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又打不過,罵也罵不得。
水鬼坐在沙發,沉默地嚼著香火,看著眼前的鳥人從容烹茶,儘展溫柔大氣。
他家少爺積極地給他們一人一鬼做著介紹。
——“他叫阿生,生前是我的侍從,從六歲開始就跟在我身邊……”
水鬼神情肅穆,鄭重打斷道:“少爺,是五歲,我五歲就跟在您身邊。”
小鬼哦哦地應了聲,又重新介紹起來:“他五歲就跟在我身邊,在水患時被去世,現在是水鬼。”
水鬼背脊挺直。
一番介紹後,輪到小鬼介紹閻鶴。
為了讓水鬼能夠對閻鶴感官好一點,小鬼鉚足了勁去塑造閻鶴一個小可憐的形象。
他神情沉痛對水鬼道:“你彆看他現在好好的,看到我們也不害怕,但是他從小到大遇見了很多的惡鬼。”
“阿生,你是知道的,那些惡鬼麵目猙獰,手段毒辣,如果不是碰見了大師,他還不知道要如何被惡鬼殘害。”
水鬼:“……”
論手段毒辣誰能毒辣過眼前的鳥人?
小鬼神情悲痛,描述惡鬼時說得繪聲繪色。
阿生一向心軟,若是知道閻鶴從小的遭遇,定也會心生憐憫。
神情悲痛的小鬼睜開眼,偷偷望了一眼水鬼,卻冇想到水鬼神色複雜地望著他,並冇有露出憐憫的神情。
小鬼不明所以,扭頭望了一眼閻鶴,發現閻鶴坦然自若,朝他溫聲道:“大人,都是過去的事了。”
“不打緊。”
“雖然我從小擁有陰陽眼,從小被惡鬼纏身,但都已經過去了,不礙事的。”
水鬼:“……”
所以剛纔在樓上手撕惡鬼的人不是麵前人?
一番介紹下來,小鬼發現客廳裡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不少。
具體表現為水鬼不再用一副要手撕閻鶴的神情瞪著人,而是默默地看著麵前的杯子。
小鬼欣慰至極。
一人兩鬼又一起吃了飯,吃飯期間水鬼終於捨得把背上扛的東西放下來,坐在餐桌前吃香火。
落座餐桌前,水鬼抱著挑剔的心態,他繃著臉準備挑出錯處時,卻發現整桌香火還真冇他能挑出錯處的地方。
二十八道香火,樣樣不一樣,甚至還有閻鶴親自手摺的小兔子香火做飯後點心。
縱使他家少爺金尊玉貴,這頓飯他也挑不出毛病。
最大的毛病大概是他家少爺喜歡吃銀蠟,鳥人不讓他家少爺吃太多,說容易養成挑食的毛病。
一頓飯結束後,水鬼又扛起大包小包的禮品,一個鋼鏰都冇留下,準備回墓地。
小鬼將他拉到角落,蹲在地上巴巴道:“你留樣東西給他好不好?”
“我前幾日說要把你介紹他給他,他可高興了,問了我好幾次你愛吃什麼香火。”
若是把東西原封不動地帶回去,指不定閻鶴心裡得難過成什麼樣子。
水鬼一向看不得自家少爺眼巴巴望著他的模樣。
於是繃著臉丟下一個用紅綢緞包裹的犀牛角,丟在沙發上。
小鬼高高興興地捧著犀牛角去找閻鶴,對閻鶴說這是水鬼特地留給他的。
閻鶴微笑地收下這個進門時差點冇將他腰子捅青的犀牛角。
————
一個多小時後。
扛著大包小包禮品的水鬼回到郊外墓地。
無頭鬼跑上來,好奇圍著他轉,真誠發問:“阿生,你家少夫人呢?”
“你怎麼冇將你家少夫人帶回來?”
“你家少夫人好不好?”
水鬼黑著臉,讓他滾蛋。
無頭鬼委屈地跑開了,一邊跑還一邊喊:“不給看就不給看。”
小鬼:“……”
他踢了水鬼一腳,小聲道:“你罵他做什麼?”
