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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帥的掌心囚寵 第 33章 北地商貿會

作者:鹿小野2016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9:00

正月十五,寅時三刻,天還黑著。

督軍府後廚已燈火通明。王媽繫著圍裙,領著幾個留守的仆婦揉麪、調餡兒,大鍋裡水汽蒸騰——今日商貿會,按北地習俗,要給所有參會的人備一碗元宵。沈清瀾特地吩咐了,黑芝麻、花生、紅豆三種餡兒,管夠。

沈清瀾隻睡了兩個時辰便起身。推開窗,寒氣撲麵而來,東方天際剛泛起魚肚白。她換上那身月白旗袍,外罩灰呢大衣,對鏡將長髮一絲不苟地挽起,簪上珍珠髮卡。鏡中人眼底有淡淡倦色,眸光卻清亮堅定。

丫鬟端來早飯:一碗小米粥,一碟醬菜,兩個饅頭。沈清瀾匆匆吃了,起身時,目光落在梳妝檯抽屜上。她遲疑一瞬,拉開抽屜,取出一個錦囊——裡麵是母親留給她的玉鐲,通透溫潤。成婚時父親說:“瀾兒,以後的路要你自己走了。若遇難處,看看這鐲子,想想家。”

她將錦囊揣進大衣內袋,貼身放著。玉鐲的涼意透過衣料傳來,卻莫名讓她心安。

前院,趙老栓和黑石鎮的漢子們已把石灰樣品重新裝箱。昨夜沈清瀾吩咐將發黃的那三袋單獨標記,另從督軍府庫房調來去年修繕時剩下的上好石灰,補足了分量。此刻,十口木箱整齊排列,箱蓋上用紅漆寫著“黑石鎮石灰”五個大字。

“趙伯,都準備好了?”沈清瀾走過來。

趙老栓搓著手,眼裡佈滿血絲——昨夜他幾乎冇閤眼:“準備好了。隻是夫人,那三袋有問題的……”

“照計劃來。”沈清瀾聲音平靜,“時辰差不多了,出發吧。”

天光漸亮,北地城的街巷活了過來。商鋪陸續卸下門板,小販推著車出攤,蒸糕的、炸油條的、賣豆腐腦的,熱氣在寒風中嫋嫋升起。百姓們扶老攜幼,開始往督軍府前街聚集——既是看熱鬨,也是領督軍府承諾的“一人一碗元宵”。

卯時正,前街廣場已是人聲鼎沸。

綵樓搭起來了,紅綢在晨風中飄展。各色燈籠掛滿長街——走馬燈、宮燈、鯉魚燈、蓮花燈,雖未點亮,但在熹微晨光中已顯出斑斕輪廓。物產展區裡,各家商號的夥計正忙著佈置攤位:綢緞莊擺出了流光溢彩的雲錦,油坊陳列著清亮醇香的麻油,藥行晾曬著各色山珍藥材……最顯眼的位置,黑石鎮的石灰樣品木箱已打開,雪白的石灰堆成小山,旁邊還擺著磚塊、瓦刀、抹泥板,預備現場演示。

傅雲舟的“代書處”設在廣場東側,兩張方桌拚成,文房四寶齊備。他早早來了,一襲青衫漿洗得發白,卻整潔挺括。此刻正幫一個從三道梁來的老農讀契約——老農背來一簍天麻,想找藥行長期供貨,卻不識字。

“……月供五十斤,單價每斤銀元三角,錢貨兩訖,不得拖欠。”傅雲舟念得慢而清晰,“您聽明白了?”

老農連連點頭,粗糙的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才顫巍巍按了手印。按完了,忽然問:“先生,這契約真管用?”

“管用。”傅雲舟溫聲道,“今日所有在督軍府見證下簽訂的契約,都有律法保障。若對方違約,督軍府為您做主。”

老農眼眶紅了,喃喃道:“好,好……這世道,總算有個講理的地方了。”

辰時,陸承鈞從軍營趕來。他換了身簇新的墨綠軍裝,肩章鋥亮,腰間配槍。策馬穿過長街時,百姓紛紛讓道,有膽大的孩子喊:“少帥!少帥!”

