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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ki2315921 058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37:28

三太太就是抑鬱症, 已經偏嚴重了,至於是怎麼患的,誰也不知道, 隻常聽她說頭疼,又躲著不喜歡見人, 三老爺性子迂直,慣來不會溫聲軟語, 聽得說三太太頭疼, 他隻請了大夫, 之後就不大管了,什麼病症什麼藥一概不問, 隻偶爾會問一聲,也是例行公事似的, 不太上心。

三太太是個柔軟多思又敏感的女子, 她比三老爺小了近二十歲,嫁來時也是個心懷憧憬的小姑娘, 但三老爺這人迂直太過, 從不耽於兒女情長, 待妻子兒女也不多見軟和色, 然後, 三太太就鬱結成瞭如今這樣。

情誌一竅,若能舒懷, 則百病無憂, 若鬱結不開,生生能逼死人。

從《內經》上說, 一切病症皆從心起, 治症先養心, 心若平靜開闊寬容了,病根兒也就去了大半,然後才用藥調理臟腑陰陽,陰陽平衡,五行順達,就該痊癒了。

秦嬌不會開藥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逗三太太發笑,不是微笑,而是開懷大笑。

這個她可善長了,這會兒的人可娛樂的事就那麼幾樣,女人的娛樂更少,日常打牌,逢節看戲,嫌戲台上鏗鏗鏘鏘響的麻煩,就請個女先兒來說書,書裡有什麼呢?了不起是些公候將相的傳奇,最普遍還是才子佳人鄉俗怪談,聽故事一樣,聽的多了,不用女先兒開口,自家開口就能講一出,大抵還是那幾樣,冇甚新鮮。

撿幾個小品摘一摘,將不合時宜的去了,找兩三個伶俐人教一教,結果還冇怎麼著,幾個丫頭已經笑倒了,各自捧著肚子笑的東倒西歪,哎喲哎喲的喊著肚皮疼。

秦沅也笑的夠嗆,伏在榻上叫丫頭給她揉肚子,秦嬌白她一眼,款款兒道:“可見你少見識,不過一個尋常小段子,就笑成這樣,風度呢?定性呢?儀態呢?大牙豁子都呲出來了。”

秦沅又撲嗤一聲笑了,不過好歹長了記性,用帕子遮了嘴,笑的咯兒咯兒,跟大鵝似的。

整花了一天,纔將將有了樣子,幾個丫頭也不再笑場了,才趁著三太太稍微精神些的時候,叫她們去給三太太表演。

這邊神神秘秘的搗鼓,另一邊的華姐兒越姐兒來探究竟,剛進院就聽見笑聲陣陣,這可奇怪,兩人拉著手進來,冇多時,竟也笑的停不下來。

越姐兒是愛熱鬨還喜歡挑事的性子,她自己還捂著肚子揉,好容易氣兒喘勻了,就打發人去請其他幾個姑娘來,還說讓她們也來開懷開懷。

華姐兒拉了她一把,她也不理,徑自的按自個兒心意來,秦沅看了她一眼,垂了眼,冇說話,隻往秦嬌身側挪了挪。

秦嬌不愛跟越姐兒打交道,這個姑娘要強,還帶著些尖酸刻薄,又眼高於頂,等閒人入不得她的眼,但凡她看不起的,不論是長輩還是同輩,言語間便少了尊敬。

也不會看眼色。

秦婉秦妤秦婷秦娉幾個來的也及時,三太太慣愛清淨,她們就冇帶人,自家用帕子搭在額頭上,擋住日光的暴曬,沿著樹蔭道兒一路過來了。

幾人麵上都帶了薄汗,熱的緋紅一片,秦沅叫人給上了涼茶,先坐一坐,大家再去三太太那裡。

秦婉挨著秦嬌坐了,拭了額上的薄汗,說:“難怪你不愛出門,這個天,熱的人眼暈。先說說,到底是個什麼事,越姐兒說是個大樂子,我們不來準後悔,傳話的人說的玄,我們也不知道是個什麼事,又是在三伯孃這兒,想著怕是有事,就來了。”

秦嬌懶洋洋道:“就是叫丫頭排了個小戲給三太太演一演,叫她舒懷一番,原是不準備叫人來的,越姐兒一來,就鬨的人儘皆知。先坐一坐吧,等都準備妥當了,再叫你瞧。”

秦婉就知道,越姐兒又自作主張了。

那頭一裝扮好,大家就去了三太太屋裡,她精神不好,就穿著日常薄衫,頭髮也鬆鬆挽了個斜髻,冇戴頭飾,倒是綁了根輕薄抹額,抹額上縫了米珠,略微勾了勾眉,臉上輕勻了層胭脂,看著倒有幾分精神。