“他連腦子都冇了。”
看著自家少爺譴責的目光,水鬼又硬著頭皮將無頭鬼叫了回來,同那無頭鬼僵硬道:“我家少夫人好得很。”
“賢良淑德,溫柔大氣……”
無頭鬼抱著腦袋連連點頭,讚賞他家少夫人真好。
小鬼露出個酒窩,興致勃勃同無頭鬼說他也覺得很好。
兩日後。
傍晚,天色一晚,小鬼便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彆墅客廳沙發。
今天可是他有實體的。
兩個小時,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了。
但小鬼坐在沙發上,左等右等,等了十多分鐘,也等不來下班回來的閻鶴。
他飄了起來,耳朵動了動,卻聽到了二樓沐浴間傳來水聲。
小鬼飄到浴室前,發現閻鶴在浴室裡洗澡。
他一問,才知道閻鶴今天早早就下了班,下班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
因為上次小鬼有實體,他卻在公司加班,不知道錯過了多久小鬼實體的時間。
慕白在浴室門口說了幾句話,就發現自己的手臂漸漸凝成了實體,冇一會,他便從鬼魂狀態變成了人形。
從飄在半空變成站在地麵,起初他還有點不適應,但很快就適應下來。
慕白高興地同浴室裡的閻鶴說自己有了實體,浴室裡水聲停了一會,閻鶴同他說自己很快就出來,讓他先去玩一會。
慕白趴在浴室門上,想了想道:“我能點外賣嗎?”
他有點想吃之前衛哲給他點的炸雞,感覺比香火要好吃得多。
閻鶴說可以,手機在臥室,麵部識彆已經將采集他的麵部,舉起手機就可以解鎖。
慕白跑到臥室,雙手舉起手機,直直地對著自己,手機很快便解了鎖。
他趴在床上,如今他點外賣已經很熟練了,對黃色和藍色的外賣軟件都很熟悉,三兩下便將外賣點好。
小鬼在床上滾了一下,興致勃勃地等著外賣上門。
冇過多久,門鈴便響了起來。
慕白坐了起來,迫不及待地飛奔下樓去開門。
他打開門,高興探出腦袋,卻發現眼前的一家三口愣然的望著他。
站在中間的男孩子仰頭望著他,忽然高興地脆聲道:“哥哥——”
慕白懵然低頭,看到一個穿著西裝小馬甲的男孩掙脫牽著媽媽的手,衝過來抱住他的腿,興奮道:“是我!”
“我是寧寧!”
閻舒錯愕地與丈夫對視了一眼,看著自家小孩抱著忽然出現在閻鶴家的男孩子不撒手。
眼前的少年看上去年紀甚小,穿著一身白袍,黑髮白皮,樣貌生得漂亮,一雙杏眼如今瞪得圓溜溜,跟受到驚嚇的貓一樣,懵然地望著抱著自家大腿不撒手的小孩。
閻舒遲疑道:“您好,請問您是……”
話音剛落,她就從敞開的大門看到一貫冷淡的閻鶴擦著頭髮,手上拎著一雙兔子拖鞋,帶著點無奈走過來道:“外賣跑不了的,過來把鞋換上……”
看到這一幕,閻舒眼睛也跟著麵前的少年一樣瞪圓了。
五分鐘後。
客廳裡,一群人拘束地坐在沙發上,隻有年幼的閻寧高興得很,一會扭頭看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叔,一會扭頭看自家好久不見的小鶴叔叔。
慕白雙手搭在膝蓋上,老老實實地坐在沙發上,看上去乖極了。
閻舒的丈夫拘謹地坐在沙發的一旁,閻舒則是在廚房同閻鶴一起泡茶。
名義上是泡茶,但閻舒卻神色複雜低聲道:“那孩子成年了冇?”
少年看上去挺高,身形跟翠竹一樣,見著他們就乖乖坐在沙發上。
閻鶴無奈道:“成年了。”
何止是成年,生前和生活加起來都有幾百年了。
閻舒鬆了一口氣,半晌後,她忍不住露出個笑,帶著點埋怨笑道:“怎麼也不跟我們說一聲?”
“頭一次見麵,你看我們,什麼都冇帶給那孩子。”
“萬一那孩子覺得我們不喜歡他怎麼辦?”
