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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帥的掌心囚寵 第 31章 除夕夜

作者:鹿小野2016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9:00

臘月三十,除夕。

督軍府一早就忙開了。沈清瀾帶著仆役貼春聯、掛燈籠,陸承鈞則去軍營慰問士兵,分發年貨。今年督軍府縮減了不必要的開支,但士兵的年禮反而比往年豐厚——每人五斤肉、十斤麵,還有一雙厚棉襪。

一個老兵捧著棉襪,眼圈紅了:“少帥,這……這使不得……”

“使得。”陸承鈞拍拍他的肩,“諸位保家衛國,辛苦了。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軍營裡歡聲笑語,肉香瀰漫。陸承鈞與士兵們同吃年夜飯,席間有人壯著膽子問:“少帥,聽說馮旅長跟您鬨翻了?”

陸承鈞坦然道:“不是鬨翻,是理念不同。我想讓北地變得更好,有些人卻想維持舊狀。”

士兵們沉默了片刻,一個年輕士兵忽然站起來,激動地說:“少帥,我爹是黑石鎮的,他說今年家裡終於有餘錢割肉包餃子了!我支援您!”

“對!支援少帥!”

呼聲此起彼伏。陸承鈞看著這些年輕而誠摯的麵孔,心中湧起暖流。

回到督軍府,沈清瀾已準備了一桌簡單的年夜飯。冇有山珍海味,卻都是家常菜:紅燒肉、白菜燉豆腐、酸菜粉條,還有一盆熱氣騰騰的餃子。

“王媽她們我都讓回去過年了。”沈清瀾笑道,“今年就咱們倆。”

陸承鈞握住她的手:“這樣最好。”

夫妻倆相對而坐,窗外傳來零星的爆竹聲。沈清瀾給陸承鈞夾了個餃子:“嚐嚐,我親手包的。”

午飯後。

沈清瀾站在簷下,仔細囑咐管家:“府裡留下過年的,每人多發半個月工錢。廚房備下的年菜,給值夜的衛兵們多送些去。還有……”她頓了頓,“去庫房挑些結實的棉布、上好的米麪,再備些筆墨紙硯,裝上車。”

管家應著,遲疑道:“夫人,這是要送去哪兒?”

“黑石鎮。”沈清瀾攏了攏身上的灰呢大衣,“趙老栓他們今年不容易,這個年得讓他們過踏實些。”

陸承鈞從屋裡出來,軍裝外罩了件深青色棉袍,少了些平日裡的冷峻,多了幾分儒雅。他看著幾輛裝得滿滿噹噹的馬車,眉頭微挑:“帶這麼多?”

“不多。”沈清瀾替他理了理衣領,“黑石鎮幾十戶人家,家家都出了力。咱們既然去‘湊熱鬨’,總不能空著手。”

她用了“湊熱鬨”三個字,眼裡閃著柔軟的光。陸承鈞心領神會——馮有才昨日吃了癟,年關這幾天反倒會異常安靜。越是這種時候,越該讓百姓看見,督軍府和他們站在一起。

馬車駛出城門時,雪已停了。陽光稀薄地照在雪原上,天地間一片刺目的白。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黑石鎮比他們想象中更熱鬨。還未進鎮,便聽見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和人們的吆喝聲。幾座石灰窯冒著青煙,竟連年三十也未完全停工。鎮口的老槐樹下,幾個孩童正在堆雪人,看見馬車,呼啦一下圍過來。

“是督軍府的馬車!”

“少帥來了!夫人也來了!”

孩子們興奮的喊聲引來了大人。趙老栓正和幾個漢子在窯前說話,聞聲快步迎出來,看見從車上下來的陸承鈞和沈清瀾,一時愣住:“少帥,夫人,你們怎麼……”

“來湊個熱鬨。”陸承鈞笑道,目光掃過那些仍在運轉的石灰窯,“年三十也不歇歇?”

“歇不得。”趙老栓搓著手上的石灰粉,“馮有才的人雖退了,但保不齊年後又出什麼幺蛾子。趁著這幾日天氣好,能多燒一窯是一窯。”他頓了頓,看向後麵幾輛滿載的馬車,“這是……”

沈清瀾溫聲道:“給鄉親們帶了點年貨。趙伯,您安排人分一分,每家都有。”

幾個婦人圍上來,掀開車簾一看,驚撥出聲:“呀,這麼好的白麪!”“這布料厚實!”“還有筆墨呢!”

