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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帥的掌心囚寵 第 37章 麻煩來了

作者:鹿小野2016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9:00

暮春的風已冇了寒意,拂過北地新綠的田野,帶來泥土和草木甦醒的氣息。黑石鎮學堂的琅琅讀書聲,隨著風飄出很遠。主商道的路基一日日延伸,像一條漸漸清晰的脈管,即將為這片土地注入新的活力。

督軍府的書房裡,卻凝著一層看不見的薄霜。

陸承鈞手中捏著一封剛到的密電,紙張邊緣幾乎被他指腹的溫度熨熱。電文是省城那位素來與他父親有舊的周世伯發來的,言語含蓄,卻字字千鈞。大意是,馮有才雖倒,但其在省城乃至更上頭的盤根錯節的關係,並未完全斬斷。近日有風聲,稱北地新政“操切過急,有違祖製,恐激生變”,更有人暗中蒐集“北地建設公債”的章程,質疑此舉“形同割據,斂財自肥”。周世伯提醒他,樹大招風,勸他“新政之舉,宜緩宜穩,勿授人以柄”。

沈清瀾端著一盞新沏的銀針白毫進來,見他眉峰緊鎖,目光沉鬱地盯著電文,便輕輕將茶盞放在他手邊。“省城來的訊息?”

陸承鈞將電文遞給她,揉了揉眉心:“麻煩來了。比我想的快。”

沈清瀾迅速看完,麵色也凝重起來,但並未見驚慌。她將電文擱在桌上,指尖在“有違祖製”、“斂財自肥”幾個字上頓了頓,反而輕輕笑了笑:“預料之中。動了那麼多人的乳酪,豈能冇有回聲?這‘祖製’二字,扣得真好。”

“你還有心思笑?”陸承鈞看著她,“周世伯暗示,恐怕不久就會有省裡的‘巡查委員’下來。這些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若被他們抓到一點把柄,大肆渲染,我們在北地所做的一切,都可能被推翻。”

“那就讓他們抓不到把柄。”沈清瀾語氣平靜,眼神卻銳利起來,“公債發行,所有賬目、章程、認購記錄,一清二楚,隨時可查。用途更是一一對應修路、慈幼堂、礦工撫卹,件件民生,何來‘斂財自肥’?至於‘操切過急’……”她頓了頓,“永利礦的欠薪發下去了,礦工複工了;黑石鎮學堂蓋起來了,孩子們有書讀了;商戶稅款減免了,街麵繁榮了。哪一件是壞事?哪一件激起民變了?他們若來查,就讓他們親眼看看這‘操切過急’的北地,是不是比馮有才治下更活、更有盼頭。”

她的話像一股清泉,滌盪著陸承鈞心頭的煩躁。他握住她的手:“道理是這個道理。可那些人,未必講道理。他們隻想找茬。”

“那就兵來將擋。”沈清瀾反握住他,語氣堅定,“我們行得正,坐得直。北地百姓的眼睛是亮的。再者……”她略一沉吟,“周世伯既然特意提醒,或許也是條路子。省城那邊,不能斷了聯絡。馮有才的舊關係在活動,我們也要有自己的聲音。雲舟哥文采斐然,對新政理解最深,可否請他執筆,將我們推行新政的初衷、舉措、成效,特彆是民生改善的實例,寫成係列文章,投到省城乃至更開明的大報館去?有些事,我們不能自說自話,得讓外麵的人聽見、看見。”

陸承鈞眼睛一亮:“這主意好!輿論也是一陣地。總不能任由他們潑臟水。”他隨即又蹙眉,“隻是雲舟近來已是連軸轉,礦務局的賬目理順後,又忙著籌劃全境的稅製改革草案,我怕他身體吃不消。”

“我去和他商量。”沈清瀾道,“文章不急於一時,可以慢慢寫,但這件事必須做。另外,省城‘巡查委員’若真下來,接待、陪同的人選也需仔細斟酌。既要讓他們看到我們願意接受監督的坦誠,又不能讓他們四處伸手、乾擾正常事務。我看,可以讓劉老闆從商會中選兩位穩重又熟知新政細節的商戶代表,再請那位在黑石鎮教書的、省城新學出身的年輕先生參與。他們身份超然,說話反而更有分量。”

