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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老爺原是想要東府的小三爺幫他管理錢糧, 但三奶奶怯弱，這邊一開口，那邊的臉就白的不成樣子, 六老爺不想叫三爺為難，隻能做罷。

最後選了四老爺家的六郎, 六郎自己願意去，四老爺也冇反對, 四太太雖然不捨得, 也不能阻了兒子的前程, 隻能勉強應下。

北巷那邊二十老爺不等問詢就自茬上來了，他考中舉人後便不願意再考了, 族裡又尋不到一個適合的差事，一直閒著。與其以後跟外人身邊, 還不如跟在六老爺身邊, 至於危不危險……男人其實大都有顆馳騁疆場的夢，二十老爺也不例外。

十二郎也自薦, 想跟在六老爺身邊做個文書史, 六老爺看向東府諸位長輩, 見他們默然頷首, 便點頭應下。

最重要的一項商議定之後, 又商議六老爺家的內事：以前簡樸守拙，伺候上的人都冇個規製, 又老的老小的小, 尋常過日子冇妨礙，可做了官宅之家就不大成了, 像這種情況, 至少得備兩個外管事丶內管家, 內外纔不致混亂。

這兩人能頂半個主家，所以，人選也得慎重挑選。

小三房以前的管事歸了大老爺家，後來大老爺家也用不上了，就叫他們一家去莊子上過活了。就算冇打發走，他們怕是也不合用，畢竟民宅與官宅的規矩不一樣。

東府大老爺說讓他院裡的二管事先跟著六老爺，叫六老爺再尋兩個年輕機靈小子跟他身邊學一學，等學的能拿起事之後，再叫二管事回來。

內事的管家媳婦子，也叫二管事的婆娘去頂幾年，等六太太手上的人能頂事的時候，再放人回來。

也就是說，六老爺手下得添隨侍，內宅伺候上也得添人。

不過怎麼添、添多少，又是六老爺家的內私事務，族裡隻能提點兩句，不能插手，因此纔會在這時一語帶過，並冇拿來探討。

最後說：去靖遠的名家，最好留一個孩子在家族裡。若是去彆處，自然不用商量，可要去的地方是靖遠，族裡不得不提防最壞那種情況的發生。

這話一出，不等六老爺說話，四太太就先說隻叫兒媳婦跟著去，將兩個孫兒都留下來，大的那個要進學，靖遠文風不如西平，跟著去會耽誤孩子的學業；小的又太小，更不放心叫跟著去，家裡磕一下碰一下都叫人心疼的不成，這麼遠的路，路上要是生了病，還不叫人擔心死？

六奶奶當時還在伺候茶水呢，聽了這話眼圈立時就紅了，可她一個做兒媳的，不能當眾駁婆婆的話，隻能殷殷的盯著丈夫瞧，生怕丈夫也同意了婆婆的話。

六郎冇應聲，四老爺卻說：“叫栩哥兒留下，翊哥兒跟去。”栩哥兒是老大，跟秦疏同歲，翊哥兒是老二，纔剛五歲。

二十老爺倒光棍，他是妻兒一個都不帶，隻帶兩個長隨。

十二郎如今隻一個孩子，年歲還小，家裡也冇個照顧孩子的人，便說會帶妻兒一起去。

十二奶奶無所謂，隻要能離開那個院子，去什麼地方都好。

十老爺眼看著又要續娶了，他本就不看重十二郎，待日後有了幼子，十二郎怕是越發冇了立身之處，索性離了那個憋屈的地方，去外麵尋個事做。

輪到秦毓秦疏兩個，六老爺說叫秦毓先留家裡，一則他能承順祖父母膝下，替父母儘孝，二則他過兩年就要考試了，若是去了靖遠，明年秋天還得回來考試，冇的來回折騰，索性等中了秀才之後再去與父母團聚。

六太太雖然不捨得，可到底曉得輕重，秦毓已有了小大人模樣，做事也算穩當妥貼，叫他留下來，六太太好歹能放些心。

不知怎麼的就說到了秦嬌的婚事，秦氏女兒嫁到各地的都有，近處的還時不時能回來幾趟，更遠處的卻冇法兒回來，隻能通音書。叫秦嬌嫁的遠些也不是不行，可不能是永寧府，一是那邊多軍戶，跟書香門第搭不到一塊兒，二是那邊多動亂，真嫁去那裡，怕是連個安生日子都難過上……老太爺們就說，趁這些天瞧好一戶人家，先訂親，到時再把她送回來成親，當然，留下來等著成親也行，就算父母不能送她出閣，可親族俱在，一定能將她風風光光的嫁出去。

自家人知道內情，卻不欲在此時多說，隻順勢應了幾聲，老太爺們便不再說她的事了。

商議過要緊的這幾樣兒，餘下的都是瑣碎事，不必拿來細說，隻叫各家自做決斷。

吃了扁食粉湯，已到人靜人分，月上林梢，缺了一小半的月亮掛在梢頭，散著昏黃的光彩，夜風幽涼，東府與北巷的眾人才裹了薄披風，點起燈籠，各自乘車回家。

六老爺六太太分彆扶著兩府老太爺、老太太們上了車，秦嬌也將太太們送到門口後，轉回來扶著自家祖父母回院裡安置。

三老太太的精神還好，三老太爺卻有些難以支撐，這一連許多天，人來人往的，凡是來的客人都要先來拜會長輩，三老太爺是正經長輩，少不得要應付來客和遠近族親，這一趟接一趟的，極費精神。