人群漸漸聚攏。陸承鈞和沈清瀾被熱情地簇擁著往鎮裡走。孩子們跟在馬車後麵跑,有個膽子大的男孩仰頭問:“少帥,您真不怕馮旅長嗎?”

陸承鈞停下腳步,彎下腰,視線與男孩齊平:“怕,也不怕。”

男孩眨巴著眼:“為啥?”

“怕他仗勢欺人,傷害百姓。”陸承鈞聲音溫和,“但正因為怕這個,才更不能退。退一步,他欺三分;退三步,他就敢騎到所有人頭上。”

男孩似懂非懂,旁邊一個漢子卻紅了眼眶,低聲道:“是這個理兒。”

正說著,前麵傳來一陣孩童的讀書聲。循聲望去,鎮子東頭那座廢棄的土地廟,如今門楣上掛了塊木牌,上麵是稚拙卻端正的三個字:識字堂。

傅雲舟一襲青衫,正站在廟前空地上,教十幾個大小不一的孩子念《三字經》。陽光照在他清瘦的側臉上,他手中拿著一根細木棍,在雪地上劃寫著。

“人之初,性本善……”

孩子們跟著念,聲音參差不齊,卻格外認真。有幾個孩子的手凍得通紅,仍緊緊握著從家裡帶來的炭筆,在破木板上模仿著筆畫。

沈清瀾靜靜看著,眼眶有些發熱。她輕輕碰了碰陸承鈞的手臂,低聲道:“你看。”

陸承鈞的目光落在那些孩子身上。他們中有男有女,最小的不過五六歲,最大的已有十三四歲,衣衫皆打著補丁,但眼睛清澈明亮。他知道,這些孩子裡,許多從前隻能跟著父輩下窯、挖礦,一輩子與黃土石灰為伴。如今,他們坐在這裡,念著“苟不教,性乃遷”,手裡握著改變命運的可能。

傅雲舟看見了他們,停下教學,讓孩子們自己練習寫字,這才走過來:“少帥,夫人。”

“傅先生什麼時候來的?”沈清瀾問。

“昨日午後便到了。”傅雲舟笑了笑,“趙伯說,趁著過年這幾日窯上活少,想讓孩子們多識幾個字。我便留下來,教教他們。”

陸承鈞看著那些埋頭寫字的孩子:“辛苦先生了。”

“不辛苦。”傅雲舟搖頭,目光溫柔地望向孩子們,“教他們,比寫十篇鍼砭時弊的文章,更讓我覺得踏實。”

趙老栓安排人分發年貨去了,此時也走過來,歎道:“傅先生連年夜飯都要在這兒吃呢。我說去我家,他非要跟孩子們一起。”

“孩子們的年夜飯,我包了。”沈清瀾忽然開口,聲音清亮,“帶來的年貨裡,有肉有菜,咱們今天就在這識字堂前,擺個長桌宴,大家一起過年!”

人群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歡呼。孩子們最是興奮,跳著拍手。幾個婦人抹著眼淚,連聲道:“這怎麼使得……怎麼使得……”

“使得。”陸承鈞環視眾人,朗聲道,“從今往後,黑石鎮的年,也是我陸承鈞的年。咱們一起過!”

訊息傳開,整個鎮子都活了起來。婦人們從家裡搬來桌椅板凳,漢子們劈柴燒火,孩子們幫忙擺碗筷。沈清瀾親自繫上圍裙,和幾個廚藝好的婦人一起鑽進臨時搭起的灶棚。帶來的年貨被一樣樣取出:整扇的豬肉、肥嫩的雞鴨、水靈的蘿蔔白菜、成袋的白麪,甚至還有珍貴的乾貨海帶和香菇。

“夫人,這可使不得!”趙老栓的兒媳看見沈清瀾挽起袖子切菜,慌忙來攔,“您哪能乾這些粗活……”

沈清瀾手起刀落,蘿蔔切得均勻細絲,笑道:“我在家也常下廚。今日人多,咱們一起動手,才熱鬨。”

灶火旺旺地燒起來,大鐵鍋裡燉上豬肉白菜粉條,香氣很快瀰漫開來。另一邊蒸籠裡白麪饅頭冒著熱氣,油鍋裡炸著金黃的年糕。孩子們在香氣裡跑來跑去,不時被大人笑罵著趕開。

陸承鈞被趙老栓等人請到屋裡喝茶。炕燒得暖烘烘的,粗瓷茶碗裡飄著劣質茶葉的梗,他卻喝得坦然。

“少帥,”趙老栓沉默良久,終於開口,“昨日馮有才的人雖然退了,但我心裡還是不踏實。年後……他會不會變本加厲?”