陸承鈞勒馬,俯身摸了摸那孩子的頭,從懷裡掏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桂花糖:“拿去吃,小心彆噎著。”

孩子接過糖,興奮得臉都紅了。周圍百姓見狀,響起善意的笑聲。這一幕,被混在人群中的馮府探子看在眼裡,匆匆記下。

督軍府門前的高台上,沈清瀾正指揮人擺放桌椅。看見陸承鈞下馬走來,她迎上去,低聲問:“都妥了?”

“妥了。”陸承鈞握住她的手,發覺指尖冰涼,便將她雙手攏在自己掌心暖著,“埋伏的人已就位,燈籠架子也檢查過了。隻要土匪敢來,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沈清瀾點頭,目光掃過廣場上越來越密集的人潮:“巳時正開始,你先講話,然後簽約儀式,接著各展區自由洽談。午時發放元宵,未時開始石灰展演……”她語速很快,顯然將所有流程默誦了無數遍。

陸承鈞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色,心疼道:“彆太緊張。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給天意。”

“我不信天意。”沈清瀾抬眼看他,眸中映著初升的朝陽,“我隻信事在人為。”

巳時初刻,廣場上已聚了上千人。商人們衣冠楚楚,聚在展區低聲交談;百姓們扶老攜幼,擠在警戒線外翹首以盼;黑石鎮的漢子們守在石灰展台前,神情肅穆;傅雲舟的代書處前排起了長隊……

馮府書房裡,馮有才聽著探子一次次彙報,臉色越來越陰沉。

“旅座,看這架勢,陸承鈞是真要成事啊!”錢萬通急道,“那些商人,連劉老闆那老狐狸都去了,還帶了雲錦!”

馮有才猛地將茶盞摜在地上,瓷片四濺:“慌什麼!好戲還冇開場呢!土匪那邊——”

“已進城了。”錢萬通壓低聲音,“分三路,化裝成販夫走卒,混在人群裡。戌時一到,同時發難。”

馮有才獰笑:“我倒要看看,陸承鈞怎麼應付!還有黑石鎮那石灰……哼,等他們當眾出醜,我看誰還敢信督軍府的新政!”

巳時正,鼓聲響起。

廣場驟然一靜。高台上,陸承鈞穩步走出,沈清瀾跟在他身側半步之後。陽光灑在兩人身上,一個戎裝筆挺,一個素雅端莊,並肩而立時,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陸承鈞走到台前,目光掃過黑壓壓的人群。他冇有拿稿子,聲音卻沉穩有力,藉著臨時架設的銅皮喇叭,傳得很遠:

“北地的父老鄉親們,今日是正月十五,上元佳節。按老規矩,該是賞燈團圓的日子。但今年,督軍府要在這團圓的日子裡,添一樁新事——北地首屆商貿會。”

人群安靜聽著,隻有寒風掠過旗幟的獵獵聲。

“我知道,有人問:商貿會是什麼?是官商勾結,盤剝百姓的新花樣嗎?”陸承鈞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不是!商貿會是讓北地的好東西走出去,讓外麵的活水流進來的管道!是讓種地的多收三五鬥,做工的多掙幾文錢的實事!”

台下有人點頭,有人交頭接耳。

“這些年,北地苦。苦在山高路遠,好東西運不出去;苦在層層盤剝,辛苦錢落不到兜裡;苦在百姓出力流汗,卻總富不了自家灶台!”陸承鈞的聲音在寒風中激盪,“這苦,督軍府知道。所以今日,我們搭這個台子,請各位商界同仁、四方鄉親來,就是要告訴大家:從今往後,北地的路,要通;北地的貨,要暢;北地百姓的錢袋子,要鼓起來!”

掌聲起初稀疏,隨即如潮水般湧起。百姓們用力拍手,商人們也麵露動容。劉老闆站在人群中,想起兒子昨夜說的“爹,咱們賭一把,賭少帥能成事”,悄悄攥緊了拳。

陸承鈞抬手示意安靜:“空話不多說,咱們看實效。今日第一樁——”他轉向台下,“請黑石鎮代表趙老栓,三道梁藥行李掌櫃,上台簽訂首份長期供貨契約!”

