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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帥的掌心囚寵 第 30章 黑石鎮

作者:鹿小野2016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9:00

窗外傳來遠遠的雞鳴時,傅雲舟才發覺天快亮了。黑石鎮的鄉親們陸續散去,留下幾個漢子在趙老栓家守夜。炭火盆裡的餘燼還泛著暗紅的光,趙老栓的兒媳煮了一鍋小米粥,熱氣在冷冽的晨光中嫋嫋升起。

“傅先生,喝碗粥暖暖身子吧。”趙老栓親自端來一碗粥,手指上還沾著洗不掉的石灰粉末。

傅雲舟接過碗,感受著粗瓷傳來的溫度:“趙伯,接下來您打算怎麼辦?”

趙老栓在炕沿坐下,沉默良久:“等天亮了,我就去城裡找少帥。馮有才的人敢這麼明目張膽地威脅,說明他們急了。他們越急,咱們越不能亂。”

“我和您一起去。”傅雲舟說。

送走傅雲舟後,趙老栓一夜未眠。

灶膛裡的火明明滅滅,映著他溝壑縱橫的臉。兒媳幾次催他歇息,他都隻是擺擺手,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摩挲著炕沿上那道被周奎匕首劃出的白痕。

天快亮時,雪又下了起來。趙老栓推開屋門,寒風裹著雪粒灌進來,他深深吸了口氣,渾濁的眼睛望向黑黢黢的遠山。這片土地養活了他們祖祖輩輩,也困住了他們祖祖輩輩。如今好不容易看見一絲光亮,有人卻想把那光亮掐滅。

“爹,喝口熱湯吧。”兒媳端來一碗棒子麪糊糊。

趙老栓接過碗,卻冇喝,忽然問:“栓子他娘,你說咱們是不是太貪心了?”

兒媳一愣:“爹這話怎麼說?”

“以前的日子,吃糠咽菜也過來了。如今有了點起色,反倒招來禍事。”趙老栓聲音低沉,“馮有纔是地頭蛇,咱們鬥不過的。”

兒媳在圍裙上擦擦手,沉默了片刻,輕聲道:“爹,昨兒夜裡,栓子做夢都在笑。夢裡他說:‘娘,我掙夠錢娶媳婦了,要娶個識字會算賬的,幫咱家管石灰生意。’”

趙老栓的手一顫,碗裡的糊糊晃了晃。

“以前栓子從不說這些。他二十好幾的人了,見著姑娘就臉紅,因為他知道自己窮,不敢想。”兒媳眼眶紅了,“可這幾個月,他白天挖石灰,晚上學認字,整個人都精神了。爹,這不是貪心,這是……這是想過人過的日子。”

趙老栓端著碗的手慢慢收緊。

是啊,想過人過的日子。

這不是貪心,這是人活著最基本的念想。

雪越下越大,天地間白茫茫一片。趙老栓喝完最後一口糊糊,把碗一放,聲音忽然堅定起來:“去把老陳頭、柱子、二奎他們都叫來,咱們商量個事。”

清晨,雪又開始下了。傅雲舟和趙老栓趕到督軍府時,陸承鈞正在書房裡和幾個軍官說話。見他們來,陸承鈞揮退了左右,親自關上門。

“黑石鎮的事,我已經知道了。”陸承鈞神情凝重,“昨晚周奎回去後,馮有才連夜調了一個連到城西營房,說是‘冬訓’,但駐紮的位置,正好卡在黑石鎮往城裡的必經之路上。”

趙老栓臉色一白:“他們要斷我們的路?”

“暫時還不敢明目張膽地封路。”陸承鈞示意兩人坐下,“但以‘軍事演習’為由臨時管製,拖上三五天,你們的石灰運不出去,年前這筆生意就黃了。”

傅雲舟皺眉:“馮有才這是要逼百姓先亂起來。”

正說著,沈清瀾端著茶盤進來。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棉旗袍,外罩深灰呢子大衣,素淨中透著堅毅。聽罷情況,她將茶杯輕輕放在每個人麵前:“其實,這未必是壞事。”

三人看向她。

“馮有才越是用這種手段,越說明他已經冇有更好的辦法了。”沈清瀾目光清明,“錢萬通因為永豐倉失火的事對他心生嫌隙,商會的其他人也在觀望。他若真敢用軍隊封路阻撓民生,正好給了我們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陸承鈞若有所思:“你是說,逼他先動手?”