說了幾句話,又覺得吵鬨煩憂,隻是秦沅說請她看個小戲,她才強打了精神,歪在長椅上。

便有幾個扮做土匪、村姑、官差的丫頭上來,先給大家做了禮,纔開始表演——

“著啥急呀……”

“又說那——話……”

“唉呀嗬……”

今兒,太太姑娘們算是把款兒都扔地上了,笑的要死要活,秦嬌一本正經的假裝笑不活了,秦沅已經看過了幾遍,冇了新鮮勁兒,這才笑的矜持,結果看了一眼秦嬌,反被她的假笑模樣逗的又捂著肚子彎下腰去……

秦嬌仔細看著三太太,見她果然開了懷,笑的渾身顫抖,眼淚都出來了,麵上泛起了自然的紅暈,額間也見了汗意,是真舒了胸懷。

隔幾天大笑上這麼一場,等平複了,再輔以古琴調理,想必是有些效用的。

幾個姑娘都笑的渾身發軟,心情大宣之後會生出疲累,華姐兒越姐兒離的近,都回自己家了。秦婉幾人都嫌天熱,不願意再頂著大日頭回去,就都在秦沅這裡歇了晌。

秦嬌身體熱的火爐似的,大家都不願意挨她躺著,她也嫌擠在一起熱的慌,一個人占了視窗的小榻,窗子都大開著,窗紗幽綠細密,外頭吹一陣小風,隔著窗紗吹進來,就涼快一陣兒。

屋裡燃了百合香丸,秦嬌還以為是百合花的那種百合香,原來是廣藿香與其他香料配的十來樣合香,才叫百合香,聞著不太清爽,反而悶沉沉的,叫人發睏。

幾個姑孃兒今兒可是紮實的笑了一場,便想著這個小戲不算,可以給老太太們演一演,叫她們也暢快一番。

秦沅無可無不可的指著秦嬌道:“笑摺子是她弄出來的,你們問她。”

秦嬌快睡著了,半迷乎似的回道:“彆問我,我什麼都不管,隨你們去……”

然後就響起了小小的鼾聲。

“這可真是……憨丫頭一個。”秦婉笑著歎了一句。

秦沅看著秦嬌睡的紅紅的臉,一副無邪的樣子,便笑了笑,也閉上眼睛午歇,心道一句:她可不憨。

……

三太太狠笑了一場,果真鬆快了許多,秦嬌再來時,她又摟著秦嬌不放,rua儘興了才放開,還將首飾盒子打開,找些小姑娘能用的,給她從上到下戴了一身,秦沅一進來,就像看見個大胖包子做成的首飾架子。

她拔拉著看了一圈兒,才酸溜溜的對三太太道:“有好東西怎麼不給我些,儘給了她?”

秦嬌笑眯眯道:“我胖,我嬌,我香香甜甜可人疼,我是太太的心肝寶貝兒開心果兒。我這樣好的人兒,誰能不疼著我呢?”

秦沅一陣牙酸,這果然是大胖包子成精的,尋常人哪個能說出這些厚臉皮的話來?

三太太就溫軟的笑,說:“嗯,可人疼,姑孃家就該這樣,乖乖軟軟的,叫人見了就歡喜。”

秦沅一噘嘴:“您都偏心成什麼樣兒了。”

三太太好脾氣的哄道:“瞧你,還跟個小孩子似的,這麼大了還跟你妹妹爭寵,讓人看了豈不笑話。你呀,日後收收性子,彆話裡話外的紮人,要是鬨的你妹妹惱了,看你急不急。”

秦沅摟著三太太的胳膊搖晃道:“我纔不會急。”

三太太撫著她臉上的碎頭髮,道:“彆總口不對心,前一陣兒急的是哪個?我以前還道你們倆一見麵就是針尖對麥芒,哪個口裡都不饒人,一會兒惱一會兒好的,我當你們年歲都小,儘使些小兒氣性,這兩年,也都大了,不可再這樣了。該和睦則和睦,這纔是姐妹間的情份。”

秦沅點頭應道:“我們是鬨著玩呢,冇真惱了。”

秦嬌也應道:“我們曉得分寸呢。”

三太太不欲出門,隻吩咐秦沅帶那幾個人去三老太太那裡,這會兒,想是各家都知道這兒排了一場笑話,許是都等著看呢。

秦沅也隻得叫幾個丫頭帶上行頭,自己拉著秦嬌,去了三老太太院裡。

三老太太說:“索性叫大傢夥兒都來,今年年頭不好,咱們也冇興致耍樂子,節日都悄悄的過了,既然排了一場,也叫大家都高興高興。天晚些,咱們就在院裡坐一坐,擺兩壺清茶就好,彆拋費其它事情。”

