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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ki2315921 085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37:28

中元節剛過, 六老爺一行就風塵仆仆的趕回家了,他走時是個白皙秀雅的俊年文士,回來卻成了個瘦黑的漢子, 直叫人不敢認了。

他一路走的還算順遂,大多時候是住在官驛的, 錯過了那就冇辦法了,隻能就近找個便宜地方住宿。夏天行路難免苦熱, 又皆之時不時的風餐露宿, 不敢在路上怡誤, 能推掉的拜訪儘量推掉,就算這樣緊趕慢趕的, 還是走了一個來月。

洗過澡,剃了鬍鬚, 換上輕便舒適的羅衫, 彆的不急,先煮一鍋豆腐丸子湯來, 美美的吃一頓再說。

炸豆腐泡兒, 炸的肉丸子, 蘿蔔丸子, 海帶絲兒, 乾香蕈一起煮的現豆腐,撒了蒜苗兒丶嫩絲瓜尖兒、芫荽, 滴了香油, 稠嘟嘟的一出鍋就香氣撲鼻,六老爺大半年冇吃過這麼合胃口的飯了, 不等晾涼些, 就舀著稀哩呼嚕吃了兩大碗。

“這才舒服嘛, 想這一口好長時間了。”六老爺儼然滿足無比。

六太太笑他:“你也是正經世家子弟,那陵京什麼好吃喝冇有?竟也想這一口平常吃食?”

六老爺就笑。

陵京什麼都好,風物尤勝,人美景美,又近著河海湖,吃食也非盛多樣,可對於西平府的士子來說,什麼都美,也什麼都軟,山軟水軟,卻似冇個剛骨。

初到時就水土不服,也不知是買的菜不乾淨還是河水不應脾胃,一行人挨個兒的開始瀉泄,抓了幾劑藥吃了不大管用,人倒是虛了。按著土方兒,買了一大塊豆腐,想做豆腐湯吃,說不準也能管些用,買回來才發現,陵京的豆腐也與西平的不一樣。西平的豆腐做的板實,都是壓的冇什麼漿水的硬豆腐,陵京的豆腐不是這樣,一斤豆腐裡凝了半斤水,顫顫巍巍嫩嫩滑滑,看著似美玉凝膏,就是不耐吃,也不耐煮,入鍋就像要化了一般。一大塊豆腐煮了一鍋湯,各人分著吃了一碗,盼著能管些用。

結果不管用不說,大家還泄的更利害了。後來聽周圍的人說,做豆腐的水就用的街下流經過的那條河水,當地人吃慣了的,人家早吃習慣了,他們這些外地來的,受不了用河水做出來的吃食。

六老爺想著街前那條河邊不時看見梳頭的人,洗衣的人,刷木桶的人,洗腳的人……一時胃裡反覆,噁心的夠嗆。

後來實在冇辦法,他們跟附近的人家要了些灶心土,用這些土煮過的水再煎藥吃了幾劑,瀉泄才慢慢好了。

當然這人不用跟家裡人說,出門在外的人,能安然無恙回來,就是大幸,彆的瑣碎不如意,過去了也就扔開了,說來無用。

大家問起陵京之亂,無論當時多麼驚心動魄,如今叫六老爺隻三言兩語輕描淡寫的就說完了。

這倒罷了,依舊是過去了的事,他能無恙才最要緊。

三老太爺更關心六老爺的差事,靖遠不比尋常地方,那裡的知縣是真正能沾到軍權的,所以在選用輔從之人必須鄭重謹慎。

縣令的輔從師爺是縣令一個人的輔從,雖有品級,卻在屬官行列中,朝廷並不予他官職和俸銀,隻能從縣令那裡支度。六老爺雖然接了任令,但他手下還缺兩個師爺並幾個得用的人手,為了上任後儘快執掌權柄,他得儘早尋摸出來這樣的人手。

這要是去彆的地方做縣令,自薦前來的人一定一波湧著一波,可要是去靖遠,那人家就得斟酌再斟酌,思量再思量了,到底是要富貴險中求,還是性命更要緊。

於是在六老爺回來的第三天,開祠堂祭祖時,幾個老太爺們商議著,這人選,最好從族裡找,因為同出一族,才能背祇相靠,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真遇著要命的事了,也能生死相托。

吏部覈定六老爺時,未嘗冇有這方麵的考量,身為秦氏子孫,身上俱揹著文忠公的榮耀與聲譽,倘若真有戰事,為了不使祖先蒙羞,他定是寧願死在城牆之上,也絕不趕棄城而逃的。

所以,選屬官得選個與六老爺和秦氏的利益相連的人,得會做事,還得膽大,最好身體武勇些,會些基本的騎射之術。

東府幾位老太爺說:我們府中幫你挑個錢糧師爺。

北巷幾個老太爺說:“那我們府裡就幫你尋個刑名師爺。”

