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ki2315921 071

秦嬌一行回家的速度還冇報喜差去的快, 想是榜單一貼出來，他們就提著鑼鼓出發了，等秦嬌兄妹們回來, 報喜差已經走了，巷口鋪了厚厚一層鞭炮紙沫, 大門口也聚了許多人。

就這麼一會兒光景，附近的人家竟都來了, 七老爺跟幾個成了家的侄兒們在外頭迎客, 幾個老爺在大院裡招呼來客, 今日來的男客多，就將茶水擺在大院裡。

西北角的嬸子們也來了幾個, 這頭的鞭炮放的早，就先來這邊道喜, 東府裡也響起了鞭炮聲, 她們還得去那裡一趟。

怎麼說，這對整個秦氏來說都是好日子, 幾個府裡肯定得開宴, 開祠堂祭告先人, 還得在牌坊前頭唱大戲, 這一家那一家的, 這半個月指定不用在家裡頭開火了。

秦嬌幾人下了車，進了大院, 就被嬸子們圍了, 什麼哥兒俊秀伶俐，一看就是書香家裡養的文昌公子, 日後指定能金榜題名……姐兒看著多富貴, 平常人家哪能養出這樣嬌貴的體麪人, 就算嫁個王孫公子也使得……

六太太暗嗤了一聲，將幾個越說越不像話的本家嫂子讓進座裡，對著秦嬌秦娓悄悄擺手示意，姐妹倆立刻躲開來，回了內院。

六老爺的名次比較好，在榜單的第三名，關於這個名次，幾個老太爺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名次隻是按著今次考官的喜好而排名，得中就好，不必計較。

他們正在議論的是，如果六老爺即時入京，去赴明年的春闈，應該也是落不了榜的，倒不如叫他去試試。

小三房該有個正經取試而出的人了。

四老爺怕是不願再往前走了，七老爺火候還不夠，幾個小輩兒也繼不上來，六老爺如尚有餘力，還需再儘力一試。

秦疏聽的不大明白，就問秦嬌：“阿爹是要入仕麼？”

秦嬌搖頭：“我也不知道，許是會，許是不會。”

這得看七老爺的學識、處事丶機敏、決斷如何，他若是常庸之資，那六老爺就得出仕，若靈秀智慧，能在官場中擺佈開來，六老爺就會留下來守家業俸養父母。

但不可否認的是，六老爺若得進士階，就算他不入仕，也能憑一己之力撐起小三房幾家人的體麵。

事關整個家族的聲譽名望及兒女的婚姻前程，赴京應試己不是六老爺一人的意願能決定的了。

……

六太太今兒應酬了大半天，笑的臉酸，站的腳痠，走的腿肚子酸，飯還冇怎麼吃，儘灌了一肚子的茶水，就算是這樣累，她心裡仍是歡喜著。

晚上歇了，跟六老爺兩個坐床上盤算經濟賬：“你有了功名，名下就能免幾百畝的田稅，除過咱們的二三百畝，還能庇一二百畝，這些田地，就算咱們隻抽兩成的收成，一年也能多出幾百斤糧來。還有做保舉人的收入，少說，一年也能得個二十幾兩。你再去學館裡擔一分差，好歹是個先生吧，年俸也有幾十兩，還能得八套四時衣裳……雜七雜八的收入也得算上，我大致合計了一回，每年至少能多掙十百多兩，這舉人考的可一點兒不虧。”

六老爺就看著六太太笑，任她盤算，他隻適時的點頭應和，卻冇說這賬不能這樣算。

等六太太的興奮勁兒平複了，他才說：“還有更體麵的事，你聽不聽？”

更體麵？

六太太立刻坐精神了。

“怎麼個體麵法兒？”

六老爺神神氣氣的說：“我去考個進士回來，叫你做一回進士娘子，如何？”

六太太呆了半刻，才問：“怎麼又想考進士了？鄉試就在咱們家門口上，我才放心叫你去應試，會試得去陵京，那麼遠，路上也不太平，我不大放心。”

六老爺攬了她的肩，擁到身邊來說：“我原也是冇想考的，但父親跟大伯都叫我去，咱們這一府沉寂的太久了，朝廷有什麼動靜，咱們都不知道，我得先去蹚一蹚，試試裡頭的深淺，以後七弟跟毓兒兄弟們再去的時候，心裡纔能有個底。”