屋裡坐著黑石鎮幾個主事的漢子,都看向陸承鈞。

陸承鈞放下茶碗:“會。”

眾人臉色一凝。

“但他越是變本加厲,破綻就越多。”陸承鈞聲音沉穩,“昨日我與他徹底撕破臉,北地所有眼睛都看著。他若再對黑石鎮用強,便是公然與督軍府、與新政為敵。屆時,不僅商會的其他人會離心,連他手下的兵,也未必都願意跟著他欺壓百姓。”

一個叫王石頭的漢子點頭:“是這個理兒。我聽說,馮有才手下幾個連長,家裡也是普通農戶出身,對咱們黑石鎮的事,私下裡也說過幾句公道話。”

“所以,咱們現在要做的,不是硬碰硬,而是把事情做好。”陸承鈞目光掃過眾人,“石灰的質量要保證,鄰縣的路要儘快打通,行會要建起來,學堂要辦好。咱們做得越紮實,馮有才就越難找到下手的藉口。”

趙老栓重重點頭:“少帥放心,咱們黑石鎮的石灰,現在一塊是一塊,絕不以次充好。鄰縣的路,開春化凍後,王石頭他們就去探。行會的事,我和老陳頭他們商量了章程,過了年就推選會長。”他頓了頓,眼眶有些濕,“就是這學堂……傅先生不能常駐,咱們鎮裡又冇彆的識字人……”

“這個我來想辦法。”陸承鈞道,“督軍府可以派一個先生過來,常駐教學。另外,黑石鎮挑幾個聰明的孩子,送到城裡的學堂去讀書,學費督軍府出。學成了,回來教更多的孩子。”

屋裡一片寂靜。漢子裡有年紀大的,抬手抹了把眼睛。送孩子去城裡讀書?這是他們祖祖輩輩想都不敢想的事。

“少帥……”趙老栓聲音哽咽,“您的大恩……”

“不是恩。”陸承鈞打斷他,神情鄭重,“這是你們應得的。黑石鎮的鄉親們靠自己的雙手,燒出了上好的石灰,改善了生活,還想著建學堂、教孩子。這樣的百姓,是北地的脊梁。督軍府若不能護著這樣的脊梁,還有什麼顏麵坐在那個位子上?”

窗外,夕陽西下,霞光染紅了雪地。識字堂前的空地上,長桌已經擺開,足足十幾張桌子連成一片。孩子們端端正正地坐好,眼睛卻忍不住瞟向那一盆盆冒著熱氣的菜肴。

沈清瀾解下圍裙,洗淨了手,走到傅雲舟身邊:“傅先生,讓孩子們先吃吧?”

傅雲舟點點頭,走到孩子們麵前,溫聲道:“今日這頓飯,是少帥和夫人與咱們黑石鎮一起吃的年夜飯。吃飯前,咱們一起謝謝少帥和夫人,好不好?”

孩子們齊刷刷站起來,鞠躬,用稚嫩的聲音喊:“謝謝少帥!謝謝夫人!”

陸承鈞和沈清瀾站在一旁,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暖流。沈清瀾蹲下身,摸了摸離她最近一個小女孩的頭:“快吃吧,趁熱。”

孩子們這才動筷。他們吃得格外認真,連碗裡最後一滴菜湯都要用饅頭蘸乾淨。有幾個孩子偷偷把饅頭藏在懷裡,被沈清瀾看見,柔聲問:“怎麼不吃飽?鍋裡還有呢。”

那孩子低下頭,小聲說:“想帶回去給奶奶……奶奶牙口不好,這白麪饅頭軟和……”

沈清瀾鼻子一酸,起身去灶棚,用油紙包了幾個饅頭,又夾了些軟爛的肉菜,塞進孩子懷裡:“這些帶回去給奶奶。你碗裡的,要自己吃飽,知道嗎?”

孩子抱著油紙包,重重點頭,眼裡閃著淚光。

大人們也陸續入席。冇有尊卑,不分彼此,陸承鈞和沈清瀾被硬拉到主桌,和趙老栓、傅雲舟、王石頭等人坐在一起。酒是鎮上自釀的土酒,辛辣嗆口,陸承鈞卻一飲而儘。

趙老栓端著酒碗站起來,手有些抖,聲音卻洪亮:“鄉親們!這第一碗酒,敬少帥和夫人!冇有他們,咱們黑石鎮今年這個年,還不知道怎麼過!”

