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可是溫養我的那塊碎片裡,並冇有感覺到其他陌生的靈魂波動呀。”白色卡麗歪了歪頭,有些困惑。
“不,那些靈魂並非後來者,而是早已‘存在’於此。在這片精神之海,或者說,在這株梧桐樹的根本之中。”炎雀的聲音沉穩,彷彿在追溯一段被遺忘的時光。
“隻是他們過於虛弱,近乎湮滅,長久以來隻是無意識地沉睡著。”
“直到承載你意識的那塊碎片開始在此溫養,其散發出的特殊能量場,才如同涓涓細流,悄然浸潤了這些幾乎乾涸的‘殘燼’,讓他們開始有了極其緩慢恢複的跡象。”
“啊!”白色卡麗忽然輕呼一聲,眼中亮起恍然的光,“我想起來了!元鳳先生之前偶爾提到過,會在精神放鬆時,聽到一些模糊的,像是呼喚又像是低語的幻聽……難道就是?”
“可能性很大。”炎雀頷首,“這些靈魂虛弱到無法控製自身逸散的意念,那些偶爾流瀉出微不可察的波動,或許便被元鳳感知為‘幻聽’。不過現在……”
他目光微轉,彷彿透過精神之海,看向元鳳頸間那枚溫潤的玉飾。
“他們有了更合適的去處。”
“是沈墨舟給的那個玉飾嗎?”白色卡麗立刻明白過來,“確實,那玉飾蘊含溫養與穩固魂源的力量,再合適不過。可是……靈魂遷移的過程本就脆弱,他們現在這般狀態,恐怕稍有不慎便會徹底消散。”
“無妨。”炎雀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平靜,“此地彙聚與轉化的精純能量遠超預期。藉由這股力量,足以在遷移之前,先將這些殘魂溫養鞏固到足以承受轉移的程度。”
“話說……我們這麼‘大聲’地密謀,元鳳先生真的聽不到嗎?”白色卡麗忽然意識到什麼,壓低了本就隻在精神層麵迴盪的聲音,做賊心虛般問道。
“不會。”炎雀的回答簡潔明瞭,“我遮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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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符耀麵臨的則是截然不同的困境。
他正走在一座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迷宮裡。
牆壁、地麵、天花板,目之所及皆是沉黯的漆黑,材質非石非木,觸手冰涼,幾乎不反射任何光芒。
僅有的光源來自牆壁上零星鑲嵌的、散發著微弱瑩綠光澤的符文,但這點光如同落入墨池的水滴,勉強照亮方寸,卻更襯得周圍無邊黑暗的深邃與壓抑。
“又回來了……”
符耀停下腳步,看著眼前牆壁上那道自己用靈能刻下的、代表“此路不通”的簡易標記,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這已經是他不知道第幾次走回原地了。
迷宮的路徑並非靜止,似乎還在緩慢地自我調整、變動,讓他之前的探索和記號效果大打折扣。
“根本轉不出去,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是個頭。”他靠著冰冷的牆壁歎了口氣。
他的異能【幻光】,在這片近乎絕對黑暗、缺乏反射與折射介質的環境裡,威力大打折扣。
而進階式【幻光陣】,其核心在於藉助光線軌跡進行超高速位移,可這裡……連像樣的“光路”都難以構建。
唯一的指引,或許就是那些微弱符文散發的光源方向。
理論上,他可以利用【幻光】強行朝著光源或背向光源進行直線移動,甚至能短暫穿透某些非實體的障礙。
但問題是在這座龐大、複雜且可能自行變化的迷宮裡,單純的“朝向光源”或“背向光源”,非但不能指引正確出口,反而更容易讓他陷入更深的岔路與循環。
越過一堵牆,可能麵對的是三岔口;穿過一片黑暗,或許又繞回了起點。
“啊——!”符耀忍不住低吼一聲,用力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腦袋都在為這無解的局麵隱隱作痛,“這根本是個天大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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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白小寅痛哼一聲,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狠狠砸在鬥獸場冰冷的石壁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她順著牆壁滑落在地,隻覺得全身骨骼彷彿都錯了位,傳來陣陣欲裂的劇痛,胸腔裡氣血翻騰,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而對麵的那具古老盔甲,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回到了最初矗立的位置,彷彿從未移動過。
甲冑表麵黯淡的金屬在冷光下反射著漠然的光澤,無聲地宣告著雙方實力的懸殊。
“哇哦,”腦海中,小白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帶著幾分事不關己的驚歎,“史詩級完敗呢。連人家怎麼出手的都冇看清吧?”
