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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帥的掌心囚寵 第 34章 破曉

作者:鹿小野2016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9:00

寅時三刻,天還黑著,督軍府的書房卻亮了一夜。

燭台上堆滿燭淚,桌案鋪著北地六縣的地形圖與兵力佈防圖。陸承鈞眼中佈滿血絲,下巴冒出青茬,軍裝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隻穿著襯衫,袖口捲到手肘。他手中的炭筆在圖上勾畫,時而停頓,皺眉思索。

沈清瀾伏在另一張桌上睡著了,手邊攤著擬了一半的《北地商貿新章》。月白旗袍外披著陸承鈞的外套,呼吸均勻綿長。她太累了,昨夜子時後硬是被陸承鈞按在躺椅上休息,卻還是熬到醜時末才闔眼。

窗外傳來第一聲雞鳴。

陸承鈞起身,輕手輕腳走到沈清瀾身邊,將她頰邊一縷碎髮彆到耳後。指尖觸到她溫熱的皮膚,心裡某個角落便軟下來。他想起成婚那日,她頂著紅蓋頭坐在新房裡,背脊挺得筆直,手卻在袖中微微發抖。那時他想,這江南來的大小姐,怕是要在這苦寒北地枯萎了。

誰能想到,是她讓這片凍土有了春意。

“少帥。”門外侍衛低聲稟報,“趙參議來了。”

陸承鈞收回手,披上外套:“讓他進來,小聲些。”

趙參議名趙啟明,原是陸老督軍的幕僚,年近五十,頭髮花白,麵容清臒。他推門進來,見沈清瀾睡著,腳步便放得更輕:“少帥,馮部有動靜了。”

陸承鈞示意他到外間說話。

“昨夜醜時,馮有才密令三營、五營向縣城移動,四營留守駐地。但三營營長周大勇暗中遞了話,說他隻聽少帥的調遣。”趙啟明壓低聲音,“五營營長馬彪是馮有才的心腹,此人需重點防範。”

“馬彪……”陸承鈞沉吟,“他有個弟弟在省城讀書,是不是?”

“是,叫馬傑,讀的是師範學校。馬彪最疼這個弟弟,每月軍餉大半寄去省城。”

陸承鈞點點頭:“讓人去省城,請馬傑到北地‘做客’,好生招待,彆嚇著孩子。”頓了頓,“至於周大勇,告訴他,三營全體官兵本月餉銀加三成,就說是我陸承鈞謝弟兄們深明大義。”

趙啟明眼中閃過讚許:“恩威並施,少帥高明。”

“不是高明,是不得不為。”陸承鈞望向窗外漸亮的天光,“北地再經不起內亂了。能少流一滴血,就少流一滴。”

卯時初,沈清瀾醒了。

她睜開眼,身上滑落的外套帶著陸承鈞的氣息。書房裡已不見他的人影,桌案收拾得整整齊齊,隻留了一碗還溫著的小米粥和一張字條:“趁熱吃,巳時回。”

字跡剛勁,是他一貫的風格。

沈清瀾端起粥碗,小口喝著,目光落在地圖上那些勾畫的痕跡。她知道,今天會是北地數十年來最關鍵的一天——不是戰場上的槍炮廝殺,而是人心向背的無聲較量。

辰時正,督軍府前街已聚了黑壓壓一群人。

不是昨日的商賈百姓,而是北地各縣鄉的代表:黑石鎮的趙老栓帶著三個後生,三道梁的李掌櫃領著藥農,青山堡的堡長拄著柺杖,連最偏遠的大雪溝都來了個裹著羊皮襖的老獵戶……百餘人,或站或蹲,眼神裡有期待,也有不安。

沈清瀾換了身靛藍棉布旗袍,外罩同色棉襖,頭髮依舊挽得一絲不苟,卻比昨日多了幾分家常的溫婉。她走到人群前,未語先笑:“各位叔伯兄弟,一路辛苦。府裡備了熱茶點心,咱們屋裡說話。”

眾人麵麵相覷,還是趙老栓先開口:“夫人,俺們不是來喝茶的。昨夜回去,大夥兒商量了半宿……少帥要動馮有才,俺們知道。俺們就想問問,能幫上啥忙?”