眾人齊刷刷站起,碗盞相碰,叮噹作響。陸承鈞和沈清瀾也站起身,與眾人同飲。

“第二碗,”趙老栓眼眶通紅,“敬傅先生!冇有他寫文章,替咱們說話,咱們的聲音傳不出去!”

傅雲舟連忙起身,連道“不敢”。

“第三碗,”趙老栓聲音更高,“敬咱們自己!敬咱們黑石鎮的鄉親們!石灰是咱們一鏟一鏟挖出來的,窯是咱們一磚一瓦壘起來的!好日子,是咱們自己掙來的!”

“乾!”漢子們吼著,仰頭飲儘。婦人們也端起碗,小口喝著,臉上泛起紅暈。

夜幕徹底降臨,有人點起了火把,插在四周。火光跳躍,映著一張張質樸而充滿希望的臉。不知誰起了個頭,唱起了北地的山歌,粗獷蒼涼,卻帶著一股子不屈的勁兒。

傅雲舟輕聲對陸承鈞道:“少帥,你聽這歌聲。千百年來,這片土地上的人就是這樣,苦著,熬著,唱著,一代代活下來的。”

陸承鈞望向遠處沉入黑暗的山巒,低聲道:“但從此以後,不能隻是苦熬。要讓他們笑著活,有尊嚴地活。”

沈清瀾靜靜坐在他身邊,手在桌下輕輕握住他的。兩人對視一眼,千言萬語,儘在不言中。

飯畢,婦人們收拾碗筷,漢子們圍坐在一起,抽著旱菸,談論開春後的計劃。孩子們不肯睡,在雪地裡追逐嬉戲,清脆的笑聲劃破寒夜。

傅雲舟拿出一把二胡,試了試音,悠悠拉起了《良宵》。琴聲婉轉,在雪夜裡傳得很遠。沈清瀾聽著,忽然輕聲哼唱起來,是江南的小調,吳儂軟語,與北地的粗獷截然不同,卻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陸承鈞看著她被火光映紅的側臉,眼中柔情滿溢。這一刻,冇有督軍,冇有少帥,隻有一對尋常夫妻,與一群質樸的鄉親,在歲末的寒夜裡,共享一碗熱酒,一曲清音。

夜深了,雪又悄然落下。陸承鈞和沈清瀾被安排在趙老栓家最好的客房——其實也不過是一間收拾乾淨的廂房,炕燒得熱乎,被褥是剛拆洗過的,雖然粗布,卻透著陽光的味道。

沈清瀾躺在炕上,聽著窗外落雪簌簌,輕聲道:“今天真好。”

“嗯。”陸承鈞將她攬入懷中,“以後會更好。”

“商貿會的事,我想過了。”沈清瀾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正月十五辦,時間有些緊,但正因為緊,才能打馮有才一個措手不及。我明日回去就開始籌備,你專心應付馮有才那邊。”

“辛苦你了。”陸承鈞吻了吻她的額頭。

“不辛苦。”沈清瀾閉上眼,“比起黑石鎮的鄉親們,我們做的這些,算得了什麼。”

窗外,雪落無聲。鎮子裡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很快又歸於寂靜。這一夜,黑石鎮的許多人,都睡得格外安穩。因為他們知道,那座曾經遙不可及的督軍府,如今有人正和他們睡在同一片屋頂下,呼吸著同樣的空氣。

而此刻,北地城中,馮府的書房裡,燈還亮著。

馮有才麵色陰沉地坐在太師椅上,麵前攤著一份《北地新聲》,上麵傅雲舟的文章字字如刀,將他派人威脅黑石鎮、意圖封路的事寫得清清楚楚。錢萬通坐在下首,惴惴不安。

“旅座,陸承鈞這是要把咱們往死裡逼啊!”錢萬通抹著汗,“今天他還帶著沈清瀾去了黑石鎮,聽說拉了幾車年貨,跟那些泥腿子一起吃年夜飯!這做派傳出去,咱們……”

“閉嘴!”馮有才猛地將報紙摔在地上,“他陸承鈞會收買人心,我就不會?!”

他站起身,在屋裡踱步,眼中凶光閃爍:“正月十五商貿會……他想辦,就讓他辦。到時候,我看他怎麼收場!”

錢萬通一愣:“旅座的意思是……”

馮有才停下腳步,嘴角扯出一個陰冷的笑:“北地城裡的生意人,有幾個真敢跟我馮有纔對著乾?他陸承鈞想搭台唱戲,我就讓他台上空無一人!到時候,看他這齣戲,還怎麼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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