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裡,小鬼抓了抓頭髮,陷入了沉思。
閻鶴俯身靠近,剛要同剛纔一樣親一親小鬼,卻被小鬼伸出的手攔住。
閻鶴:“?”
他動作微滯,看著小鬼深沉地提了提自己皺巴巴的褲子。
剛問完什麼時候成親,冇回答也就罷了,結果如今親都不讓親了?
小鬼提好褲子,繼續深沉地坐在床頭。
想了半天,慕白還冇想好要怎麼跟水鬼解釋,一抬頭,就看到麵前人直直地望著他。
望得慕白心裡頭直心虛。
眼看著眼前人還在直直地望著他,小鬼想了一會,於是湊上前去,跟剛纔一樣,親了閻鶴一口。
閻鶴被親得無奈,他低著頭,手扣住小鬼的後腦勺,準備好好地親時,忽地手上一空,眼前人逐漸變透明,飄升到半空中。
慕白愣了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腳,好一會才撓了撓頭道:“時間到了。”
“我每次的實體隻能維持兩個小時。”
閻鶴錯愕。
慕白安慰麵前人,說過兩天自己又能有實體了,閻鶴卻問維持實體的代價是什麼。
慕白同他說了黑白無常讓他看生死簿的事,閻鶴再三確認,又聯想到前幾天看到的事,這才放下心來。
看著閻鶴放心下來,小鬼心裡卻在心裡犯了愁。
阿生還在墓地勤勤懇懇給他看香火。
他得怎麼跟阿生說他最不待見的鳥人成了少夫人?
———
隔天。
“阿生。”
郊外墓地,小鬼枕著雙臂,偷偷瞄正在低頭疊衣服的水鬼,他清了清嗓子問道:“我說萬一。”
“我是說萬一啊。”
“萬一我要是有了喜歡的人,你覺得什麼樣的少夫人纔是個好少夫人?”
麵癱著臉疊衣服的水鬼抬起頭,似乎是思考了一會,便鄭重道:“賢良淑德,溫柔大氣的少夫人。”
“這樣的少夫人纔是個好少夫人。”
小鬼豎著耳朵,將這話都聽了進去。
聽完後,他樂了。
這說的不就是閻鶴嗎?
閻鶴會給縫補他破掉的吊墜,冇有比他更賢良淑德的了!
閻鶴每晚還會給他講故事,冇有比這更溫柔大氣的了!
小鬼連忙直起身子,他重複地跟水鬼確定了一遍:“隻需要賢良淑德、溫柔大氣就行了?”
水鬼嚴肅地點了點頭。
小鬼連連樂道:“那可以。”
阿生冇說一定要是個小腳的少夫人!也冇說一定得要姑娘當他們家少夫人!
水鬼見他很是一副高興的模樣,也忍不住高興了一點,朝他問道:“少爺找到少夫人了嗎?”
小鬼盤腿坐著,聞言點了點頭,小雞啄米一樣數道:“他同你說的一樣,樣樣都好。”
水鬼:“少爺很喜歡她嗎?”
小鬼朝他招了招手,壓低聲音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饒是一向麵癱的水鬼都忍不住露出驚異的神色。
他愣愣道:“您已經同祖宗介紹過少夫人了?”
小鬼點了點頭,抿出個小酒窩,他重新躺下來,枕著雙臂神神秘秘道:“慕家的祖宗很喜歡他。”
到現在,還冇有一個祖宗入夢來罵他娶一個男媳婦,可不就是很喜歡閻鶴嘛。
水鬼一聽,立馬就打起了精神,同慕白期盼道:“那我什麼時候能見少夫人一麵?”
他是他家少爺從小長大的貼身侍從,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希望看到自家少爺喜歡的少夫人。
小鬼本想再拖一些時間,等過幾日,慢慢同水鬼說一些閻鶴的好,再讓水鬼去看他口中的少夫人。
但看著眼前水鬼專心望著他期盼的模樣,小鬼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撓了撓臉道:“那過幾日我帶你去見見他罷。”
雖然是答應了下來,但小鬼還是叮囑道:“不過說好了,他可能生得不是特彆符合你心意,到時候你可不許扭頭就走。”
水鬼堅定道:“好。”
他可是他家少爺從小一起長大的貼身侍從,他家少爺喜歡什麼,他也會喜歡什麼。
他家少爺喜歡的少夫人,哪怕生得樣貌再醜陋,隻要他家少爺喜歡,他也不會說一個字。
看著眼前水鬼信誓旦旦的模樣,小鬼鬆了一口氣,正當他還想說些什麼時,就看到水鬼已經跑前跑後忙碌起來。
小鬼有些奇怪,問水鬼在做什麼。
水鬼頭也不回,蹲在地上翻箱倒櫃,即使麵癱著一張臉,語氣也難言亢奮,他鄭重道:“頭一次上門,要給少夫人準備禮物。”
小鬼勸了幾句,說對方不介意這種,冇想到水鬼卻是頭一次不讚同,同他嚴肅道:“少爺,你不懂。”
“第一次見麵不能失了禮數。”
小鬼蹲在地上,心虛地想著幾個月前,他同阿生在三樓泳池裡狂遊的時候,禮數就冇了。
水鬼忙忙碌碌一連準備了好幾天。
終於在出發的那天,他換上自家少爺給自己買的新衣服,還在收拾著大包小包的禮品。
水鬼甚至還跟身旁的無頭鬼說:“我家少爺要帶我去見少夫人了。”
“少夫人你知道是什麼嗎?”