“不是逼,是等。”沈清瀾轉向趙老栓,“趙伯,黑石鎮的石灰,除了往城裡運,還有彆的出路嗎?”

趙老栓想了想:“往東可以去鄰縣,但那邊路況更差,馬車要走兩天。而且鄰縣的石灰價格壓得低,不劃算。”

“如果督軍府以市價收購呢?”沈清瀾說,“學堂擴建需要石灰,貧民區改造也需要。你們有多少,我們收多少。馮有纔不是要卡路嗎?那咱們就繞開他。”

傅雲舟眼睛一亮:“如此一來,黑石鎮的生意不受影響,馮有才的佈置就落了空。他若還想阻攔,就隻能更直接地動手——而那就是撕破臉了。”

陸承鈞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紛飛的雪。良久,他轉過身:“就這麼辦。趙伯,您回去告訴鄉親們,照常生產,督軍府會派車去拉貨,工錢現結。傅先生,請你寫一篇文章,把馮有纔派人威脅百姓、意圖封鎖道路的事原原本本地寫出來,登在明天的《北地新聲》上。”

“若是馮有才惱羞成怒……”趙老栓有些擔憂。

陸承鈞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那正好。我忍他很久了。”

訊息傳回黑石鎮,鄉親們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但趙老栓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平靜。他召集了幾個主事的人,在自家屋裡商量。

“督軍府收咱們的石灰,是給咱們撐腰。但咱們不能全靠督軍府。”趙老栓說,“我尋思著,鄰縣的路再難走,也得試著走通。多一條路,就多一份活路。”

“可鄰縣那幾家石灰商也不是好相與的。”說話的是王石頭,黑石鎮最壯的漢子,“去年我去過,他們壓價壓得厲害,還嫌咱們的石灰成色不好。”

“那就讓他們看看,咱們的石灰有多好。”趙老栓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打開,裡麵是幾塊雪白的石灰塊,“這是咱們改進窯子後燒出來的,比之前白,也細膩。城裡‘永昌建材’的李老闆看過,說這是上等貨。”

眾人傳看著石灰塊,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我去鄰縣。”王石頭說,“帶上幾袋樣品,一家家去問。就算價格低點,隻要量夠大,咱們也能活。”

“我也去。”另一個漢子說。最後定下三個人,開春後就去鄰縣探路。而眼下,最重要的是把現有的石灰運出去。

*

臘月二十九,小年夜。

北地城家家戶戶都在準備過年,街市上卻透著一股不尋常的緊張。馮有才的兵在城門口增設了崗哨,盤查進出貨物,特彆是黑石鎮方向的石灰車。

陸承鈞站在督軍府二樓的窗前,看著遠處城樓上飄揚的軍旗,神色凝重。副官站在他身後,低聲彙報:“今天已經攔了三車石灰了,說是‘走私違禁’,其實是馮有才故意刁難。趙老栓他們派人來問,該怎麼辦。”

“放行。”陸承鈞轉身,“我親自去。”

“少帥,這……”副官擔憂道,“馮有才正愁冇藉口生事,您若出麵,怕正中他下懷。”

陸承鈞拿起椅背上的軍氅:“那就讓他看看,什麼是正,什麼是下懷。”

城門口果然圍著一群人。黑石鎮的石灰車被七八個士兵團團圍住,車把式老陳頭急得滿頭大汗,正與一個小軍官理論:“軍爺,我們這石灰都有督軍府開的通行證,怎麼就成了違禁品?”

小軍官斜著眼:“督軍府開的?我怎麼不知道督軍府還管起石灰買賣了?這石灰裡要是摻了私鹽、走私貨,誰擔得起責任?卸車檢查!”

“軍爺,這一卸車,石灰見了潮氣就廢了啊!”老陳頭幾乎要跪下。

正在僵持,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陸承鈞一身戎裝,帶著十餘名親兵策馬而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小軍官見是陸承鈞,臉色微變,但還是硬著頭皮上前行禮:“見過少帥。屬下奉命檢查違禁貨物……”

陸承鈞勒住馬,目光掃過那幾車石灰:“違禁?違了什麼禁?”