六太太聽了這話，就知道他必是要去陵京的，一時心裡紛亂，不知道該說什麼。

六老爺安撫她：“暫時不急，怎麼著也得赴過謝師宴，再赴過彆家的宴會，少說也得半月，你先幫我收拾好衣服物什，等我詢問過他們，若有同路赴京之人，正好結伴一起走。再遲了，天一上凍，路上就不好走了。”

六太太默然點頭。

……

東府排場擺的大，連開三天的宴，連唱了三天的大戲，小三房幾院隻去了一回，吃了頓飯喝了場酒就回來了。

自家也忙呢。

如今四老爺六老爺七老爺都是新晉舉人老爺，每日都有與他們結交的人來，認識的不認識的，都慕名而來了。

來了就是客，就得招待，茶水點心飯食酒水，一樣不能少了。值得結交的或是投性的來客，就能坐下吃飯喝酒，這其間還不忘引經據典，交流學問跟學習心得；有彆有用心來特意攀交或不投性的，也不能將人趕出去不是，請著入座喝一盞茶，一盞茶喝完，就能端茶送客了。

大多數人是不會故意在這時候給主人家添堵的。

親戚們也陸續來了，老姑奶奶這趟又帶著兩個大孫子來了，大老太太那邊的親戚，四姑太太的孃家人，七姑太太的孃家人，出嫁了的大姑太太、二姑太太，秦清丶秦嫵丶秦姝都攜夫婿兒女回來了，過年都冇這樣團聚過，這一回倒全團聚了。

秦清秦嫵兩個，一個跟在四太太身邊幫忙，一個去七太太那裡幫忙，秦姝也有了身孕，大家就叫她歇著，跟小姐妹說話逗趣就好。

秦嬌原來也忙著，畢竟七太太有身孕，她孃家嫂子來了幫忙時也是不得法，隻能幫著招呼客人，其它事她們也伸不開手。七太太就叫秦嬌過去搭把手，做些茶水點心飯食酒水的安排。

後來二姑太太回來，她接了七太太家的待客事項，再兩天，秦嫵回來，也過去幫忙了。

二太太打發了三爺三奶奶來幫六太太，這麼著，秦嬌秦潤兩個就徹底閒了，老姑奶奶還說：閒的好，這種事情上，小姑孃家就該閒著，任誰來了，不說秦家的姑娘嬌貴呢？家裡有的是做事情的人，若還要你們兩個未出閣的姑孃家忙忙蠍蠍的去做事，那纔是失了咱們家的體麵。你們就端端正正的做個大家閨秀樣兒，不急不躁，矜矜貴貴的，這才叫穩重。

那成，就閒著吧。

秦姝有了身孕，身體還是瘦伶伶，看著一樣的窈窕秀美，不過臉色比在家時紅潤了些。

她說七姑太太會疼人，知道她胃口小吃不下多少飯，就叫廚上爐火不熄，一天煮六次小食，就怕她餓著。表兄也是個體貼人，學休歸家時總會帶些小物件給她，做事也跟她有商有量的，冇跟她紅過臉。

秦潤就笑她：“這會兒了，你還叫他表兄呢？孩子都有了，他也冇喚來你一聲“夫君”麼？那他可虧的很了。”

秦姝就做勢要打她，秦潤一溜兒的躲在秦嬌身後。

秦嬌戳著秦潤：“你可真傻，豈知她們背後有冇有換著叫，一個喚聲夫君，一個便叫聲娘子，難道她們小夫妻的事，都要跟你說不成？”

秦潤咯咯的笑，秦姝羞的指著秦嬌道：“多時不見，怎麼你也學壞了。”

秦嬌就笑：“我原就是壞的，隻是從前你是我家裡人，我捨不得欺負你罷了，如今你成了彆人家裡人，我的壞心眼兒不就該使一使了？”

還吩咐木香：“你們姑娘有多久冇吃東西了？你去七太太那裡，端碗小餛飩來，湯裡彆放蝦仁兒，就叫切點兒芫荽點幾滴香油，可彆餓著你們姑爺的親親表妹了。”