沈清瀾心頭一熱。

李掌櫃接話:“是啊夫人。馮有才盤剝北地十幾年,大夥兒苦夠了。少帥和夫人為咱們搭台子、找銷路,是真心為百姓好。這份情,咱們得還。”

“對!還!”人群騷動起來。

老獵戶嗓門最大:“馮有才那王八蛋,去年硬說俺打的狐狸皮是軍需,三張皮子隻給一塊銀元!少帥要是抓他,俺這條老命豁出去!”

沈清瀾眼眶微濕。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指向督軍府大門上方那塊斑駁的匾額:“各位請看——‘保境安民’,這是我公公、老督軍當年親筆題寫。可他老人家走後,這四個字,成了空話。”

眾人仰頭看著。

“如今,承鈞要把它變成實話。”沈清瀾聲音清亮,“但這條路,光靠督軍府走不通,得靠北地每一個想好好過日子的人,一起走。”她頓了頓,“今日請各位來,正是要商量這路怎麼走。”

她將眾人請進前廳。廳裡已擺好桌椅,王媽帶著仆婦端上熱茶、饃饃、醬菜。都是粗茶淡飯,卻讓這些常年被官府視為草芥的百姓受寵若驚。

沈清瀾不坐主位,搬了張凳子坐在眾人中間:“昨夜商貿會的契約,隻是開頭。接下來,督軍府要辦三件事:第一,清剿馮有才餘黨,還北地清明;第二,重修《北地賦稅章程》,減稅三成,廢除苛捐雜稅;第三,籌建‘北地商貿公所’,各縣推舉代表,監督商路,定價議市。”

廳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減稅三成?廢除苛捐?百姓監督商路?這些詞,他們連做夢都不敢想。

趙老栓手抖得端不住茶碗:“夫、夫人……這話當真?”

“當真。”沈清瀾從懷中取出一卷文書,“這是章程草案,傅先生連夜擬的。今日請各位來,就是要聽大家的意見。哪裡不合適,哪裡做不到,咱們當麵說透。”

她將文書交給趙啟明。趙啟明展開,用清晰的北地方言一條條念:

“其一,田賦按畝征收,上等田每畝年稅銀元一角,中等八分,下等五分……”

“其二,商稅按營業額十稅一,年營業額不足百銀元者免征……”

“其三,設‘公所議事會’,各縣推舉代表三人,每月初一、十五於督軍府議事,商定物價、仲裁糾紛……”

每念一條,廳裡的呼吸便重一分。唸到最後,幾個老漢已抬手抹淚。

“少帥……少帥這是把咱們當人看啊!”青山堡的堡長老淚縱橫,“俺活了六十八年,頭一回聽說官府要聽百姓的意見!”

沈清瀾溫聲道:“不是官府聽百姓,是官府本該為百姓辦事。以前錯了,現在改過來。”

她讓趙啟明給每人發紙筆——不識字的,可以口述,由督軍府文書代筆。一個時辰後,收上來厚厚一疊建議:有說山路難走該修橋的,有說孩子冇地方讀書該辦學的,有說石灰窯燒法老舊的該請師傅教新法的……

沈清瀾一份份認真看,不時詢問細節。窗外日頭漸高,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亮廳中每一張因希望而泛光的臉。

而此時,北地縣城西大營,氣氛卻凝重如鐵。

五營駐地,營長馬彪坐在軍帳中,臉色陰沉。桌上攤著一封信,是馮有才親筆:“今日午時,舉事。事成,許你一團之長,另賞現大洋五千。”

帳簾一掀,副官匆匆進來:“營座,三營那邊冇動靜。周大勇說……說他拉肚子,起不來床。”

“放屁!”馬彪一拳捶在桌上,“周大勇這牆頭草,見風使舵!”他站起身,焦躁地踱步,“少帥那邊呢?”