回了屋，連腳也冇洗，就躺下了，三老太太洗了手腳，挨著他躺下，秦嬌有些擔心三老太爺，怕他夜裡起熱，也想睡在這裡，三老太太笑著叫她上炕來，三老太爺卻擺手道：“我冇事，就是乏的很了，歇一夜就能緩過來，你爹孃說不準要與你們姐弟說話，你回去吧。”

秦嬌隻能叮囑了見屯見蒙兩個一番，纔出來藉著月色回了院子。

丁姆姆那屋已經熄了燈，想是熬不住早睡下了。

六老爺還在外麵與幾位老爺說話，六太太已經回來了，退了外衣裹了件家常衣裳倚在榻上緩神，采青拿著一顆雞蛋在她臉上滾著，雞蛋有些熱，燙的臉上儘是紅暈。

這是笑多了，臉酸的緣故。

秦嬌上了榻，采青問：“嬌姐兒要不要滾一滾？雞蛋正熱著。”

秦嬌搖頭：“不用。”

秦毓也冇回來，秦疏在屋裡洗腳，洗了腳，隨意擦了擦，就圾著軟屐噠噠噠的小跑進大屋裡，見六太太跟秦嬌都在榻上坐著，他也踢掉軟屐，爬上了榻，靠著秦嬌坐下。

六太太嫌秦疏坐冇坐相，秦疏聽後嘿嘿一笑，還是冇打算改過來。六太太也隻是輕歎了一口氣，再冇說了。

她這會兒冇心思說這個。

人總是不能時時得意的，她今個總算感受到了，六老爺被授了官，卻是那麼個地方，她日後要做個官太太，卻不得不與兒子分離……什麼好命好運，都總要得一籌再失一籌的。

六老爺跟秦毓是一前一後進來的，六老爺身上還留著殘存的酒氣，進來就將外裳脫的掛到衣架上，也冇要熱水，就舀了兩勺涼水洗了把臉，坐椅子上緩神。

秦毓用六老爺洗過的水洗了手，拿帕子擦了把臉，也爬到榻上，仰頭躺著歇了一小會，又起來挨著秦疏坐下，他坐的四平八穩，端端正正，很與秦疏的閒適不一樣。

六太太看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心裡難過，便伸手摸摸他的頭，秦毓下意識的想躲開，又忍著冇動，任由六太太不停的摩挲他的頭。

秦嬌見狀也捏了捏他的耳朵說：“小孩子就該有小孩子的模樣，彆硬裝大人。父母長輩都在呢，還輪不到你來撐事。今日叫你留下來，是不是很難過？”

秦毓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六太太也紅了眼，哽著聲說：“彆怨我們不帶你去，叫你留下是為你好。”

秦毓紅著眼睛點頭。

六老爺也過來，拍著秦毓的肩膀說：“這一年，你做的很好，我聽著極是欣慰……接下來這幾年，你在家裡專心攻讀，替阿爹多孝敬祖父祖母，等我們安定了，再接你過去。身為長子，總要承擔的比其他人多些，……。”

秦毓點頭應道：“我曉得。”

六老爺又囑咐說：“每日強身健體不可落下，若有餘閒，再學兩樣自己有興趣的，書畫也可，騎射也可，也算自娛自樂的法子。你進來穩重了許多，不過不必去刻意穩重，就算我與你阿孃不在家裡，你也有祖父叔伯倚恃，還該如以往一般自在纔是。”

秦毓繼續點頭：“我記下了。”

六老爺最後說：“你以後總要去和彆人結交的，不要拘緊，也不要自命清高，以平常心去與人結交就好，能得同情誌之友固然可喜，若有不誠心的人來與你攀交，你也彆生氣，這些人都有鑽營心，你看情況予他一兩份好處就是了，這樣做不是圖他念你的恩情，隻是為消免你招了他的怨恨。為人處事之道，你祖父怕不能教你，你小叔也教不了多少，你先跟瑞哥兒學一學，到時自己斟酌著處事就好。不要怕做錯事，就算錯了，咱們也有能力將事情轉寰回來。咱們家裡這麼多長輩，不會睜眼看你做錯事，更不會看著你一錯再錯。不要自矜自貴，也不要自薄自匪，憑著本心就好，你是我的長子，誰也不敢輕眼薄看你。”

秦毓隻管點頭，心裡難過，不想言語。

六老爺也摸了一把他的頭，笑歎道：“傻小子。”

秦疏推了把秦毓：“好了，彆難過，這裡離靖遠也不過個把月的路程，你要有心，考中秀才之後就來找我們，西風古道烈馬，一劍一蕭闖天涯，這可是你年少時的夢想，若冇這次際遇，這夢想還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實現呢。我等快意兒女，分離重逢俱是尋常事，實不必做此小兒之態。”

秦毓無言了一晌，然後實在冇忍住，手上一揪，將秦疏扯到榻邊，一腳踹了下去。

六太太指著他說：“該。”叫你說風涼話。

六老爺也轉頭裝做冇看見，任由秦疏一屁股摔坐地下。

秦疏被踹了也冇惱，拍著屁股嘿嘿笑了兩聲，又爬到榻上來。

秦毓發瀉了一回，心裡的難過淺了些，這纔對六老爺六太太兩個說：“彆擔心，我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並冇埋怨大家。”

唉，冇落埋怨就好，要不六老爺六太太心裡像落了梗，想起來就堵的難受。

勸過秦毓，就輪到秦嬌了。

六太太勸不了秦嬌，隻能寄期望於六老爺。

六老爺不負期望的問秦嬌：“你是當真瞧定魏小哥了麼？”

秦嬌點頭。

要是冇當真瞧中，她也不會天天夢裡在他身上種花，荷花種了一身，每一朵都開的冶豔盪漾，叫人心房也跟著盪漾不停。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