“這……屬下隻是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陸承鈞聲音不高,卻透著威嚴,“北地防務由督軍府統一調度,我怎麼不知今日增設了貨物檢查?”

小軍官額頭冒汗,支吾道:“是、是馮旅長的命令,說年關將近,要加強戒備……”

“馮旅長管的是城防,不是商貨。”陸承鈞翻身下馬,走到車前,伸手抓起一把石灰,“黑石鎮的石灰,質地上乘,是修路建屋的好材料。這樣的好東西,你們攔著不讓進城,是何居心?”

他忽然提高聲音,麵向圍觀的百姓:“諸位鄉親,我陸承鈞今日把話放在這裡——北地的商貿往來,隻要合法合規,督軍府一律保護!誰敢以權謀私、欺壓百姓,我決不輕饒!”

人群中爆發出叫好聲。這些日子,黑石鎮的石灰便宜好用,很多普通人家修繕房屋都買得起,馮有才這一攔,觸了眾怒。

小軍官見勢不妙,悄悄往後退。陸承鈞卻叫住他:“回去告訴馮旅長,若要檢查貨物,讓他拿出督軍府的手令。否則,再有士兵無故攔截商貨,軍法處置!”

石灰車終於順利進城。老陳頭千恩萬謝,陸承鈞拍拍他的肩:“告訴趙老栓,好好做生意,天塌不下來。”

話雖如此,陸承鈞心裡清楚,馮有纔不會善罷甘休。果然,當天下午,馮有才就派人送來請柬,邀陸承鈞過府“共商年關防務”。

沈清瀾幫陸承鈞整理衣領,眉間帶著憂色:“鴻門宴。”

“我知道。”陸承鈞握住她的手,“但不得不去。若不去,倒顯得我怕了他。”

“我跟你一起去。”

陸承鈞搖頭:“你在府裡,我更放心。若真有事,你知道該怎麼做。”

沈清瀾咬了咬唇,重重點頭。她送陸承鈞到門口,看著他翻身上馬,背影消失在長街儘頭,久久冇有轉身。

臘月二十九的傍晚,天色陰沉。馮府張燈結綵,卻是那種浮華的、透著暴發戶氣息的彩燈,與這座古樸的北方宅院格格不入。

馮有才親自在二門迎接,一身簇新的綢緞長袍,笑得滿臉褶子:“少帥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

陸承鈞淡然拱手:“馮旅長客氣。”

宴席設在花廳,山珍海味擺滿一桌,作陪的都是馮有才的心腹軍官,還有兩個穿著暴露的歌女在一旁彈唱。酒過三巡,馮有才端起酒杯,狀似隨意地說:“聽說少帥今日在城門口,為了幾車石灰,訓斥了我的兵?”

陸承鈞放下筷子:“不是訓斥,是提醒他們守規矩。”

“規矩?”馮有才嗬嗬一笑,“少帥,不是我說你,你太年輕,不懂這北地的規矩。北地有北地的玩法,有些事,睜隻眼閉隻眼就過去了,何必較真?”

“若事事都不較真,還要規矩做什麼?”陸承鈞直視馮有才,“馮旅長,你我都是軍人,當知軍紀如山。士兵無故擾民,敗壞的是整個北地軍的名聲。”

馮有才臉色沉了沉,又強擠出笑容:“喝酒喝酒,今天小年夜,不說這些掃興的。”他給陸承鈞斟滿酒,話鋒一轉,“不過說到規矩,我倒想起一事。少帥推行那些新政,修路建學堂,自然是好的。可這錢從哪來?加征商稅,商人們怨聲載道啊。”

“商稅取之於商,用之於民,長遠看對商人也有利。”陸承鈞道,“馮旅長若不信,可以看看黑石鎮的石灰生意——路通了,貨物流轉快,買賣都受益。”

“受益?”馮有才冷笑,“受益的是那些泥腿子!錢會長昨天還來找我訴苦,說黑石鎮的石灰搶了他的生意,再這樣下去,他的石灰行就要關門了!少帥,你可不能為了討好窮鬼,寒了商人們的心啊。”

陸承鈞心中瞭然——這纔是今晚的重頭戲。

“市場競爭,優勝劣汰,天經地義。”陸承鈞不急不緩,“錢會長的石灰若是質量好、價格公,自然有人買。若是因為黑石鎮的石灰價廉物美就經營不下去,那該反思的是自己,不是攔著彆人不讓賣。”

馮有才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身邊一個軍官忍不住拍案而起:“陸承鈞,你彆給臉不要臉!馮旅長好言相勸,是給你麵子!這北地,還不是你說了算!”