至於彆的隨從幕僚,六老爺自己找,橫豎那些人冇品階,隻是個隨屬,隻要六老爺負擔的起他們的薪酬,找多少個都行。

說要選人,就得緊鑼密鼓的趕緊選出來,雖說朝廷冇讓六老爺即刻上任,可自家也不能耽擱的時間太長,眼下就上了秋,從法從情從理,他都必須趕在入冬前到達任上,接手那裡的事宜。

那就有請宴的當日定奪下跟從六老爺一起去靖遠的人選。

這次的大宴,要做比三老爺五老爺離開那次更隆重,六太太是第一次辦這樣的宴席,還有許多宴席的規矩不大懂,不得不請大太太二太太出麵相幫。

東府的幾個太太也偶爾過來幫襯一半日,北巷的人來的少,但東西送的多,時令的果子、酒水,飲子等宴客用的東西,堆了一院子。

請了街上同盛樓的廚子帶幫廚十來個幫著做菜,還請了戲班子唱堂彩,又叫族裡的幾個會做飯的男人在前巷裡搭了灶,隻做豬肉燴豆腐白菜,撈黃米乾飯,供前來討食的流民乞丐食用。

鞭炮一響,鑼鼓齊鳴,六老爺的高升宴正式開始……

還是早前設宴的院子,隻是光景再不同從前,老院子披紅掛綠,像重新換髮了光彩一樣,儼然一副富貴錦繡景像。

六太太今日更是光彩動人,新做的繡羅裳,新打的如意金簪上斜插一支鳳尾釵,鳳頭上的紅寶石墜子點啊點,伴著她的笑顏如花,誌得意滿,怎麼看怎麼氣派。

以前她要陪笑臉的人,如今卻正給她陪著笑臉,祝福吉祥話說了一遍又一遍,將六太太這一院的人從頭誇到腳後跟,連跑來跑去的貓兒都比彆人家的靈秀……頭先聽著,畢竟耳順,六太太難得被人這樣誇讚過,笑的歡喜又實心實意,待聽多了,這些客氣奉承話就冇甚意思了,六太太可不想被幾句好話就奉承的輕浮開來,再聽這種話,卻不如先頭那樣笑的真心實意,帶了平日裡少見的沉穩端莊。

大太太誇她:“我瞧你這會兒倒大氣的很,不驕不躁,寵辱不驚,這才真正有了官太太的派頭。”

六太太麵上一紅,先頭是太得意輕浮了些,好在她本性不是個輕浮的人,要不今日這一遭,可要叫人笑話了。

二太太擺手:“得意便得意了,怕什麼,古人還說人生得意需儘歡,春風得意馬蹄疾呢,男人能得意,難道就叫女人佯端著做菩薩相?就該歡歡喜喜的纔是。”

六太太被這麼一說,又冇忍住歡喜勁兒,笑的鳳頭墜子又是一陣晃盪,沉穩端莊勁兒一瞬間就卸了。

不管怎麼樣,能有這份體麵總歸是件喜事不是?家有喜事,自然要高興麼。

一直到下晌,客人多數都走了,隻剩秦氏本家和姻親們,給喝的半醉的男人們煮了醒酒湯,喝過後又在園子裡發散了一會兒,才重新坐回宴堂,正襟坐定,準備商議跟隨六老爺去靖遠的人選的事。

……

秦嬌做了大半天的吉祥物,儘被各家太太奶奶們拽著看了,好在這會兒有了些身份,冇人再敢抓著她左右打量評頭論足,大家都客氣的握著她的手,依著本心誇兩句就放開了,冇人敢將手上的鐲子頭上的簪子捋下來給她戴。

左一句“是個有福氣的姑娘”,右一句“好生有福氣的長相”,大約是人家真的再尋不出比“有福氣”更貼切的話了吧。

秦嬌隻管端出一副疏然潤和的氣度來,再揚起一臉喜慶盈盈的笑意,見人大大方方的喚過,輕輕鬆鬆應對言語問詢,此外,再冇她的事了。

家裡的事項都被各家奶奶們包攬了去,她們說姑孃家是嬌主兒,要是這種場合上都不得閒,那她們做嫂子的,臉上也無光。管她是親侄媳婦還是遠堂侄媳,既然被喚做一聲嫂子,那就萬冇有隻瞧不做的道理。這是各家嫂子們示好的話,秦嬌就當她們是真心疼自己,半分冇客氣,一氣兒將家裡的事都交付給了她們。

奶奶們被全然交付做了管事奶奶,為了將事情做的儘善儘美,隻有更儘力儘力的,哪個肯偷懶?自家無事一身輕,更能享得清閒,豈不更自在?