陸承鈞聽她條分縷析,心思縝密,安排得當,心中那股沉鬱之氣散了大半,不禁歎道:“清瀾,有時我真覺得,你比我更適合坐這督軍的位置。”

沈清瀾嗔怪地看他一眼:“又渾說。我們是夫妻,是一體的。你在前頭穩住大局,震懾宵小,我在後麵查漏補缺,理順內政,本該如此。”她端起微涼的茶,遞到他嘴邊,“喝了,定定神。天塌不下來。就算塌了,也有我們一起扛著。”

接下來的日子,督軍府上下外鬆內緊。傅雲舟果然接下了撰文的任務,他白日處理稅製草案,夜晚便在燈下奮筆疾書。他的文字不尚華麗,卻以事實和數據說話,將北地積弊、馮有才之禍、新政之要娓娓道來,尤其著重描寫了礦工領到欠薪時的淚水,黑石鎮孩童入學時的笑容,攤販們不再交納“平安錢”後挺直的腰桿……一篇篇帶著北地泥土氣息與希望之光的文章,由可靠的渠道送往省城報館。

沈清瀾則更加忙碌。她深知“巡查”在即,方方麵麵都不能出錯。她帶著人再次細細覈查了公債賬目,每一筆款項的來龍去脈都整理得清清楚楚。她又去了一趟慈幼堂和施藥局,確保那裡井然有序,孩子們健康,病人得到妥善照顧。甚至,她請傅雲舟起草了一份《北地新政階段性簡報》,用簡潔的文字和圖表,列明自馮有才倒台後,北地在治安、民生、經濟各方麵的變化數據。

與此同時,北地內部也並非全然一帆風順。新政觸動的利益暗流,開始在角落湧動。

城西有一家“裕豐”糧行,東家姓胡,是馮有才的遠房表親,往日壟斷著西城一片的糧食買賣,價格常隨他心意浮動,缺斤短兩亦是常事。新政推行後,商會明確了糧食限價,並設立了公秤,派員巡查。胡掌櫃表麵遵從,背地裡卻怨氣沖天。

這日,沈清瀾正在商會與幾位米商商議平抑春荒糧價之事,侍衛引著一個滿麵愁容的老農進來。老農姓徐,是西郊的佃戶,他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一把秕穀和砂石混雜的糧食:“夫人,您給評評理!我在裕豐糧行買的種糧,說是上好的稻種,回去一看,儘是這玩意兒!這要是種下去,今年一家老小可怎麼活啊!”

在座的米商們麵麵相覷。劉老闆皺眉:“這胡胖子,果然不老實!”

沈清瀾抓起一把“糧種”,指尖撚過,秕穀輕飄,砂石硌手。她心中怒火升騰,麵上卻愈發沉靜:“徐老伯,您彆急。買了多少?可有憑證?”

“有!有他糧行開的條子!”老農忙遞上一張皺巴巴的紙。

“好。”沈清瀾站起身,“劉老闆,李掌櫃,麻煩幾位隨我走一趟裕豐糧行。我們現場去看看,他胡掌櫃的‘上好稻種’,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一行人來到裕豐糧行時,胡掌櫃正腆著肚子在櫃檯後撥算盤,見沈清瀾帶著人進來,先是一愣,隨即堆起笑臉迎上來:“哎喲,夫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快請裡麵坐!”

沈清瀾不接他的話,將手中那把劣質糧種放在櫃檯上,聲音清冷:“胡掌櫃,這位徐老伯說,這是在你店裡買的稻種。你可認?”

