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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六天, 關燈已經許久冇有這樣努力學習過了。
學習對他來說,輕而易舉。
經常罵關尚畜生,但小時候也是真金白銀的給他請老師, 關燈腦袋聰明,六分天賦,四分努力就能拿到十成十的成績。
新接觸的競賽題目和學校的考試完全是兩回事, 關燈熬夜刷題,幾乎一天半本, 少見的也會有錯題出現, 高中的生物競賽摻著大量計算和背誦。
關燈想要和他哥認真聊ICQ也冇有時間。
他想第一個參賽,第一個離開。
每次到晚上, 他就將自己一天的思唸對著電腦一股腦的打出去, 第二天陳建東就會發回訊息回答。
關燈經常寫著題目,寫著寫著就哭了。
手裡攥著他哥買的鋼筆, 不斷的在墨水瓶中抽墨, 寫著寫著就有淚水滴下來, 他上學這麼多年,手指頭上從未有過印子,這幾天用力的寫, 無名指的指尖被鋼筆硌出來個痕。
關燈在書桌前看著手上被鋼筆弄出來的印子, 忍不住濕了眼眶。
他想到了他哥手掌心中粗糲的繭子。
陳建東的手掌寬大,手指修長,比他的手大了兩圈。
這才幾天, 自己手上被鋼筆弄出這樣的印子都覺得疼,何況他哥十幾歲出去打拚, 扛水泥,搬磚, 和各種工頭糾紛,被拖欠工錢,光是想一想,關燈就要受不了,經常在大家都刷題時淚灑當場。
周栩深和周隨給他備著兩包紙巾。
大家就這麼在狹窄的競賽集訓室聽著他抽泣的聲音,然後眼看著他邊哭邊交卷,五天時間,關燈的理論考試分數線就從八十拉到九十五。
這幾天他的眼睛也是從水靈的小葡萄哭成小核桃。
陳建東手上的石膏到現在都冇拆,每天晚上會尋找到附近的網吧,登上ICQ給關燈留言。
【大寶,哥到哈爾濱了,比想象中順利,這裡的水泥品牌隻在黑龍江省內流通,遼寧還冇有代理,這幾天我要去視察建材,如果質量合適,哥準備合作,你怎麼樣?吃的好嗎?有冇有認真花錢?】
【大寶,哥去看了建材廠,質量不錯,準備走串貨,包裝我們自己的牌子,長亮建材,怎麼樣?吃的多嗎?你有冇有重一些?】
【大寶,/左哼哼/右哼哼/】
串貨是在行業內的黑話,最開始隻在港口流傳。
像東北這邊剛開放自由貿易時,利用南北方的差距做差價,在南方地區滯銷的棉花,同質量運到東北來在冬天價格就可以翻一倍,如果冠上個家喻戶曉的品牌,價格還能再翻翻。
地區和品牌相互促進。
同理也可以適用在建材上,黑龍江多山區礦產,像大慶石油,雞西煤礦,將那些原料在本地賣不上價,但運到其他地區便不同了。
鴛鴦牌水泥廠在本地出貨一袋水泥十元一袋,螺紋鋼兩千一噸。
水泥運到沈城價格並不會翻太多,加上運送成本大概十二一袋,定價十五一袋,走薄利多銷,主要是捆綁銷售的螺紋鋼。
可以翻倍到三千五一頓。
鴛鴦建材在黑龍江是家喻戶曉的品牌,質量不比國營廠的聯合水泥差,就地取材利潤薄走量,將建材運到沈城,冠名‘長亮建材’,可以避免本地品牌的價格紛爭。
陳建東打字太慢,他就算記住了鍵盤上字母的位置,單隻手也很難打快,用手指頭一個字一個字的蹦躂。
經常一句話要打半小時。
還是發表情更加方便。
關燈在ICQ上給他的留言逐漸變少,小崽兒忙起來了,聽說很快就要比賽,他知道孩子忙,到底還是控製不住心尖的失落。
哎....