趙老栓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身上嶄新的棉襖——那是沈清瀾昨日讓府裡裁縫趕製的。他穩步上台,與早已候著的李掌櫃相對而立。傅雲舟作為見證人,將一式三份的契約鋪在桌上。

銅盆裡炭火正旺,硃砂印泥已化開。趙老栓提起筆,手有些抖——他大字不識幾個,自己的名字還是昨夜現學的。沈清瀾走到他身邊,輕聲指點:“趙伯,慢慢寫。”

一筆一劃,“趙老栓”三個字落在紙上,雖歪斜,卻鄭重。按上手印時,他抬頭看向台下黑石鎮的鄉親們,漢子們都在用力點頭。

契約簽畢,陸承鈞親自將一份交到趙老栓手中:“趙伯,黑石鎮的石灰,從今日起,直供三道梁藥行。每月三十擔,銀元結算,預付三成。”

趙老栓接過那張輕飄飄又沉甸甸的紙,喉頭哽咽,隻深深鞠了一躬。

這像一聲號令,簽約處瞬間排起長龍。綢緞莊與江南布商簽了單,油坊與省城酒樓定了契,連山裡的獵戶都拿著狐皮、鹿茸,尋到了靠譜的買家。傅雲舟忙得不可開交,卻始終溫聲細語,將每一條款解釋清楚。

沈清瀾在高台一側看著,唇角微揚。忽然,她目光一凝——人群邊緣,有幾個穿著粗布衣的漢子,雖作販夫打扮,身形卻過分魁梧,眼神也總往燈籠架子和石灰展台瞟。

她不動聲色地走向台後,對候在那裡的侍衛長低語幾句。侍衛長點頭,悄然退下。

午時,元宵出鍋。

十幾口大鍋在廣場西側一字排開,王媽帶著仆婦們忙得滿頭大汗。百姓們自覺排成長隊,扶老攜幼,領一碗熱氣騰騰的元宵。白胖的元宵在清湯裡浮沉,咬一口,芝麻餡兒流出來,甜香四溢。

“督軍府仁義啊!”一個老太太捧著碗,手顫巍巍的,“我活了七十歲,頭一回吃到官家給的東西……”

她的話引來一片附和。百姓們或蹲或站,在寒風中吃著元宵,臉上都是滿足的笑。孩子們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吹氣,吃得格外珍惜。

沈清瀾也端了一碗,走到石灰展台邊,遞給趙老栓:“趙伯,歇會兒,吃點東西。”

趙老栓接過,卻吃不下,壓低聲音道:“夫人,那邊幾個人……不對勁。我瞧著像是馮有才手下的兵,化裝來的。”

沈清瀾順著他目光看去,正是剛纔那幾人。她神色不變:“我知道。您按計劃準備,未時的展演,照常進行。”

趙老栓重重點頭。

午後,日頭偏西,廣場上人更多了。簽約仍在繼續,物產展區人流如織,孩子們在燈籠下追逐嬉戲。一派熱鬨祥和。

未時正,鼓聲再起。

石灰展演要開始了。廣場中央清出一片空地,磚塊、沙土、水桶都已備好。趙老栓領著兩個漢子走上場,先向四周拱手,然後朗聲道:“諸位鄉親,今日黑石鎮石灰展演,不為炫耀,隻為驗個真章!咱們現場砌一堵牆,現場抹灰刷白,是好是孬,大家親眼看著!”

人群圍攏過來,裡三層外三層。

趙老栓示意漢子開箱取石灰。兩個漢子抬出一袋標記著“甲”字的石灰——這是那三袋有問題的之一。開袋,傾倒,加水攪拌……一切如常。

但砌到第三層磚時,一個眼尖的老瓦匠忽然“咦”了一聲:“這灰……顏色不對啊。”

確實,那石灰漿呈現出不正常的淡黃色,粘性也差。趙老栓裝作不知,繼續砌牆。待砌到半人高,他停手,抹灰上牆。可那灰怎麼也抹不平,乾了後更是斑駁發花,十分難看。

圍觀人群開始竊竊私語。

“這石灰……不咋地啊。”

“黑石鎮就這水平?”

“不是說上好的石灰嗎?”

趙老栓額上冒汗,卻仍鎮定。他轉身,麵向人群,忽然提高聲音:“諸位鄉親,這石灰有問題!”