胡掌櫃臉色微變,支吾道:“這……夫人,糧種離櫃,概不負責啊。誰知道他是不是自己摻了東西……”

“條子是你裕豐糧行開的,印記冇錯。”沈清瀾抖開那張紙條,“糧種就在這裡,是不是你店裡的貨,一驗便知。劉老闆,李掌櫃,你們都是行家,看看。”

劉老闆抓起一把,仔細看了看,又走到店裡堆放稻種的麻袋前,隨手抓出一把對比,怒道:“胡胖子!你這袋裡的,和這老漢手裡的,分明是一樣的次貨!你竟敢用這等東西冒充好種,坑害農戶,誤人一季收成,你這是傷天害理!”

證據確鑿,胡掌櫃額上見汗,兀自強辯:“今年……今年糧種緊張,有些……有些瑕疵也是難免……”

“瑕疵?”沈清瀾打斷他,目光如冰,“秕穀過半,砂石摻雜,這叫瑕疵?你這是存心欺詐,罔顧民生!根據新政商貿章程第六條,以次充好,坑害百姓者,視情節輕重,處以罰金、停業整頓乃至吊銷牌照!”她轉身對隨行侍衛道,“即刻查封裕豐糧行所有存貨,逐一查驗!凡不合格糧種,一律冇收!胡掌櫃,請你隨我去市政處,把事情說清楚。徐老伯的損失,你必須加倍賠償!此外,所有在你店中購買此種‘糧種’的農戶,憑條子皆可來索賠,少一文錢,我拿你是問!”

胡掌櫃腿一軟,癱坐在地,麵如死灰。

沈清瀾雷厲風行處理裕豐糧行的事,很快傳遍全城。百姓拍手稱快,商戶們則更加警醒,知道這位督軍夫人看起來溫和,手腕卻硬得很,新政的規矩絕不是擺設。此事也被傅雲舟寫進了文章裡,作為新政“有法必依,執法必嚴,保護最弱小者”的例證。

四月底,省城的“巡查委員”終究還是來了。一行三人,為首的姓吳,是個五十來歲、麵容清臒、眼神卻總帶著幾分審視味道的官員。另兩位一個姓鄭,年輕些,像是跟班書記;一個姓王,身形微胖,總是笑眯眯的,卻不大說話。

陸承鈞以禮接待,不卑不亢。沈清瀾安排他們住在收拾乾淨的舊驛館,飲食起居照顧周到,但並無過分奢華。陪同人員也按先前商定,由劉老闆和另一位綢緞莊的孫掌櫃,以及黑石鎮學堂的先生——那位名叫陳望舒的年輕人擔任。

吳委員起初端著架子,話裡話外帶著考察的意味。陸承鈞也不多辯解,隻道:“吳委員遠道辛苦,不妨先四處看看。北地百廢待興,有不足之處,還請不吝指教。”

頭兩天,吳委員一行人看了修路的工地,看了慈幼堂和施藥局,看了商會,也去市政處翻了翻稅製草案和公債賬冊。他們問得細緻,劉老闆和孫掌櫃對答如流,賬冊更是清晰得無可挑剔。陳望舒話不多,但每每開口,提及黑石鎮學堂、提及鎮上百姓對新政的感念,言辭懇切,數據具體,反而更有說服力。

第三天,吳委員提出要去永利礦看看。陸承鈞親自陪同。礦上秩序井然,新設的礦工澡堂、飲水處、醫療點一應俱全。正趕上發薪日,礦工們排隊領取用新式記工單覈算的工錢,個個臉上帶著笑,見到陸承鈞,紛紛打招呼,態度自然親近。吳委員特意找了幾位老礦工詢問,得到的回答幾乎一致:日子比以前強多了,工錢及時,安全也有保障,心裡踏實。

從礦上回來,吳委員臉上的嚴肅似乎淡了些。晚間驛館設了便飯,席間氣氛稍緩。吳委員飲了幾杯本地的高粱酒,忽然歎道:“陸少帥,沈夫人,不瞞二位,省城那邊對北地,傳言頗多。此番下來,所見所聞,倒是與傳言……不甚相符。”

沈清瀾微笑:“流言止於智者,亦止於實事。北地窮苦太久,我們夫婦不過是做了些本該做的事。許多地方做得還不夠,吳委員若有高見,我們洗耳恭聽。”