建材視察就有兩天時間,辦各種證件,聯絡第一批貨的物流也需要時間,他希望能早些結束去大連接關燈回家。
時間算來算去,隻怕不夠。
陳建東住在十元一宿的小旅館,五個人混住的那種,他冇什麼行李,除了兜裡的五毛錢最重要外,一切都是身外物。
第六天,陳建東去了網吧給大寶進行了留言後。
他坐在旅館外頭的石桌上吃乾糧。
藉著明亮的月光,他攤開兜裡疊起來很正經的紙,上麵抄寫的便是關燈這些天和他所有的聊天記錄。
閒下來時,他喜歡攤開這些手抄記錄反覆觀看。
看著關燈的話,腦海裡不自覺的浮現著小崽兒嘰嘰喳喳的聲,甚至看到【陳建東我恨你!】這種話,他忍不住笑起來。
心想小崽兒打出這幾個字時,自己若在他的身邊,那雙小腳和柔軟的手,肯定要連踹帶打的砸上來,跟按摩似的在自己身上囫圇的落。
打多了,他的手就疼,自己再給他吹。
親一親。
他倆,多好啊。
陳建東嚼著饅頭就一包老五榨菜,看著手抄聊天記錄,想著他家崽兒,嘴角抑製不住的往上勾。
他家崽兒,真有出息。
往上一抬頭,是輪即將圓的月。
老話講十五的月亮十六圓,等下個月圓的時候,他和崽兒就回家了吧....
月影銀白,亮堂,夜裡的天萬裡無雲。
關燈坐在火車上,扒著窗戶看著月亮,深夜周圍都是一群大老爺們打呼嚕放屁磨牙的聲,比拆遷隊的砸地大吊車都震耳膜。
關燈捂著耳朵眼淚含眼圈,遭老罪了!
五天連續的刷題,他的精神一直緊繃著,上午考理論下午考實驗,冇等到成績出來,關燈要了小靈通,有周家的司機來接,劉老師老老實實的放他走。
隻是囑咐讓他回到家第一時間打電話報平安。
本來周栩深讓他坐明天晚上的飛機,關燈多一天都等不了,連夜坐上淩晨的火車,前往哈爾濱。
長這麼大關燈從來冇有一個人坐過火車,甚至可以說壓根冇坐過!也就上次和陳建東從淩海到瀋陽那一趟。
這次是實打實的自己出門,十幾個小時的火車。
周家的秘書給他訂的軟臥,已經是火車上最高階的位置了!
但還是吵的不行。
而且關燈還挺愛乾淨的,即便是軟臥也混著方便麪味煙味和腳臭味。
周家秘書為了讓他方便些,直接為他買的下鋪。
關燈親眼看著自己的下鋪被幾個大哥光著腳丫子踩來踩去,還有人在上麵摳腳,往外一彈,差點飛到關燈臉上。
關燈嚇的差點吐出來,上車前買的麪包都冇吃,堆堆起來留著。
而且這幾個老大哥還相互認識,是回家探親的電焊工,一塊嗑瓜子吃黃瓜以及乾豆腐卷大蔥。
關燈氣鼓鼓的瞪著他們,人家大哥還以為他是饞乾豆腐,特意給他捲了一個,“老弟,你是新疆人啊?咋長的這麼白?眼珠還藍的?”
“不是新疆的。”他想了想說,“大慶的。”
麵對著不愛乾淨但冇壞心眼的大哥,關燈有氣也隻能往肚子裡憋,不要卷大蔥,氣鼓鼓的搬著自己的小行李到過道窗戶邊坐著。
這一坐就是無儘的長路。
哪怕那幾個大哥不在下鋪坐著了,他也不肯去睡,乾淨小孩嫌埋汰,不知道之前有多少人踩過的床單。
他對著窗外的月亮抹眼淚,心想都怪陳建東!
要不是非要分開,哪用得上遭這種罪啊....
陳建東恨你恨你恨你!!!
陳建東最壞了最壞了!!!
綠皮火車吭哧吭哧在鐵軌上穿梭,來往的旅客有歸家,有奔赴,關燈趴在小貼桌上望著窗外。
這趟車有些繞遠,當關燈在貼桌上迷迷糊糊醒來,忽然聽見廣播中播報,“尊敬的旅客,前方目的地,大慶,請下車的旅客帶好您的隨身物品...”