“督軍府前街聚了不少百姓,沈清瀾在開什麼‘議事會’。少帥……帶人去了馮府。”

馬彪瞳孔一縮:“帶了多少人?”

“就一個警衛排。”

“狂妄!”馬彪冷笑,“真當馮旅座是泥捏的?”他抓起配槍,“傳令各連,集合!去馮府!”

“營座,”副官遲疑,“真要動手?那可是少帥……”

“少帥怎麼了?”馬彪眼中閃過狠厲,“這北地,從來是誰槍多誰說了算!他陸承鈞想改規矩?也得問問我手裡的槍答不答應!”

號角聲起,五營八百餘人迅速集結。馬彪翻身上馬,正要下令出發,營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騎飛馳而來,馬上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穿著省城學生裝,臉色蒼白。他被帶到馬彪麵前,聲音發顫:“哥……哥!”

馬彪愣住:“小傑?你怎麼……”

“是少帥派人接我來的。”馬傑從懷裡掏出一封信,“少帥說……說請哥看看這個。”

馬彪接過信,展開。信很短,隻有三行:

“馬營長:令弟品學兼優,省城師範校長讚其‘將來必為良師’。北地新建學堂,正缺此等人才。盼兄深明大義,莫讓少年人無書可讀,無路可走。陸承鈞手書。”

信紙下方,還附了一張師範學校的成績單,馬傑的名字排在第二。

馬彪的手開始發抖。他想起當年送弟弟去省城時,在破舊的馬車旁,瘦小的馬傑攥著他的衣角:“哥,我好好讀書,將來回來教書,讓咱們北地的孩子都能識字。”

那時他摸著弟弟的頭說:“好,哥供你。”

“哥,”馬傑聲音帶著哭腔,“少帥的人跟我說了……你要跟馮旅座造反?為什麼啊?你不是常說,當兵是為了保家衛國嗎?”

馬彪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副官低聲提醒:“營座,時辰不早了……”

馬彪猛地回頭,看向身後八百士兵。那些年輕的麵孔,有的稚氣未脫,有的飽經風霜。他們中有多少人的弟弟妹妹也在讀書?有多少人的父母還在田裡勞作,等著減稅的好訊息?

他忽然想起去年秋收,馮有才強征軍糧,五營一個老兵家裡斷了炊,老母餓死。那老兵跪在他麵前哭,他卻隻能說:“這是軍令,我也冇法子。”

真的冇法子嗎?

馬彪閉上眼,再睜開時,眼裡有了決斷。他翻身下馬,走到弟弟麵前,將信仔細摺好,塞回他手中:“小傑,回去告訴少帥……五營,聽令。”

“營座!”幾個馮有才的心腹軍官急道。

馬彪拔槍指向他們:“誰敢動,軍法處置!”他轉身,麵向全軍,聲音洪亮,“弟兄們!我馬彪今日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咱們當兵吃糧,為的是讓爹孃姊妹過上好日子!可這些年,咱們槍口對著誰?對著交不起稅的鄉親!對著賣不出貨的商販!這他孃的是什麼保境安民?”

士兵們寂靜無聲。

“少帥要減稅,要修路,要讓咱們北地的孩子有書讀!”馬彪眼眶紅了,“這樣的人,咱們不保,去保馮有才那個喝兵血、刮地皮的混蛋?你們良心過得去,我馬彪過不去!”

人群中有啜泣聲。一個年輕士兵忽然舉手:“營座!我聽你的!”

“我也聽!”

“聽少帥的!”

聲浪漸起,最終彙成一片:“聽少帥的!聽少帥的!”

馬彪抹了把臉,翻身上馬:“好!那咱們就去馮府——不是去造反,是去保護少帥,肅清叛逆!”

而此時,馮府門前,已是劍拔弩張。

陸承鈞隻帶了三十人的警衛排,卻如入無人之境,徑直走到馮府大門前。府門緊閉,門樓上架著機槍,槍口黑洞洞地對準下方。

“馮有才,”陸承鈞抬頭,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自己出來,我給你留體麵。”

門內死寂片刻,忽然傳來馮有才嘶啞的笑聲:“陸承鈞,你夠膽!單槍匹馬就敢來抓我?真當我是軟柿子?”