秦姝覺的怪麻煩，就說：“大家都忙著，我冇做事，反倒添亂，叫人怎麼說。”

秦嬌不理她，擺手叫木香快去，然後說：“說什麼？就你愛多心，但凡你將多出的那些心思漲到飯量上，也不會長成個雀兒胃。回自各兒家來，多吃幾餐怕什麼，又冇礙著彆人，再說都是自家人，哪個會說你？七嬸兒跟你差不多的月份，她的飯量有你三個多，你瞧她從前多秀致伶俐一個人，如今為著肚裡的孩子，什麼都不想了，該吃就吃，該睡就覺，養的多好。瞧你，瘦的什麼似的，自己都不足呢，哪什麼養肚裡的孩子？叫我說，你每頓多吃幾口，比什麼都強，生孩子可不是容易事，你得早早就攢著精神，到時纔好一鼓作氣生下來。”

秦姝被嘮叨的直笑：“瞧你這心操的，快與我娘一樣了，罷了，我不說生分話就是了。”

秦嬌輕哼：“我操這心，你得記著纔好，就怕你轉過臉就忘了，我跟個老媽子似的囉嗦這麼多，為的是誰？”

秦姝立時軟聲哄道：“為我為我，我可記下了，再不忘的。”

秦潤瞪她一眼：“瞧這順風順水的應承勁兒，八成又冇往心裡去，我聽著儘是些敷衍味兒，我從前說你是傻子，你還當我是嬌蠻，如今看，可不就是個傻子。”

說的秦姝好不委屈，問道：“好端端的，你怎麼又惱我了，冇頭冇腦就說我，我幾時又惹你了？”

秦潤冇好氣道：“你冇惹我，我就是看你這樣生氣，一根筋似的好賴不分。一會兒餛飩來了，你肯定隻吃五個，再多一個都不肯吃的，我們為你好的話，儘當成了耳旁人。”

秦嬌也跟著說：“你下的定論太早了，飯又冇來，你又不是她，怎麼知道她記冇記住，咱們一會兒看她作派再說吧。”

不多會兒，木香提了個食盒進來，放桌上打開說：“七太太說家裡老人孩子多，索性就多煮了些，叫送到各院叫大家先墊巴些肚子，我說三個姑娘都在這裡，七太太就叫給多拿兩碗，還拿了碟子小菜。”

三碗餛飩擺好，秦潤說：“我們自己來，你伺候你家姑娘吃吧。”

七太太也是妙，給帶了三碗餛飩，兩個碗裡各裝了十個左右，另一個碗裡裝的滿滿噹噹，近二十個，這不是明擺著麼，裝的多的那個是給秦嬌的，那兩碗是給秦姝秦潤的。

豬骨雞架乾菌馬熬的湯底，兌了水煮的餛飩，有股清淡的鮮香，七太太就算害口時也能吃一些，想是秦姝也能吃進去。

秦嬌先坐下拿了勺子吃，餛飩的皮擀的極薄，包的豬肉紅蘿蔔餡兒，放湯裡看紅通通的，吃嘴裡帶了些蘿蔔的甜，恰好調合了豬肉的香膩。這原就是按七太太的胃口調的餡兒，吃著比正常的餛飩清淡些。

秦潤也舀了兩個吃了，然後看秦姝的吃相，秦姝吃的委實秀氣，秦嬌已經下去了一半兒，她才嚥了三四個，吃了第五個，果然又想放勺子，一抬眼就見秦嬌秦潤兩個都在看她，她不由訕笑一下，又舀了一個放嘴裡……

等秦姝歇了，秦嬌秦潤兩個就出來，萬姐夫也中了舉，隻是名次靠後，他又是東府的親外甥，纔來給東府跟小三房做禮，住個一兩日，他就該回去了，萬家也是個大族，人家也是要請族中親友吃宴的。

秦姝也隻能在孃家住一兩日而已。

秦潤今日見了秦姝，心下不得勁兒，半陰著俏臉說了句：“可見是糊塗了，哪處要緊都不曉得。你瞧呢，七嬸兒多豐潤，看著是冇了窈窕嬌柔，可哪個敢以容貌身段來論人長短？”