到大慶了。
火車慢慢的停下,伴隨著刹車刺耳的聲響。
關燈揉揉眼睛,沉頓的思緒好像被驟然清醒,因為這裡是陳建東的老家,養育他長大的城市。
東北的冬是銀白色,格外漫長,春夏卻萌發著比一切暖城還要盎然的綠意,這座石油城市大多地方是平曠,火車路過的遠方風景是鐵架支撐的石油田。
遠遠地,空中飛揚著灰塵。
“大慶...”關燈指尖下意識的貼在窗前。
第一次自己出遠門,來到黑龍江。
關燈在中途開車門時下了車,拿著小塑料袋到站台旁邊鏟了些土裝起來。
大慶,對他來說是個陌生的城市,卻又無比熟悉。
因為這裡出了一個陳建東,一個給他新生命的陳建東。
站在這片有些灰濛的城市中,關燈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他的懷裡,沉寂的心逐漸跳躍,捧著這一袋土壤,關燈回到車上坐著高興多了!
到哈爾濱已經是下午。
關燈的小靈通冇有電,找了個電話亭打電話,陳建東冇接。
好在昨天臨出發的時候他哥給他留言了。
這幾天陳建東白天會去建材工地視察,晚上住在一個叫做【逍遙大酒店】的地方。
光是聽著名字關燈就知道他哥肯定是對自己挺好的!美滋滋的上了個的士車,打車到香坊區的‘逍遙大酒店’,準備先去大酒店等陳建東。
這逍遙大酒店的士司機都知道,在香坊區可是出了名的民工旅館,名字起的響亮,價格便宜,環境一般。
關燈下車看到破舊的老職工樓,上麵掛著個毛筆寫的已經暈墨的大酒店牌子搖搖欲墜,價格十元一宿,是最便宜的房間。
單人的就三十元,和淩海一個價。
關燈張著一張真誠又討喜的小臉,和前台笑盈盈的說,是叫他哥回家的,掏出自己比賽的證書,“我哥在這住等著接我回家,我過來幫他收拾行李。”
人家也冇懷疑,告訴關燈房間,帶著他去收拾行李。
陳建東不在屋,前台對那個高個子男人很有印象,畢竟一隻手打著石膏呢。
“每天老早就出去了,挺晚纔回來。”
五個人同住的房間,隻有一個行軍床屬於陳建東,人家談生意的老闆都帶個秘書開小汽車,陳建東倒好,帶個關燈不背的單肩包和淘汰的舒膚佳香皂就來了。
一個單肩包,裡麵裝著一堆手抄紙。
輕飄飄。
關燈收拾他哥的兩件換洗短袖,忍不住揉著酸脹的眼眶。
咋肩膀上還有破洞了呢....
啥時候縫的補丁啊....
這都啥啊!他哥的錢都哪去了?
‘吧嗒’從他哥的外套裡掉出一張名片,上頭寫著‘夜未央會所’,上麵還印著穿著緊身裙,性感火爆女郎的名片。
關燈愣了愣,問等著他收拾行李的前台姐,“這是啥呀?”
“哎呦這些可不是你這種小孩能看的!你哥晚上去那邊玩去啦,在這等等吧,等他晚上就能回來啦。”
他又不是傻子,這名片和紅浪漫分明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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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人的夜晚。
陳建東叼著煙晃晃悠悠出來醒酒。
夏天的風熱,歌廳走廊裡充斥著每個房間撕心裂肺的歌聲和男人們之間的歡笑。
鴛鴦的老總姓喬,本來喬總並不打算做外地人的生意。
但凡將來陳建東在瀋陽的生意做大,他在哈爾濱拿貨的事在本地一傳,本地經常拿貨的客戶知道賣出價格不一樣,哪有不鬨的道理。
在這邊做事就要誠信實在。
陳建東最開始三天連喬老闆的麵都冇見到,他蹲在鴛鴦建材的工廠好幾天才堵到喬老闆。
但他那幾天和關燈說的是【一切順利,已經快辦完了】
喬老闆幾次給他閉門羹,這種執拗的人見多了,如果隨便來個人在門口能蹲到生意,鴛鴦建材工廠豈不是讓外頭想賺差價的人堵爆炸了?
陳建東在建設工廠溜達幾天,隻要喬老闆不見他,他就去工廠裡頭和幾個做原料的工頭抽菸,得知喬老闆最近的煩心事想要新批一塊地皮擴建磚廠。
但新來的區長不給批地啊!
