓礦上出半點岔子!”

“對!聽督軍府的!”身後,響起一片低沉卻堅定的應和。

陸承鈞眼眶微熱,抱拳還禮:“陸某,謝過諸位弟兄信任!”

回去的車上,沈清瀾累得幾乎靠在陸承鈞肩上睡著。陸承鈞攬著她,低聲道:“今天,我這心裡纔算真正踏實了一點。”

“是啊,”沈清瀾閉著眼,聲音輕如夢囈,“民心不是靠刀槍壓出來的,是靠一點一滴的公道攢起來的……承鈞,我好累。”

“睡吧,到家我叫你。”

永利礦事件圓滿解決,其影響迅速擴散。督軍府言出必行、欠債必還的名聲傳開,原本對新政持觀望態度的人,開始真正信服。商戶們看到督軍府解決難題的效率和手腕,投資修路的熱情更高,第二期募股很快超額完成。城內的攤販們自覺去市政處登記,街麵秩序井然,以往橫行的地痞流氓要麼銷聲匿跡,要麼被治安隊抓去修路了。

春深四月,黑石鎮的學堂上了梁,蓋了瓦。趙老栓托人捎信來,請陸承鈞和沈清瀾去“看看”。兩人特意挑了個晴朗日子,輕車簡從去了。

學堂已初具規模,青磚牆,玻璃窗,在黑石鎮低矮的土石房屋中,顯得格外敞亮氣派。操場平整好了,幾個先來的孩子正在上麵追逐嬉戲,笑聲清脆。

趙老栓領著他們看教室,看圖書室,看先生預備住的廂房,臉上每道皺紋都舒展開:“……請的先生是鎮東頭老童生的孫子,在省城念過新學的,人厚道,學問也好。娃娃們聽說能唸書,個個像過年似的……”

正說著,一個約莫七八歲、衣衫打滿補丁卻洗得乾淨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走過來,手裡捏著一把剛采的、還帶著露水的野花,遞給沈清瀾:“夫人……給。”

沈清瀾蹲下身,接過花,柔聲問:“你叫什麼名字?也想上學堂嗎?”

小女孩點點頭,聲音細細的:“我叫招弟。我爹說,等學堂蓋好,就讓我來唸書。唸了書,是不是就能看懂我娘留下的藥方子了?”她眼裡有純真的期盼。

沈清瀾心尖一酸,摸了摸她的頭:“能,一定能。不但能看懂藥方,還能學更多本事。”

離開黑石鎮時,夕陽正好。馬車行駛在剛剛夯實、還未鋪碎石的主商道土基上,已經平坦了許多。遠處,修路的民夫們正在收工,號子聲在山野間迴盪。更遠的山巒,已披上一層茸茸的新綠。

沈清瀾掀開車簾,望著這片正在甦醒的土地。新政如春風,看似柔和,卻蘊含著破開凍土的力量。這力量來自於清償舊債的銀錢,來自於學堂明亮的玻璃窗,來自於礦工手中沉甸甸的工錢袋,也來自於招弟那樣孩子眼中的光。

她知道,前路依然漫長,還會有無數艱難險阻。馮有才的殘餘勢力未必甘心,外麵的世界也可能風波詭譎。但至少此刻,車輪下的道路是向前的,車窗外的風是暖的,身旁人的手是堅實有力的。

陸承鈞握住她微涼的手:“想什麼?”

沈清瀾回過頭,眼底映著夕陽的餘暉:“我在想,等路修通了,第一批石灰運出去的時候,我們該在這兒,種兩排樹。”

“種樹?”

“嗯。槐樹也好,楊樹也罷。讓以後往來的人知道,這條路,是從今年春天開始的。”她微微一笑,笑容裡有疲憊,更有不容摧折的韌勁,“北地的春天,總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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