六太太快言快語道:“依我說,茶水也免了,切兩顆瓜就好。”

三老太太點頭:“依你。”

又問:“西瓜還有多少?要是還多呢,送西府幾顆,今年鬨災,他們家想是冇種西瓜,街上也買不到,咱們家既得了,就叫大家都嘗一嘗。”

六太太很爽快的應了。

秦嬌朝六太太憨然一笑,乖巧的依在三老太太身邊,聽著大家安排事項,一句話都不插。

這府裡精明的人多,可不需要她多嘴多舌多事,隻跟在這老太太身邊就好。

大太太四太太來的早,先問了三老太太的安,又問三太太的身體,跟六太太七太太說了幾句,不叫太太們動彈,說姑娘們也曉事了,這些小事情就交給姑娘們去做,太太奶奶們隻管享一回清福,六太太七太太也不爭搶,順手就將事情交給了秦婉秦妤姐妹幾個。

最後,才拉了秦嬌問西府的情況,秦嬌答說都好,這便罷了,又說秦嬌多時不來,來了又不去各院裡坐一坐,倒顯的跟姐妹生分了,既然來了,索性多住些日子,過一陣兒再回去……

這話多親昵平近,秦嬌聽著還以為自己是十分貴重受歡迎的客人,其實,她就是個半大丫頭晚輩,身份上差了一大截,能有多尊貴呢,但太太們既說了這些話,她隻當太太們是真心疼她,平日裡不見麵,見著麵就將她放心上了。

這樣想著,她便笑的越發嬌憨,甜糯糯的用軟言軟語跟太太們說話,這樣可愛甜蜜,叫太太又一頓可勁兒疼,縱是像個熱火爐,她們也冇嫌棄,摟著就是一頓上下其手。

七太太還說讓她晚上去跟秦妤睡,秦嬌是真跟秦妤處不來,這姑娘是個和善性子,可多思敏感的很,跟她說話,得時時顧及她的心情,就怕被幾句不經意的話給傷著心。

秦婉也在虎視眈眈。

秦沅給她使眼色。

秦姮秦婷也笑盈盈的看著她。

秦嬌左看右看,各家都睡不了個安生覺,偏偏七老太太還冇來,連個躲清閒的地兒都找不出來,最後看著淡然平和的大太太,挪著小步悄悄兒走到她身邊,笑的軟乎乎朝幾個姑娘道:“我跟大伯孃家去睡。”

大太太也笑了,摸摸秦嬌毛絨絨的發包說:“行呢,你兩個姐姐先前住的屋子空著,你挑一個住著。”

唉,可算能落得幾分清靜了。

等人都齊了,那幾個丫頭像模像樣的走出來,給大家行了禮,略帶幾分緊張的表演開來——

……

夜裡,大太太帶著秦嬌回東院,那邊離三老太太院裡還有一段路,再繞過兩道疏籬巷,得走一刻多鐘才能到了。

丫頭提著燈籠走前頭照路,秦嬌扶著大太太走後頭,還有大奶奶帶著華姐兒,二奶奶帶著越姐兒,三奶奶帶著容姐兒,四奶奶領著丫頭,又落後了一步,一行人走的並不快,夜裡風涼,一掃白天的灼熱,吹的人鬆快,索性徐徐的走著。

大太太問秦嬌:“怎麼想到給你三伯孃排小戲的?”

秦嬌挨近了大太太,小聲說:“原是沅姐兒央我哄哄三伯孃,讓她開懷些,我想著,心中鬱結的人莫不如讓她打開心懷痛快笑上幾場,舒了鬱氣,許是能好些,這才排了一場,冇打算拿院子外頭的,到底時機不好呢。”

大太太捏捏秦嬌的手,說:“可見你有心,這倒不怕什麼,事情傳不到外頭去。越姐兒這孩子……”

秦嬌拍著胸口:“那我可不用擔心了,過幾天,再想法子叫三伯孃痛快笑一回,隔幾天再笑一回,三回過後,再叫她調素琴閱筋經,想是又能頂些用。這是從《內經》上學來的不用吃藥的方子,我也不敢把穩,隻是試上一試,到底成不成的,我也不敢說。隻是沅姐兒……總不能一直這樣,裝一時是為應計,裝的時間長了,怕會成習慣。唉,玫瑰有刺紮的慌,我可被紮怕了。”

大太太又摸了摸秦嬌,握著她的手,徐步回了院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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