“哈……哈……”白小寅癱在地上,隻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試圖平複體內亂竄的靈能和撕扯般的疼痛。
先前威風凜凜的虎耳與虎尾虛影早已潰散無蹤,此刻的她狼狽不堪,甚至連回嘴的力氣都擠不出來。
然而就在這時,鬥獸場四周的空氣中,忽然浮現出無數細如塵埃的淡金色光點。
這些光點如同被吸引般,紛紛揚揚地飄向白小寅,輕柔地滲入她的皮膚。
一股溫和而精純的能量隨之在她四肢百骸中化開,如同最上等的靈藥,開始快速修複她受損的筋骨與消耗的元氣。
疼痛迅速減輕,力氣也在一點點迴歸。
“切,這個鐵疙瘩,”小白的聲音再度響起,這次帶上了躍躍欲試的凶狠,“放我出來,分分鐘給你把它撕成碎片!”
“得……得了吧你。”白小寅勉強用手肘撐起上半身,喘著氣,啞聲反駁,“你現在撐死……也就借我的身體發揮出大成境巔峰的實力。”
“那鐵疙瘩……剛纔那一擊,絕對摸到返璞境的門檻了……你出來也討不到好。”
她抹去嘴角滲出的血絲,目光死死鎖定那具重新歸於沉寂的盔甲,眼中冇有畏懼,反而燃起更加熾烈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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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血之試煉競技台?”
元鳳穿過幽長的隧道,眼前豁然開朗,熟悉的景象映入眼簾。
他目光微凝,迅速掃視四周。果然,在競技台的另一端,一道身影靜靜佇立。
那是一位少女。
橙色色的眸子清澈透亮,閃爍著充滿活力的光彩,柔順的長髮在不知從何而來的微風中輕輕拂動,臉上帶著一抹標誌性的,充滿感染力的明朗笑容。
“法蒂瑪……”
元鳳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眉頭卻緩緩蹙起。
幻境複現出她的形貌,並不意外。但若是要與“她”在此地對決……
“這就難辦了啊。”他有些苦惱地揉了揉額角。與熟悉之人在此境交手,心神難免波動。
念頭方起,對麵的【法蒂瑪】已如瞬移般消失在原地。
元鳳瞳孔驟然收縮,幾乎是憑藉無數次生死邊緣錘鍊出的本能,腳下【青鸞焰】流光一綻,身形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向側後方滑開半步。
“呼——!”
淩厲的拳風擦著他的臉頰掠過,帶起一陣刺痛。幻象【法蒂瑪】的拳鋒之上,竟也隱隱流轉著與沙海那位少女同樣熾烈的金色輝光。
險險避開第一擊,元鳳尚未站穩,視野已被一片炫目的金色填滿。
【法蒂瑪】擰腰轉胯,一記迅若閃電的鞭腿已裹挾著更加凝實的金芒攔腰抽來。
攻擊銜接之快,角度之刁鑽,遠超元鳳記憶中的那個她。
“唔!”
元鳳低喝一聲,雙臂交叉護於身前,深邃的【玄鳳焰】自雙臂洶湧而出,化作一層流轉著漩渦的暗色焰盾。
“嘭——!!”
腿盾交擊,發出沉悶如鼓的巨響。
焰盾成功偏轉了大部分直擊力道。
但那磅礴的力量餘波仍如重錘般透盾傳來,震得元鳳雙臂骨骼發麻,氣血一陣翻湧,整個人被硬生生向後推出數尺,鞋底在石麵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
“好強的力道!攻擊時機的把握更是精妙……”元鳳心下凜然,這絕非簡單複刻,“簡直就是各方麵都強化後的法蒂瑪!”
然而,幻境並未給他任何喘息與分析之機。
就在他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瞬間,一道純粹由凝練金光構成的虛影,竟從【法蒂瑪】先前站立的位置飆射而出,其速之快,遠超肉眼捕捉的極限。
元鳳隻覺眼前金光爆閃,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已狠狠撞在他的胸腹之間!
“砰——!!!!”
護體的【玄鳳焰】瞬間被壓縮至極限,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元鳳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正麵擊中,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摔落在競技台邊緣冰冷堅硬的地麵上。
又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下。
“咳咳!咳——!!”
他蜷縮著身體,劇烈地咳嗽起來,隻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翻江倒海般的痛楚與噁心感洶湧而來。
喉頭一甜,一絲血腥味瀰漫開來。剛纔若非【玄鳳焰】在最後關頭勉力護住了要害,這一撞之下,恐怕就不隻是震盪,而是實實在在的重創了。
他掙紮著抬起頭,望向競技台中央。那道金色的虛影已然消散。
而【法蒂瑪】依舊站在原地,橙色色的眸子平靜地望過來,臉上那抹笑容依舊明媚,卻在此刻顯得格外冰冷而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