陸承鈞抬眼看向那軍官,目光如刀:“那誰說了算?你嗎?”

軍官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強撐道:“至少……至少馮旅長在北地二十年,根深葉茂,你一個空降的少帥,想動北地的根基,還嫩了點!”

“根基?”陸承鈞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卻毫無溫度,“馮旅長,我倒想問問,北地的根基是什麼?是你們這些盤踞一方、欺壓百姓的軍頭,還是那些勤勤懇懇、自食其力的百姓?”

他站起身,環視滿座:“今天我把話說明白。北地要變,也必須變。修路、建學堂、整頓商貿,這些事我會做下去。誰擋路,我就搬開誰;誰欺民,我就懲治誰。諸位若願與我同心協力,共建北地,我陸承鈞歡迎之至。若想守著舊日的特權不放……”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那就彆怪我不留情麵。”

滿座死寂。歌女早已嚇得停了彈唱,縮在角落。馮有才的臉漲成豬肝色,手按在腰間槍套上,微微發抖。

陸承鈞卻像冇事人一樣,端起酒杯:“馮旅長,這杯酒我敬你。敬你在北地二十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但時代變了,人也要變。望你好自為之。”

說罷,一飲而儘,放下酒杯,轉身就走。

“站住!”馮有才終於爆發,拔出槍對準陸承鈞的後背,“陸承鈞,你真當我不敢動你?”

陸承鈞腳步不停,頭也不回:“馮旅長若要開槍,請便。但我提醒你,我今日若走不出馮府,明天督軍府的軍隊就會踏平這裡。你信不信?”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馮有才握槍的手劇烈顫抖,最終,槍口無力地垂下。

陸承鈞走出馮府,寒風撲麵而來,他深深吸了口氣。親兵牽馬過來,低聲問:“少帥,冇事吧?”

“冇事。”陸承鈞翻身上馬,“回府。”

馬蹄踏碎積雪,長街空無一人。陸承鈞知道,今夜之後,他與馮有才的矛盾徹底公開化了。接下來,將是更激烈的較量。

但他不後悔。

回到督軍府,沈清瀾還在燈下等著。見他平安歸來,她長長鬆了口氣,迎上來替他解下氅衣:“如何?”

“撕破臉了。”陸承鈞簡短說了經過。

沈清瀾靜靜聽著,末了,輕聲道:“也好,早晚要有這一天。”她幫陸承鈞沏了熱茶,“方纔傅先生派人送信來,說黑石鎮的鄉親們聚在一起商量,想成立一個‘石灰行會’,統一質量,統一定價,還要建學堂教年輕人識字算賬。”

陸承鈞接過茶,暖意從掌心蔓延到心裡:“他們比我們想象的更有智慧。”

“百姓從來都不愚昧,隻是缺少機會。”沈清瀾在他身邊坐下,“承鈞,我在想,我們能不能趁著年關,辦一場‘北地商貿會’?”

陸承鈞挑眉:“商貿會?”

“嗯。把北地所有的商人、手藝人、農戶都請來,讓大家展示自己的貨物,交流買賣。黑石鎮的石灰,貧民區婦女的縫紉繡品,趙家溝的藥材,李家窯的陶器……讓所有人都看到,北地有這麼多好東西。”沈清瀾眼睛發亮,“更重要的是,讓那些被馮有才、錢萬通壟斷的生意,看到新的可能。”

陸承鈞沉思片刻,擊掌道:“好主意!就在正月十五,元宵節辦,熱鬨些。地點……就在督軍府前的廣場,搭起棚子,免費提供攤位。”

“還要請報館全程報道,請學堂的學生來做小記者,記錄買賣。”沈清瀾補充,“讓所有人都參與進來。”

夫妻倆越說越興奮,燈燭燃儘了一支又換一支。窗外雪落無聲,窗內卻湧動著滾燙的希望。

這個年,北地註定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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