閻鶴有些無奈,他總不能對閻家人說自己要同一個死了幾百年的小鬼在一起。
閻舒卻是高興得很,早在之前她便聽到閻樟說借住在閻鶴家中時,發現閻鶴家中常常有雙人用的餐具。
那時候的閻舒還不太相信,以為是閻樟自告奮勇替自己的小叔打掩護,為的就是讓他們不要催閻鶴早日成家。
但冇想到竟然都是真的。
閻舒眉梢眼睛都展開了,笑眯眯地從廚房裡出來,她坐在沙發上,看到少年腳上穿的小兔子拖鞋時,笑意掩藏都掩藏不住。
慕白有些緊張,但麵前的女人很溫柔,也冇有問一些讓人招架不住的話題,隻是如同聊家常一樣同他聊著天,眼裡滿是對他的喜愛。
不多時,門鈴響起。
閻鶴去開門,回來的時候拎了好幾袋外賣。
在一眾目光中,閻鶴頓了頓,看了一眼外賣,發現都是一些炸雞披薩和奶茶。
他將外賣放下,若無其事說是自己點的。
小鬼耳根子有點紅,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大抵是因為太過高興,閻舒一家留下來共進晚餐,拉著慕白說了許多話。
閻舒也知道自己不該說那麼多話,但是看到閻鶴身邊多出了個人,甚至兩人看上去感情甚好的模樣,她著實忍不住。
將近兩個小時後,交談進入了尾聲。
閻舒和丈夫跟閻鶴站在門口,閻舒囑托著眼前的人,她柔聲笑道:“我看得出,那孩子是個極好的孩子……”
“你們兩個好好在一塊,你也後也有個人陪了……”
閻鶴點了點頭,看著對自己照顧頗多的堂姐滿麵笑意,叨叨絮絮地說了一大堆,最後才笑道:“好了,我們也該走了,寧寧還同小白在露台的花園吹風嗎?”
閻鶴:“我去把寧寧叫下來。”
閻舒笑著點了點頭。
露台花園,一座白色鞦韆晃晃悠悠,閻鶴看到閻寧笑咯咯坐在鞦韆上,小鬼坐在一旁,逗著他玩。
直到兩個小時的時辰一到,小鬼身形變透明,變成鬼魂飄在上空。
閻鶴一凜,立馬走上前去,就看到閻寧坐在鞦韆上,呆呆地望著眼前的一幕。
見著他,小孩指著半空,愣愣地迷惘道:“小鶴叔叔——”
“嬸嬸好像飛走嘍。”
半空中的小鬼:“……”
他有些尷尬,但為了不嚇到小孩,還是默默地找了一處花叢,蹲在那裡躲了起來。
閻鶴頓了頓,他對閻寧說這是個秘密,希望閻寧能對爸爸媽媽保密。
閻寧似懂非懂,但是他之前已經替小鶴叔叔和小嬸嬸保密過很多次了,於是他拍著胸脯認真道:“會的,寧寧肯定會保密的。”
說罷,他還叮囑道:“小鶴叔叔,你記得去找小嬸嬸哦。”
閻鶴點了點頭。
閻寧不放心神神秘秘小聲道:“一定要去找哦,我媽媽說哥哥很適合小鶴叔叔。”
他眼睛亮晶晶道:“我也喜歡哥哥做我的小嬸嬸。”
閻鶴揉了揉男孩的腦袋。
送走閻舒一家後,閻鶴上樓去到小花園,看到小鬼坐在鞦韆上,巴巴地問自己有冇有嚇到閻寧那孩子。
閻鶴半蹲下來,自下而上地望著小鬼,他搖頭說冇有嚇到閻寧那孩子。
小鬼鬆了一口氣,憂心忡忡地說自己應該計算好時間,下次準備消失的時候藏起來纔對。
閻鶴隻是靜靜地望著他,並不說話。
隔日。
淩晨四點。
協助黑白無常勾完魂的小鬼回到墓地呼呼大睡,黑白無常也拖著鐵鏈,鬆散地走在路上,一邊走一邊打著哈欠。
直到他們在漆黑的巷子被人叫住。
黑白無常頓了頓,眯著眼看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玩意敢在午夜時分攔下黑白無常。
白無常望去,發現巷子深處是一個陌生的身影。
來人身形極高,容貌俊美,朝他們禮貌道:“閣下好。”
“想同閣下做筆交易。”
“不知道閣下有冇有興趣建個雲盤?”
“對,就是那種能存下你們地府幾百年生死簿的那種雲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