“我不是來抓你,”陸承鈞道,“是來請你——請你去督軍府,當著北地父老的麵,說清楚這些年你都做了什麼。”

“少來這套!”馮有才咆哮,“成王敗寇,我認!但想讓我束手就擒?做夢!”他頓了頓,聲音陡然陰狠,“陸承鈞,你聽好了——我已在府中埋下炸藥!逼急了,咱們同歸於儘!”

人群一陣騷動。隨行的趙啟明急道:“少帥,要不先撤……”

陸承鈞擺手,依然平靜:“馮有才,你兒子在北平讀大學,學的是機械工程。你曾寫信跟他說:‘爹這輩子冇出息,就指望你學成回來,建工廠,讓北地有自己的工業。’這話,還記得嗎?”

門內沉默。

“你女兒嫁到省城,去年生了外孫。你抱著孩子說:‘姥爺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陸承鈞繼續道,“馮有才,你看看你現在——為了一己私利,要拉多少人陪葬?你對得起那些話嗎?”

門樓上,一個士兵的手開始發抖。

馮有才的聲音顫抖起來:“你……你怎麼知道這些……”

“因為我是北地的少帥,”陸承鈞一字一句,“我要對的,不隻是我陸家的江山,更是北地每一個老人、每一個孩子、每一個盼著好日子的百姓。”他向前一步,“馮有才,開門。我陸承鈞以人格擔保,隻要你認罪伏法,絕不牽連妻兒。你兒子的前程,你外孫的未來,我都保。”

長久的寂靜。

門內傳來壓抑的哭聲。接著是“哐當”一聲,像是兵器落地。然後,沉重的府門,緩緩開了。

馮有才走出來,一身戎裝穿得整整齊齊,肩章卻已摘下。他老了十歲般,背脊佝僂,走到陸承鈞麵前,將配槍雙手奉上。

“少帥……”他抬眼,渾濁的眼裡有淚,“我……我對不起北地百姓。”

陸承鈞接過槍,遞給身後侍衛,然後伸手扶住馮有才的胳膊:“走吧,去督軍府。把該說的都說清楚,該還的……都還了。”

這一幕,被聞訊趕來的百姓遠遠看見。他們屏息看著馮有才被押上馬車,看著陸承鈞翻身上馬,在晨光中策馬而行。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少帥萬歲!”

緊接著,聲浪如潮水般湧起,席捲整條長街。

午時,督軍府前街再次人山人海。

高台上,馮有才被押著,當眾宣讀罪狀:剋扣軍餉、盤剝商賈、強占民田、勾結土匪……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每念一條,台下便是一陣怒罵。

唸到最後,馮有才癱倒在地,麵向黑壓壓的人群,磕了三個響頭:“我馮有才……罪該萬死!”

陸承鈞走上台,抬手壓下聲浪:“馮有才罪行,國法自有公斷。今日押送省城,交由軍事法庭審判。”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臉,“但我想說的是——馮有才之惡,非一日之寒。北地積弊多年,官非官,兵非兵,民不聊生。這責任,我陸家也有份。”

人群安靜下來。

“從今日起,”陸承鈞聲音鏗鏘,“北地軍政,一切從頭來過!減稅章程即刻生效!商貿公所三日內成立!各縣學堂、醫館、道路,督軍府撥專款修建!”他深吸一口氣,“這些話,我陸承鈞今日當眾立誓——如有違背,天誅地滅,人神共棄!”

短暫的寂靜後,掌聲雷動。許多人邊哭邊拍手,手掌拍紅了也不停。

沈清瀾站在台側,看著陽光下陸承鈞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母親的話:“瀾兒,這世道,女子不易,嫁人更是第二次投胎。娘不求你大富大貴,隻求你嫁個有擔當的人。”

她悄悄握緊袖中的玉鐲,溫潤的觸感傳來。娘,我嫁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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