人群一靜。

“這袋石灰,被人動了手腳!”趙老栓從袋中抓出一把,高高舉起,“黑石鎮燒的石灰,白如雪,細如麵。可大家看——這灰髮黃,有雜質,分明是用劣質石灰石燒的,還摻了沙土!”

嘩然聲起。

趙老栓繼續道:“這袋石灰,是昨日裝車時,被幾個生麵孔夥計調包的!我趙老栓以性命擔保,黑石鎮三十八戶窯工,燒出的每一塊石灰,都對得起良心!今日,我就要當著全城鄉親的麵,揪出這使壞的人!”

他話音落下,早已埋伏在人群中的侍衛驟然出手,將那幾名可疑漢子當場按住。漢子們掙紮叫罵:“乾什麼!憑什麼抓人!”

沈清瀾從高台上走下,步履從容。她走到那袋問題石灰前,蹲身撚起一點,又走到旁邊另一袋未開封的石灰前,開袋取樣。兩相對比,差異一目瞭然。

“諸位請看。”她將兩捧石灰攤在掌心,聲音清亮,“這袋好的,白而細膩;那袋有問題的,黃而粗糙。黑石鎮的石灰,從采石到燒窯,都有定規。若有人不信,現在便可派人去黑石鎮,親眼看著石灰出窯!”

百姓們湊近看,紛紛點頭。

被按住的漢子中,一個領頭的忽然吼道:“少汙衊人!你們督軍府自己以次充好,還想栽贓!”

沈清瀾不怒反笑,走到他麵前:“你說這石灰是黑石鎮的,那我問你:黑石鎮用的是哪座山的石灰石?”

漢子語塞。

“燒一窯石灰要多久?大火幾日,文火幾日?”

漢子額頭見汗。

“石灰出窯後,要‘伏’幾日才能用?”

漢子徹底啞口,臉色煞白。

沈清瀾轉身,麵向人群:“諸位鄉親,答案很簡單:這袋石灰,根本不是黑石鎮燒的。有人想藉此敗壞黑石鎮名聲,破壞商貿會,阻撓北地新政!”

全場死寂。

沈清瀾從懷中取出一份文書,展開:“這是從馮府流出的一份手令,上麵命人‘混入黑石鎮貨運隊,調換石灰樣品,務必令其在商貿會出醜’。手令上有馮有才的私印,諸位若不信,可請衙門師爺當場驗看!”

其實這文書是傅雲舟昨夜仿製的,真偽難辨。但此刻情勢下,冇人會深究。百姓們早已對馮有才積怨甚深,此刻被點燃,頓時群情激憤:

“馮有才太毒了!”

“怪不得這些年咱們北地富不起來,原來是他在搗鬼!”

“支援少帥!支援新政!”

聲浪如潮。人群中,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商人,此刻徹底倒向督軍府。劉老闆第一個站出來:“我劉氏綢緞莊,從今日起,所有貨物隻走督軍府覈準的商路!馮有才的人,休想再抽我一文錢!”

有人帶頭,附和者雲集。

趙老栓趁熱打鐵,重新開了一袋真正的黑石鎮石灰。雪白的石灰漿砌牆抹灰,嚴絲合縫,乾後牆麵平整如鏡,白得晃眼。老瓦匠們上前查驗,紛紛豎起大拇指:“好灰!這才叫石灰!”

一場風波,反倒成了黑石鎮石灰最好的宣傳。當場就有三家磚瓦行、兩家建築商,與趙老栓簽訂了契約。

沈清瀾回到高台,與陸承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瞭如釋重負。這一關,算是過了。

但兩人都知道,更大的考驗,還在夜裡。

酉時,天色漸暗。

廣場上亮起了燈。千百盞燈籠同時點亮,燭光透過彩紙,將整條街映得如夢似幻。走馬燈轉起來,畫上的將軍駿馬、才子佳人彷彿活了過來;宮燈流蘇搖曳,蓮花燈浮光掠影……孩子們提著兔子燈、金魚燈,在人群中穿梭嬉笑,笑聲清脆。

百姓們扶老攜幼賞燈,商人們三三兩兩聚在茶歇區,藉著燈火繼續洽談。白日簽下的契約已堆了厚厚一摞,傅雲舟嗓子都啞了,卻還在耐心為最後一個老農解釋條款。

沈清瀾站在高台上,望著這片燈火人海,心中湧起難言的感慨。三個月前,她剛嫁到北地時,這裡還是一片肅殺,百姓臉上多是麻木。如今,雖然前路依然艱難,但至少有了光,有了笑聲。

陸承鈞走到她身邊,遞來一杯熱茶:“累了吧?”

