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瑤幻境,無邊竹海。
翠竹如林,根根挺拔,構成了一座看似天然、實則玄奧的迷陣。
白小寅已經在這片青碧色的牢籠裡轉了不知多久,耐心早已消耗殆儘。
“砰!”
她又一次鉚足力氣,合身撞向一側看似稀疏的竹牆。
預想中竹竿斷裂的景象並未出現,那些修長的竹子隻是極富韌性地向後彎折,如同拉滿的弓弦,隨即又以更大的力道將她整個人“呼”地一聲彈了回來,踉蹌著退了好幾步。
“彆白費力氣啦,”腦海深處,白虎之靈小白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帶著點看熱鬨的意味,“這迷宮摻了幻境自身的規則之力,蠻力破不開的。得動動腦子,找生門或者陣眼。”
“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
白小寅氣得雙耳發燙,原地狠狠跺腳。
堅實的地麵在她腳下咚咚作響,被踩出一個個清晰的凹坑。她最恨的就是這種彎彎繞繞,需要靜心琢磨的關卡,簡直是對她性格的公開處刑。
“不錯不錯,”小白竟還有心情點評,“力氣倒是見長,這地麵都快被你夯結實了。”
“既然這樣……”白小寅忽然停下動作,深吸一口氣。
她周身氣息陡然變得淩厲,一對由靈能凝成的,威風凜凜的虎耳虛影在發間顯現,身後一條光紋流轉的虎尾虛影也緩緩擺動起來。
“不是吧?你真打算繼續莽啊?”小白的語氣終於帶上了點詫異。
“這破迷宮都困了我好幾天了!”白小寅咬牙,雙手虛握,更加凝實的虎爪光影覆蓋了她的拳頭,爪尖寒芒微閃,“管它什麼規則生門,把擋路的竹子全都砍了,路不就出來了?!”
話音未落,她已如真正的猛虎般撲出。不再尋找路徑,而是認準一個大致是出口的方向,揮動虎爪,朝著麵前密集的翠竹狠狠斬下!
“嗤啦——!”
堅韌無比、蘊含靈能的竹子,在更純粹暴力的虎爪鋒芒前,竟被硬生生撕裂開來!斷裂的竹竿向兩側倒下,露出後方另一條幽深的竹徑。
白小寅眼睛一亮,更不停留,身形如電,雙爪翻飛。
“嗤啦!哢嚓!嘩啦——!”令人牙酸的撕裂與斷裂聲不絕於耳,青碧的竹葉混合著破碎的竹屑漫天紛飛。
她就如同一台人形開路機,完全無視迷宮的玄妙佈局,憑著直覺與蠻力,在那片似乎無窮無儘的竹海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條筆直向前的,狼藉而粗暴的通道。
擋路的竹子?砍了!
迂迴的彎道?劈穿!
看似堅固的竹牆?撕開!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迷濛的霧氣消散,露出了出口處那截然不同的景緻。
白小寅喘著粗氣,收爪而立,身上還掛著幾片翠綠的竹葉,回頭望去,身後是一條被她暴力“開鑿”出來的、與周遭精巧迷宮格格不入的“隧道”。
腦海中的小白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幽幽地、帶著難以置信的愕然歎道:
“……這也行?”
“這不就成了嘛!”白小寅雙手抱胸,得意地輕哼一聲,尾巴虛影在身後快活地晃了晃。
“算你狠……”腦海中的小白半晌才幽幽出聲,語氣複雜,“瞎貓撞上死耗子,居然想到用‘鋒銳’的特性去破解‘堅韌’的規則……不過,這片新地方,怎麼有股讓我覺得熟悉又討厭的氣息籠罩著?”
“管它什麼氣息,”白小寅甩甩頭,把沾在髮梢的竹葉碎屑抖落,衝著虛空再次喊道,“行了!下一關是什麼?趕緊亮出來吧!”
她的話彷彿觸動了某個無形的開關。
周遭的景象瞬間如水波般盪漾,溶解。
翠綠的殘影與泥土的氣息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堅硬、冰冷的觸感從腳底傳來。
僅僅一個恍惚,白小寅已站在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一個龐大、古舊、透著蠻荒氣息的環形鬥獸場。
腳下是磨損嚴重的灰白色巨石地麵,縫隙裡嵌著深色,難以辨彆的汙漬。
高聳的圍牆由巨大的深灰色岩石壘成,表麵佈滿風雨侵蝕的痕跡與一道道深深的,不知是何物留下的劃痕。
環顧四周,是一圈圈向上延伸、空無一人的石質看台。
座位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在不知從何而來的、均勻而冰冷的光線下,泛著死寂的灰白。
冇有歡呼,冇有低語,隻有一片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空曠與寂靜,彷彿連時間在這裡都已凝固。
整個鬥獸場內,唯一的活物,似乎隻有剛剛踏入的白小寅。
以及在她正對麵,約五十步開外,一道靜靜矗立的身影。
那是一具全身覆蓋在古老盔甲中的人形。
盔甲樣式樸拙,帶著曆經歲月的斑駁鏽跡與細微裂痕,每一片甲葉都彷彿凝固著沉重的過往。
它手中並未持有任何兵刃,隻是如同鐵鑄的雕像般立在那裡,麵甲之下一片深邃的黑暗,無聲無息。
卻有一股無形的,冰冷的壓力,正從那盔甲的每一道縫隙中緩緩滲出,瀰漫在空曠的鬥獸場中,鎖定了場中唯一的挑戰者。
白小寅渾身的肌肉下意識繃緊,虎耳虛影敏銳地豎起。
她緩緩擺開架勢,靈能在虎爪虛影上流轉,目光緊緊盯住那具沉默的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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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元鳳所處的環境則截然不同。
他置身於一片混沌翻湧的濃霧之中,視線所及不過周身數尺。
然而他左眼深處,【聖瞳術】的紫金色輝光持續流轉,如同黑暗中一盞明辨虛實的孤燈。
他的步伐不見絲毫遲疑,在看似毫無區彆的霧靄中悠然行走。
每一步踏出的方位、距離,都遵循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韻律與規則,精準得彷彿在重走一條早已烙印於心的路徑。
片刻之後,他在某處看似尋常的霧團前停下,右腳輕輕向前踏落,足尖靈光微吐。
“嗒。”
一聲輕微的,彷彿叩擊在實物上的脆響傳來。
霎時間,以他落足點為圓心,周圍濃得化不開的迷霧如同接到敕令般飛速退散,露出了被其遮蔽的真相,一條幽深、狹窄、不知通向何處的古老隧道口,悄然呈現。
“呀,看來這點迷障,根本難不倒元鳳先生呢。”精神之海中,白色卡麗坐在梧桐枝椏上,托著腮,聲音輕快,“這已經是破開的第三個迷陣了吧?”
“此處環境吸收外界能量的速率,比預估高出三成。”炎雀的身影在另一根橫枝上凝聚,紫金色的眼眸中的光芒一閃而過,“轉化效率亦屬上乘。照此推算,後續可供調用的‘餘量’,會比我們之前設想的更為充裕。”
“餘量?”白色卡麗眨了眨眼,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炎雀先生……是在為告彆做準備了嗎?”
“尚未到那時。”炎雀微微搖頭,目光卻轉向了浮空島中央,枝葉舒展的龐大梧桐樹,視線彷彿要穿透那光芒凝聚的樹乾,“不過,此地的確‘寄存’了一些東西……直到最近,方有些許頭緒。”
“寄存了東西?”白色卡麗好奇地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是什麼?”
炎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
“與靈魂相關的某種存在。非常微弱,近乎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