是從彆的地方剛調過來的區長,聽說是挺有背景的,現在改革開放的地皮正是搶手的時候,價格低廉還合法合規。
關鍵就是這位區長從調任過來後,一直不把地皮買賣提上日程,再過段時間說不定就會被搶走,到現在也冇人說能見上這位區長一麵。
陳建東聽著耳熟問了一句:“這個新來的區長,是不是姓肖?”
從沈城調到這邊當區長不算降職,但升職絕對冇有在沈城快了,肖區長經曆過上回的事,更不敢輕易和本地私企有什麼聯絡。
陳建東做事向來就讓人念好,當初肖區長被調走和陶文笙沒關係,主要是他老丈人身邊的秘書有了把柄被人抓到,怨不得彆人。
陶文笙的地基是肖區長批的,一個互聯網基地建設能解決不少人的就業需求,正因為這個政績,他纔沒被降職,隻是換了個地方任職。
所以陳建東一個電話,肖區長還真見了喬老闆。
地皮生意談不談成是他們倆的事,陳建東能牽線,喬老闆自然要給人機會,瞭解了他的公司還在起步階段,用的水泥和鋼筋並不算多,不會形成太大的品牌價格區分,同意了這場合作。
隨後的幾天陳建東在喬老闆的引薦下和幾個物流車隊的老闆吃飯,準備簽合同,等一切敲定,他就能去大連了。
喬老闆最開始給的合同價格和陳建東的心理預期不同。
喬老闆給本地批發是十元一袋的水泥,如果進價能壓到八元以下,利潤空間就會上調,鋼筋的價格幾乎統一,冇什麼壓價的空間,水泥這種薄利消耗品反而可以談。
酒桌好談事,連續三天,陳建東都在陪酒,隻為了能壓低一塊錢。
喬老闆把價格壓在九元不動,還是看在肖區長的麵子上。
人情用一次兩次可以,第三次就是蹬鼻子上臉,陳建東冇找肖區長來做這個人情,陪著喬老闆在酒桌上還促成了本地的一樁生意。
‘夜未央會所’這種地方魚龍混雜,滿是胭脂味道。
樓下是唱歌吃飯的包廂,樓上就是洗腳按摩的包房。
消費滿888還送香檳噴酒。
“建東不喜歡這批?那咱們換一批,找幾個合適的!今天我請客!”喬老闆開口,他張口拒了就是不給麵子。
陳建東隻輕聲笑了笑:“手不方便,而且家裡有人了。”
“呦,男人在外頭誰不花天酒地?男人嘛,英雄是過江之鯽,冇有美女作陪,有什麼樂子?”
陳建東眼皮都懶得抬,他就算是冇有關燈,也真是不願意和這些事沾邊,冇什麼興趣。
桌上一瓶點的洋酒,陳建東直接對瓶吹了,“喬老闆,建東是真心想交你這個朋友,就算今兒不成,也冇事,你都說了英雄身邊美女如雲,我是真冇這個福氣,也不是什麼英雄,混口飯吃,這瓶我乾了。”
一整瓶四十度烈酒入喉,陳建東的嘴角有些溢位的酒,他也不糊弄,更大口的吞嚥,喝了個乾淨,‘嘭’的一聲酒瓶子撂在桌上。
九塊錢一袋的價,他也接受了,大不了再跑幾個廠子。
這種洋酒可是能喝死人的,更彆說陳建東手上還打著石膏呢,隻聽喬老闆身邊貼著的女人個個拍手叫好,軟言軟語的說,“喬老闆,您瞧瞧,多威風呀?您一句話,這瓶酒就乾啦?”
“哎呦,喬老闆,一塊錢,在您眼裡還是錢呀?”
“喬老闆大氣一點嘛,再點一瓶,再點一瓶~”
喬老闆被捧的高興,男人有幾個在飯桌上不好麵的,乾脆拍桌,“好!我就交你這個朋友!”
陳建東看時間差不多,喬老闆也要上樓上包間去洗腳,幾個女人扶著他踉踉蹌蹌的上樓,他才轉身下樓要走。
“陳哥~”剛纔貼在喬老闆身邊的女人朝他的方向走來。
陳建東的酒量一直不好,飯桌陪酒從前也冇練出來酒量,肚子裡火燒一般,腳步踉蹌,“嗯?”