“還好。”沈清瀾接過,暖意從掌心蔓延,“就是……有點想家了。”

陸承鈞沉默片刻,低聲道:“等開春,路好走了,我陪你回江南住一陣。”

沈清瀾搖搖頭:“不必。這裡也是我的家了。”

她說的自然,陸承鈞卻心頭一熱,伸手攬住她的肩。兩人並肩站著,看萬家燈火在眼前鋪展。

戌時將近。

人群中,那幾個喬裝的土匪開始悄悄靠攏。他們藉著賞燈的人潮掩護,手摸向懷中藏著的短刀、鐵尺。領頭的是個刀疤臉,眼神凶狠,盯著高台上的陸承鈞,暗暗計算距離——隻要製造混亂,趁亂靠近,未必不能得手。

陸承鈞似乎渾然不覺,還在與沈清瀾低聲說著什麼。但沈清瀾察覺到,他攬著自己肩的手,微微緊了緊。

她知道,時候到了。

刀疤臉給同夥使了個眼色,幾人同時暴起,拔刀砍向最近的燈籠架子!按照計劃,架子倒塌會引起踩踏混亂,他們便可趁亂行事——

然而,刀鋒砍上竹架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竹架看似普通,內裡卻纏著鐵線。刀疤臉隻覺虎口劇震,刀險些脫手。更驚人的是,竹架非但冇倒,反而從橫梁上“唰”地彈出一張大網,劈頭蓋臉罩了下來!

與此同時,四周商鋪二樓窗戶洞開,數十支槍口伸出,齊刷刷對準場中!

百姓們尚未反應過來,埋伏已久的士兵已從各個角落衝出,將那幾個土匪團團圍住。刀疤臉還想反抗,卻被一張特製的絆馬索撂倒,緊接著被四五個人按住,捆了個結實。

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待百姓們回過神來,匪徒已全部落網,連兵器都被收繳了。

陸承鈞走到台前,聲音通過銅皮喇叭傳開:“諸位鄉親莫慌!此乃馮有才勾結的土匪,意圖破壞商貿會、傷及無辜!現已全部擒獲!”

人群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怒罵:

“馮有才這個天殺的!”

“連土匪都勾結!他還是人嗎!”

“少帥英明!督軍府萬歲!”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幾個被捆的土匪麵如死灰,刀疤臉忽然嘶聲大喊:“馮有才許我五百大洋,讓我等製造混亂,最好能殺了陸承鈞!他纔是主謀!”

這話無異於火上澆油。百姓的憤怒徹底被點燃,有人高喊:“去馮府!討個說法!”

陸承鈞抬手壓下聲浪:“諸位鄉親,稍安勿躁!馮有才罪行累累,督軍府自有國法處置!今夜是上元佳節,大家繼續賞燈,不必為這等小人敗了興致!”

他說話間,士兵們已迅速將匪徒押走,現場清理乾淨。燈籠依舊明亮,綵綢依舊飄揚,彷彿剛纔的驚變隻是一段插曲。

但所有人都知道,北地的天,從今夜起,要變了。

沈清瀾走到陸承鈞身邊,低聲道:“馮有纔不會坐以待斃。”

“我知道。”陸承鈞目光投向馮府方向,眼神冷峻,“所以接下來,纔是真正的硬仗。”

子時,月正中天。

商貿會圓滿結束。百姓們漸漸散去,商人們揣著契約滿載而歸,黑石鎮的漢子們收拾展台,臉上都是掩不住的笑意——今日簽下的訂單,足夠全鎮忙活大半年。

督軍府書房裡,陸承鈞、沈清瀾、傅雲舟、趙老栓等人聚在一起,桌上擺著厚厚一摞契約文書。

“初步統計,”傅雲舟嗓音沙啞,卻透著興奮,“今日簽訂長期契約四十七份,短期交易過百宗。涉及石灰、藥材、山貨、布匹、糧油……總值預估超過五萬銀元。”

趙老栓激動得手抖:“五、五萬?黑石鎮一家就占了一萬多……這、這夠我們修路、蓋學堂、建新窯了!”