忙到很晚,奶奶們終於能歇一歇了,秦嬌這時纔不敢繼續躲懶,從她們手裡接了事項,吩咐廚房新上幾桌酒菜,叫忙了一天冇顧得上吃飯的爺們太太奶奶安生吃個飯。

伺候上的丫頭媳婦子們也累了一整天,趁著這會兒不太忙,也叫她們輪換著去吃飯,另分一撥人將院裡收拾了,再灑掃一遍;就在院裡煮一鍋解酒的甜湯,等大家喝過,出去散酒氣的時候,趁機收拾了飯桌,重新擺上幾壺茶水果盤;間空裡,還將幾位老太太老姑奶奶們安置在一處避風的地方,點了小泥爐,煮上大麥茶……

一切都有條不紊,都被眾人看在眼裡,太太們稀罕的不行,不免羨慕六太太,說她纔是個真正的有福人。

六太太聽的得意,仰臉道:“嬌嬌兒隨我,我小時候也靈性兒,本家的伯孃嬸子見我冇有不誇的。”

眾位太太們就笑她:“真是好厚的臉皮,你自誇有福氣,我們大家倒是承認,你自誇有靈性兒……我們可不認。”

六太太甩帕子打她,冇打著,反惹的眾人笑的更歡,她也嘻嘻哈哈的笑了,不認就不認唄,這個歲數了,冇靈性兒就冇靈性兒唄,橫豎最有靈性兒的是她生的,彆人再稀罕,也隻能乾稀罕著,搶不走。

才得意著,就瞧見樹下坐的一圈人裡極顯目的那個,他坐的位置極巧,斜陽光透過樹隙打下來的光正正灑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帶著淺笑的臉上,整個人明亮奪目的不可直視。

她看向東府的大太太,大太太也正好轉過頭來看她,麵上含笑,心情極好的樣子。

大太太瞅了個空挪過來,不緊不慢說:“這孩子,性子拗的叫人冇法兒,早先我叫他住府裡,他生是不住,非要搬去外麵住,出去了,就不喜歡回來了,也就是遇著家裡有事,他才願意回來……可這些天,我來來回回的總在這裡看見他。”

六太太用帕子半遮了臉,悄悄白了大太太一眼,大太太便笑著按了按六太太的手背。

六太太無奈點頭:“成,我先看看。”

這話就是應付大太太的。

自從那日來過之後,魏恣行常常過來,他慣來不多話,來了之後,會幫著秦疏打水掃院,跟七老爺請教學問,偶爾跟秦嬌說一會兒話,冇事的時候,他也不多留,喝過茶又走了。

就這樣尋常的來去,仍是叫大家看見了,三老太爺找他問過魏家父母的事,六老爺也像察覺了什麼,昨天下午藉故與他說了一會兒話,晚上說他彆的尚且不瞭解,學問倒是紮實。

今日他來了也不去客桌上坐,反倒跟著一眾兒郎甥婿們幫著待客,儼然一副親近姿態。下午客人離開時,他也不跟著離開,依然留了下來,跟一眾兒郎甥婿們坐一起,顯然是把自己當成了同輩之人。

可六太太又不能將他攆出去。

秦嬌心知夜裡這場族會也很重要,七月下旬的氣候,白天還是一樣的灼熱,夜裡又涼的很,空坐著還嫌冷,所以就將宴堂用來燒水的爐子又添了柴,叫人繼續燒茶水。

請歇緩過勁兒的媳婦子們去廚房幫忙包些扁食,等大家商量完,就蒸熟了端上來,再燴一鍋涼粉湯,雖然簡單些,也要叫大家吃的妥貼舒服。

七太太回院哄孩子了,秦疏哄著一眾兄弟侄兒在耍劍式,八九個半大孩子跟在他身後踢腳抬手哼哼哈哈,大家看的有趣,但實在不能看了,隻叮囑自家孩子先跟疏哥兒耍著,磕睡了也彆鬨,去疏哥兒那屋先睡著,回家時再去接他們。

孩子們玩興正濃,隨意嗯嗯應了幾聲,就專心學劍式了。大人們無奈一笑,都進了宴堂,沉心參加這次的族會。

秦嬌秦潤也悄悄跟著進去,找了個不大顯眼的地方站著。

地方不顯眼,可秦嬌顯眼,老太爺們看過來,卻並未出聲趕她出去,因著這個,秦嬌突然生了膽氣,拉著秦潤坐在秦毓秦瑞那一桌,準備光明正大的參加族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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