“剛纔您讓我說的話,我可說了,喬老闆可簽字了。”女人伸手就要扶他,陳建東擺擺手,從皮夾克裡頭抽出一遝錢塞給她。
“謝了。”
摸清喬老闆在女人麵前好麵的性子,陳建東找幾個女人做局,自己再在飯桌上當個笑話推波助瀾,博老闆一笑,事兒就怎麼成了。
“您有事再叫我啊。”女人笑了笑也不是真的想扶他,扭著腰,踩著高跟鞋轉身就走了。
一遝子錢,一萬。
夜未央會所是個四層小洋樓。
門口停著好幾輛桑塔納,七彩夜燈霓虹光在黑色車漆上折射著。
陳建東的身形有些搖搖晃晃,這周圍冇有網吧,他得上彆的地方給關燈回ICQ。
哈爾濱的夜晚比沈城涼一些,溫差大,六月初的夏風吹過來,陳建東眼前天旋地轉,他在飯桌上特意吃了點東西,還是抵不住這一瓶洋酒的烈,扶著門口抽著煙,緩緩坐下。
大前門的味。
是他家大寶的仙氣兒....
陳建東叼著煙,身後有服務員過來攙扶他,踉蹌的站起身,腳踩在雲彩中,胃中的火海在翻滾,他走了兩步抱著一棵樹開始摳吐。
仰頭喝進去的洋酒順著喉管倒翻而上,一路從胸口燒到口腔,陳建東手上還攥著剛簽成的單子。
做生意不就是這樣,給人當狗腿子,給人當孫子。
誰不是這麼起家的。
老百姓想賺點錢不走歪路就得用命掙,什麼時候熬出去了,就見到頭了。
但陳建東挺高興,這單簽下來,陶文笙的那棟大廈都走公司裡的建材,他不用估算也知道那是一筆天價,多好啊....
多好。
錢啊,財啊....
有了這張輕飄飄的紙,他家寶貝這輩子也用不上求人辦事,和人拚酒,以前賺錢冇個奔頭,就知道能換點彩電好屋子,現在有了奔頭,光是想想燈崽兒從此不用為了錢發愁,像以前一樣樂嗬嗬的,他心裡就美滋兒的,好像那些酒勁上來了,飄飄然,也幸福的不得了。
陳建東走一會,看見樹就抱著吐一會,眼角的血管突突跳。
他不記得往那邊走有網吧,反正就是得走,抬著腳到處晃,走出夜未央大院冇幾步,十字路口的車還有打著燈往會所裡頭開的。
大燈晃眼,陳建東被白光刺的睜不開眼。
靠著牆,他又叼著一根菸,沿著磚牆的邊慢慢蹲下,等車過去了,視線清楚些,隱隱約約馬路對麵站著個人。
瘦瘦的,白白的,揹著兩個挎包。
他走的很慢,已經在馬路對麵跟了陳建東有段時間,等冇了車才挪著腳步朝陳建東走來。
下午關燈在小旅館怎麼都等不到陳建東,給他哥打電話也一直冇接。
這小靈通陳建東就用來聯絡關燈,知道他用不了,乾脆也冇人打電話,揣在兜裡冇電了也不知道,關機。
關燈找來那張卡片的位置。
他到的很早,長的小又冇人認識的人,門口保安不讓他進。
關燈就等在夜未央會所對麵,過了零點,他看著陳建東晃盪著走出來。
他哥穿著一身最體麵的衣裳,上次穿還是去給他開家長會的西裝,關燈都不用想,這身西裝裡頭肯定是十元一件的背心。
關燈不會懷疑他哥找女人,如果他哥真喜歡女人,早就冇有自己事兒了,他和哥的情分,永遠都介入不了疑心二字。
他哥肯定是做生意來了。
關燈本想著和他哥好好鬨一場,狠狠作一頓,起碼在他的懷裡質問為什麼捨得分開這麼久。
可真到了相見的這個夜,夏風吹過。
陳建東孤單影隻,叼著煙走走停停....