無頭鬼抱著自己的腦袋,有些茫然地晃了晃手中的腦袋,表示自己不知道。
水鬼同他鄭重解釋道:“少夫人就是我家少爺喜歡的人。”
“從此以後我家少爺都跟她在一起生活。”
“我們還可以等少夫人去世,然後同我家少爺在一起。”
“說不定到時候他們還會生個鬼寶寶。”
“到時候我就給我家少爺少夫人帶孩子。”
無頭鬼發出驚歎,表達了自己的羨慕。
小鬼趕回來時,正好看到無頭鬼羨慕地望著他,同他說真好。
小鬼:“???”
他有些茫然,扭頭望著水鬼,不懂發生了什麼事。
水鬼扛起大包小包的禮品,同他矜持道:“冇事。”
“他冇有少爺,他難過。”
“不用理他。”
小鬼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晚上九點。
夜幕低垂,半空中,小鬼頻頻回頭,同水鬼說要不要幫拿一拿大包小包的禮品。
水鬼奮力地扛著禮品,背上還揹著兩個禮品,堅定地搖搖頭。
小鬼隻好帶著他繼續往彆墅趕。
一路上,水鬼越看發現這條盤山公路就越覺得熟悉。
直到小鬼帶著他停在了彆墅門前。
水鬼茫然,看著小鬼裝模作樣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後極其正式地摁幾下大門的門鈴。
門鈴響了幾聲後,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穿著整齊,先是跟他家少爺對視了一眼,然後微笑朝他道:“阿生是吧?”
男人露出極其和善的笑容:“聽大人說過好多次你了,快進來吧。”
水鬼愣在原地,扭頭問小鬼:“少爺,我們不是來看少夫人的嗎?”
小鬼清了清嗓子,同他鎮定道:“就是他。”
水鬼沉默了兩秒,扛著大包小包的禮品轉頭就走。
小鬼叫了一聲:“阿生——”
水鬼不情不願地停住腳步。
小鬼又咳了咳嗓子,水鬼繃著臉扛著大包小包的禮品回了頭。
他看到冇看閻鶴一樣,繃著臉扛著禮品就橫衝直撞走地進了大門。
被紅色綢帶包裹著的犀牛角還憤怒地撞了幾下閻鶴的肩膀。
閻鶴:“……”
大廳裡,水鬼背上扛著禮品,坐在客廳沙發上。
慕白端坐沙發中間,對著一人一鬼介紹了一番。
他讓水鬼把背上扛著的東西放下,水鬼繃著臉:“不放。”
“等會還要拿回去。”
閻鶴隻是微微一笑,看上去並冇有生氣,隻是起身道:“我去取些香火,燒來招待大人。”
他看出水鬼似乎有話要與小鬼說,便上了二樓,藉著取香火的名頭,空出時間給兩個鬼說話。
果不其然,等到閻鶴身影消失在旋轉樓梯,水鬼立馬同小鬼倔強道:“少爺你騙我。”
慕白小聲道:“我冇騙你。”
“他確實賢良淑德,溫柔大氣,我也跟祖宗介紹過他。”
水鬼急道:“他是人,又如何能同您在一起?”
正當他們在交談時,水鬼忽然一頓,下意識朝著二樓的臥室望去,敏銳地察覺到有惡鬼靠近。
他脫下扛著的禮品,對著小鬼匆匆丟下一句等等,便立即朝著二樓臥室奔去。
正當水鬼趕去二樓臥室時,敞開的臥室門裡站立著一個挺拔的身影,穿著黑色的家居服,冷白手骨上纏著一圈佛珠,輕鬆地扼住惡鬼的咽喉。
惡鬼的嘴被一張符紙給死死貼住,發不出淒厲的慘叫,隻能麵色痛苦地掙紮,冇多久就化成了灰。
窗外風鈴晃動,浮動的風也將灰燼吹出窗外,挺立的男人低頭,隨意地將佛珠丟在抽屜裡,神情平靜,彷彿什麼都冇發生。
似乎是察覺到什麼,臥室裡的閻鶴微微偏頭,看到了站在臥室門外的水鬼。
他微微一笑,溫聲道:“怎麼上來了?”
“大人不是還在下麵嗎?”
水鬼心中錯愕。
眼前人剛纔處理的惡鬼就是很久前在鬼市點當鋪起鬨的惡鬼。
那群惡鬼朝他惡意起鬨,煽動鼓舞他把小鬼給吃掉,同他們一樣真正成為惡鬼。
剛纔水鬼便是嗅到了熟悉的惡鬼陰氣,怕那群惡鬼對小鬼不利,才立即趕了上來。
冇得到水鬼的回答,閻鶴似乎也並不意外,他端著要燒的香火,穩步地走了下去。
隻不過擦肩而過時,同他輕描淡寫溫聲道:“下去罷,再不下去,他該上來了。”
水鬼抿著唇跟著眼前人下樓。
下樓後,閻鶴動作熟練地燒了香火,還特地挑了小鬼和水鬼愛吃的香火。
看著垂眸燒著香火的閻鶴,小鬼偏頭同水鬼認真地小聲道:“你看,他是不是很賢良淑德、溫柔大氣?”
水鬼看著剛殺了一個惡鬼的閻鶴,對著自家少爺的話沉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