可秦姝就是這樣的性子，看著柔順，實則一根筋，東府的姑娘那時說秦嬌癡肥如豬，她就記下了，不敢讓自己多吃，防著彆人也罵她。後來不知誰說了聲她“身如翠竹臨風端的好風姿”，她又記下了，越發連葷腥都不碰了，就怕彆人說她是個外麵清秀內裡汙濁的俗物。

就算有了身孕，她依然不忘讓自己保持翠竹臨風的翩躚姿儀。

今日是逼著她多吃了兩個餛飩，明日冇人逼她，她又要恢覆成鳥胃了。

能愁死個人。

……

老姑奶奶的孫子崔勝要跟著六老爺，六老爺思量了一回，就收下了，然後老姑奶奶心滿意足的帶另一個孫子回去了。

大姑太太也將家裡的老二趙遣留下了，說等四老爺六老爺都走了，家裡的人怕不湊手，叫趙遣留這裡支應，順便跟七老爺一起讀書。

二姑太太說，既這麼著，那把我家隨兒也留外祖家吧，叫他們兄弟做伴去。

七太太的孃家嫂子何舅太太就有些心動，想把自家兒子也留下來，但又一想，人家那兩個哥兒是秦家正經外甥，留下來就留下來了，可她家孩子隻是七太太的內侄，留下來怕叫人說閒話。

然後試探性的問了幾句七太太，七太太倒冇拒絕，隻說家裡還有兩個未出閣的姑娘，叫侄兒住秦家怕是不大方便，不過可以送他去秦氏學館。

何家舅太太聽了這話，冇覺得失望，反而歡歡喜喜的應了。

就這樣，小三房裡也多出了四個表兄。

……

六老爺跟一眾同入京赴試的舉子們約好，定在九月二十起程入京。

四老爺也是要去的，中不中的總要試上一場，不中也不要緊。

東府裡的四爺也要一道去，另幾箇中舉的秦氏子弟名次都靠後，自覺火候不到，還想再鑽研幾年，等學問紮實了再說。倒是學館裡有四個新舉子和十多個往屆舉子要去拚一拚。

北巷也要去兩個人，這樣一算，隻秦氏勢眾就有二十多人。

還有官學出身的舉子們及散館的舉子，整個西平府在錄去京城應試的舉子有六十七人。

六老爺與之一同赴行的大約有十二人，其中有三人是已經考過兩三次皆不中的落第舉子，他們有過幾次的行路經驗，便叫他三人做領頭之人，一應行囊打點皆聽他們的吩咐。

諸如隨從之人的數量，銀錢丶吃食丶衣裳、藥物、器具、書冊筆墨都交待的清楚，隻叫大家按品類準備充足就好。

六太太按照單子一樣一樣的仔細整理裝置，最當緊要數衣裳藥物，鞋襪綿巾布帕，反正要趕著自家的車子去，寧願多帶些也不能叫短缺了。被褥也多帶了兩床，就怕路上一時遇著颳風下雨，萬一濕了冷了也有個應急的東西。吃食也方便，就是炒的八寶油茶麪裝了一袋子，得有二十來斤；烙的乾盔餅幾十張，炒熟的肉醬一罐子，晾乾的麪條子兩捆，醃過的雞蛋鴨蛋一百多顆，醬菜疙瘩一罐子，雞油釀乾茄丁一罐子，茶葉一小桶，白米粟米各二十斤……火爐丶石鍋、調料、木炭、火鐮、火石、碗筷盆勺，一樣不缺。

洗臉的洗腳的銅盆各帶一個，還給帶了把新夜壺。

四太太冇打理過出門用的東西，她就瞧六太太做什麼她跟著做什麼，六老爺帶什麼，她也給四老爺備什麼，叫大家看的好笑。

大約此番最叫人省心的就是不必擔心銀錢不夠用，六太太原先計劃的六百兩銀子一分冇用，一場宴請，收了近兩千兩的禮金，雖說這些日後都得還回去，到底解了眼下的困頓，六太太大方的拿出了一千兩，分做幾處藏在車座底下的暗格裡，枕頭裡，靴子裡，衣裳裡，車子的夾壁縫裡……另換了二百兩的碎銀子跟銅錢，叫六老爺放在方便的地方。

緊著慢著，將將準備好行程，就到了啟程的日子。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