陸承鈞頷首:“這隻是開始。等商路徹底打通,北地的物產運出去,外麵的機器、技術引進來,日子會越來越好。”他頓了頓,“但眼下,馮有才必會反撲。”

書房裡氣氛一肅。

“少帥打算如何應對?”傅雲舟問。

“證據確鑿,明日我便以‘勾結土匪、破壞商貿、盤剝百姓’的罪名,正式拘捕馮有才。”陸承鈞聲音沉冷,“但他手下還有一個旅的兵,不會輕易就範。我已密令心腹將領,暗中控製馮部各營。若馮有纔敢反抗……”

他冇有說下去,但眼中寒光已說明一切。

沈清瀾忽然開口:“馮有才固然要除,但更重要的是,他留下的權力真空,要有人填上。商貿、礦務、稅收……這些原來被他把控的領域,必須儘快建立新規,安排可靠的人手。否則,倒了一個馮有才,還會冒出第二個、第三個。”

眾人皆點頭。陸承鈞握住她的手:“這些事,恐怕要辛苦你了。”

“分內之事。”沈清瀾微笑,眼底卻有掩不住的倦色。

傅雲舟起身告辭:“少帥,夫人,若無他事,雲舟先行告退。明日《北地新聲》要出號外,將今日盛況和馮有才罪行公之於眾。”

“有勞先生。”

趙老栓也起身:“那俺也回了,鎮上的鄉親還等著信兒呢。”

送走二人,書房裡隻剩夫妻倆。燭火跳躍,映著兩張年輕而疲憊的臉。

陸承鈞走到沈清瀾身後,輕輕替她按摩肩膀:“今日……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你千裡迢迢嫁過來,謝你陪我走這條最難的路,謝你……”他聲音低下去,“謝你讓我知道,這世上除了槍炮權謀,還有人在燈下等我回家。”

沈清瀾閉上眼,靠進他懷裡:“陸承鈞,這條路,我會陪你一直走下去。走到北地百姓都能笑著活的那一天。”

窗外,正月十五的月亮圓滿皎潔,清輝灑遍北地山河。遠處隱約還有孩童的笑鬨聲,和零星的爆竹聲。

這一夜,許多人無眠。

馮府裡,馮有才砸碎了書房裡所有能砸的東西,狀若瘋魔。錢萬通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旅、旅座,土匪全栽了,石灰的事也敗露了,陸承鈞那邊……怕是要動手了!”

“動手?我看他怎麼動!”馮有才雙眼赤紅,“老子手裡還有一個旅!逼急了,老子跟他魚死網破!”

但他心裡知道,大勢已去。今日商貿會的訊息傳來時,他就明白,民心已不在他這邊。那些平日對他畢恭畢敬的商人,那些被他視為螻蟻的百姓,都用腳投了票。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是個小排長時,也曾想過保境安民,做個好官。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是第一次收受賄賂時?是第一次欺壓百姓時?還是第一次為了權力,將良心踩在腳下時?

記不清了。

他頹然坐倒在太師椅上,望著滿地狼藉,忽然笑了起來,笑聲蒼涼。

而督軍府的西廂院裡,趙老栓和黑石鎮的漢子們擠在一間屋裡,興奮得睡不著。王石頭掰著手指算:“一單一千,十單一萬……咱們真成萬元戶了?”

“瞧你那點出息!”另一個漢子笑罵,“少帥說了,這隻是開始!等路修通了,咱們的石灰能賣到省城、賣到北平!”

趙老栓冇參與說笑,他坐在炕沿,手裡摩挲著今日簽的那份契約。粗糙的指尖撫過紙上的墨跡,一遍又一遍。

“趙伯,想啥呢?”有人問。

趙老栓抬起頭,眼中有淚光:“我想著,等開春,學堂蓋起來,請個好先生。讓咱黑石鎮的孩子,都能識字唸書。將來,他們不用再下窯燒石灰,他們能當先生、當掌櫃、當工程師……能走得更遠,看得更高。”

屋裡安靜下來。漢們都沉默了,眼裡卻都燃著光。是啊,他們這一代苦夠了,不能讓下一代接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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