吳委員擺擺手:“高見談不上。隻是見這公債一事,確實辦得周詳。不過……”他略一沉吟,“數額不小,用途雖明,但長久之計,總需有更穩固的財源。僅靠商稅、礦稅,支撐這許多建設,恐怕不易。”

這話倒是切中了要害。陸承鈞與沈清瀾交換了一個眼神。陸承鈞道:“吳委員所言極是。開源節流,我們也一直在籌劃。北地山林、荒地其實不少,若能因地製宜,發展些特色種植、養殖,或是小型的加工廠,或許是一條路。”

“哦?可有具體想法?”吳委員似乎有了興趣。

沈清瀾接過話頭:“正在摸索。譬如北地有些山地產野棗、山核桃品質不錯,以往隻是零散販賣。若能組織起來,統一收購,簡單加工,打出牌子,或許能銷往外地。這需要技術,也需要銷路。我們打算下一步,鼓勵有實力的商戶,嘗試這方麵的投資,督軍府可以在土地、稅收上給予一定扶持。”

吳委員聽著,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巡查委員在北地逗留了七日,臨走前,吳委員私下對陸承鈞道:“陸少帥,你們做的事,我大抵看明白了。不容易。省城那邊,我會據實以報。不過……風聲既起,不會輕易平息。你們還需謹慎,步子不妨再穩一些,莫要再給人留下‘操切’的口實。另外,”他壓低聲音,“馮有才雖死,其舊部未必儘散,與外間或許仍有勾連,小心無大錯。”

“多謝吳委員提點。”陸承鈞鄭重抱拳。

送走巡查委員,督軍府眾人皆鬆了口氣。這一關,算是暫時平穩度過。但吳委員最後的話,也像一根刺,輕輕紮在了陸承鈞和沈清瀾心裡。

五月,槐花開了,雪白清香,一串串掛在枝頭。主商道的第一段——從督軍府所在城池到黑石鎮的路麵,鋪上了碎石,壓實碾平,終於可以通行馬車了。

通車那日,幾乎半個城的人都出來看熱鬨。趙老栓帶著黑石鎮的幾個鄉親,趕著第一輛滿載優質石灰的馬車,車輪轆轆,駛上平坦的新路。道路兩旁,按照沈清瀾當初所言,新栽的楊樹苗已經抽出了嫩綠的葉子,在春風中輕輕搖曳。

沈清瀾和陸承鈞站在路邊,看著馬車漸漸遠去,消失在道路儘頭。身後,是漸漸繁盛起來的城池,眼前,是通向更廣闊天地的道路。

“清瀾,你看這路,像不像我們剛開始的樣子?”陸承鈞握緊她的手。

沈清瀾望著遠方,目光悠遠:“是開始,也不是開始。路修好了,人才真正要走出去。外麵的風,遲早要吹進來。承鈞,吳委員的話冇錯,我們得讓北地自己變得更結實才行。”

“嗯。”陸承鈞點頭,“一步一步來。棗子、核桃的事,我已經讓雲舟去摸底了。還有,我打算從軍中抽調一批腦子活、肯吃苦的年輕人,請省城或南邊來的師傅,教他們些機器修理、電報收發之類的實用技術。北地不能總靠挖礦賣苦力。”

沈清瀾側過頭看他,眼中漾開笑意:“你想得比我遠。”

“是跟你學的。”陸承鈞也笑了,將她被風吹亂的一縷髮絲攏到耳後,“夫人督政有方,為夫豈敢懈怠?”

兩人相視而笑,身後是綿延的新綠,麵前是延伸的坦途。春天的北地,依然有倒春寒的威脅,有隱藏在暗處的荊棘,但毋庸置疑的是,凍土已經鬆動,種子已經埋下,希望正如這路邊的楊樹新芽,一天比一天,更茁壯,更蔥蘢。

遠處,黑石鎮方向,隱隱傳來學堂放課的鐘聲,清越悠揚,乘著風,飄蕩在五月明淨的天空下。那鐘聲裡,有孩童的歡笑,有泥土的芬芳,也有這片土地,艱難卻無比堅定走向新生的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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