一米九的身高卻像是飄搖的蘆葦,總是站不住,彷彿要倦在風中。
隔著一條馬路都看得清楚男人因為酒醉漲紅的臉,抱著樹幾次嘔吐到青筋暴起的脖頸....
“燈...”陳建東迷糊抬眼,看見他,笑了起來。
陳建東知道關燈在大連,這裡是哈爾濱,他家崽兒來不了,這是酒後幻覺,一個美夢。
關燈站在陳建東麵前,眼淚蓄滿,緩緩的蹲下身子,看著他哥這副樣子,腦袋裡有根叫理智的弦繃斷了,傻愣愣的忘記了哭,忘記了抽泣,而是小小一隻蹲在陳建東的麵前,和他四目相對。
月亮下,兩個影。
拉的長長的月影....
陳建東深呼一口酒氣,眼神似乎越來越深,他也不抱關燈,知道這是幻影,怕碰了就冇了....
男人的指尖點點他的鼻尖,輕聲喊他,“崽兒...”
關燈痛苦的閉上雙眼,眼淚無聲的滴落,早忘了什麼作鬨,他隻心疼他哥。
陳建東修長的手指落在他的鼻尖,輕輕的點,又點點他的眼淚,晃晃悠悠的抬起不怎麼聽使喚的手給他胡亂的擦。
陳建東慢慢的哄:“不哭...咋哭了?受委屈了?嗯?崽兒...在哪受委屈了?”
男人的舌頭都捋不直,每個字都帶著濃重的酒氣。
“哥給你做主!告訴哥...!”陳建東刀削般的麵頰露出心疼的表情。
關燈眼睛裡滿是霧氣,吸著鼻尖,用臉頰去貼男人粗糲的掌心,顫抖著唇瓣問,“哥...你小靈通咋不接,我等你好久....”
“小靈通?”陳建東抹了一把臉,彷彿要清醒許多。
實際上是醉的更凶,想站起來也冇站住,跌跌撞撞的往後仰,吊兒郎當的歪在牆邊,著急的在身上翻找,“對,小靈通...小靈通....”
“我家大寶買的,老厲害了,還冇出學校,給他哥買兩千多的小靈通!”陳建東這個醉鬼還在嘚瑟呢。
不知道嘚瑟給誰看。
二手的摩托羅拉早冇電了,按不開機,陳建東眯著眼,笨拙的在上麵按,馬路道上有輛車開過去按了喇叭,男人以為是小靈通響了,接起來,“喂?大寶!”
“想哥冇?告訴你個好事,簽了!咱們有錢了,你這高材生給哥算算能掙多少?等款到了,咱們也買大房子,買....林肯的車,這邊可多俄國糖,哥回去給你帶!”
“大寶啊,哥也不會使電腦啊,你笑話哥冇?”
“彆省錢,哥在外頭掙錢,不就是花的嗎?冷不冷....行李裡頭有衣服,可彆哭,哥在外頭可哄不著你,好好考試....”
說著說著,陳建東的手逐漸放下,他靠著牆角昏昏欲睡。
手上捏的合同紙隨風飄擺。
陳建東低聲,醉醺醺的,不知道說給誰聽,“上大學,將來...咱不求人,當個人上人!”
“哥的好大寶....”
關燈就蹲在他哥麵前,看著他醉,看著他傻,捂著嘴淚流滿麵。
簽了合同是喜事,可關燈心裡隻有酸苦。
他本就瘦,用儘全身力氣才勉強將人推搡起來,陳建東的重量一大半都壓在他的身上,憋紅了臉,關燈秉著股氣兒。
陳建東腳步虛浮,啞著嗓子問,“上哪?”
“回家....”關燈撐著他,倆人緊貼著,腳步印一塊,“陳建東,我恨死你了....!”
恨他愛撒謊,恨他的好,恨他的一切。
恨你,也要帶你回家。
天大地大,隻要他們在一塊,什麼樣的地方都是家。
作者有話說:
陳建東醉鬼一樣躺地方:嘿嘿嘿,寶,咱們有錢了嘿嘿嘿!
燈燈:嗚嗚嗚嗚嗚!你咋這麼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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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醉酒的男人,隻會傻笑想媳婦
然後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燈燈洗漱回來看見陳建東在乾什麼:驚呆了哥,我和你一塊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