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內,堵在門口的幾人將門外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臉色“唰”地變得慘白。
握著一根臨時充作武器的粗木棍,掌心滿是冷汗的男人,從牙縫裡擠出顫抖的低語:“他們要放火燒樓!”
旁邊的人狠狠咒罵了一句,隨即啞著嗓子下令:“快!準備滅火器,把室內消防栓接上!”
“都聽見了嗎?!找滅火器!接消防水帶!”男人轉過身,對黑暗中惶恐攢動的人影低吼。
短暫的死寂後,恐慌的騷動炸開。
人們連滾爬爬地行動起來,在昏暗光線中摸索牆壁,尋找鮮紅的滅火器箱和消防栓櫃。
碰撞聲,急促的呼吸聲和壓低的呼喊混雜一片。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玻璃瓶相互磕碰的清脆聲響,以及液體在瓶中晃盪的粘稠聲音。緊接著,是打火機齒輪摩擦發出的,令人心悸的“哢噠”聲。
“給老子……燒!”
暴徒首領的獰笑與號令即將脫口。
“住手。”
一個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門外的嘈雜。那聲音溫婉依舊,卻裹著一層薄冰似的怒意,自茶樓二樓傳來。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從二樓欄杆處輕盈躍下,如一片落葉,卻又帶著千鈞的沉穩,“嗒”一聲,穩穩落在暴徒與茶樓大門之間,直麵那簇危險的火光。
正是墨蘭。
“你們聚眾於此,”她目光平靜地掃過麵前一張張被火把和慾望扭曲的臉,最後定格在那首領臉上,“便是為了燒死裡麵手無寸鐵的普通人?”
“關你屁事!”首領被她看得心頭一怵,隨即惱羞成怒,將燃燒瓶舉高,火光映著他猙獰的臉,“老太婆,趕緊滾開!不然連你一起點了!”
墨蘭輕輕搖了搖頭,眼中掠過一絲深切的悲哀:“他們與你我同源,皆是活生生的人。此等行徑,與野獸何異?意義何在?”
“同源?我呸!”首領啐了一口,眼中燃著扭曲的恨意,“裡麵那些,早就跪在地上舔人族的腳了!他們也配叫靈族?也配叫人?不過是搖尾乞憐的牲口!給我打!先收拾這多管閒事的老東西!”
他身後七八個暴徒聞言,揮舞著棍棒砍刀,麵露凶光地圍攏上來。
墨蘭不再多言,隻是輕輕歎了口氣,將手中一直提著的那個小巧醫療箱,小心地放在了腳邊乾淨處。
“不知禮,無以立也。無禮,則不成人。”她微微垂下眼簾,複又抬起時,眸中溫婉儘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山林之王甦醒般的沉靜與威嚴。
“也罷。既然言語不通情理……”她雙足微分,不丁不八,雙臂自然垂於身側,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彷彿一株柔韌古鬆瞬間化作蓄勢待發的猛虎。
“那便用事實來教吧。”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最先衝至麵前的暴徒已揮棒砸來!勁風呼嘯。
墨蘭身形未動,直至木棒臨頭前三寸,她左腳忽地向側前方踏出半步,身形如鬼魅般一滑,輕易讓過棍勢。
同時,垂落的右手五指蜷曲,指節賁張,形如虎爪,自下而上,一記迅捷無比又刁鑽至極的“虎托”,精準地托擊在對方持棍的手腕內側。
“哢嚓”一聲輕微的脆響,伴隨著那暴徒淒厲的慘叫,木棍脫手飛出。
墨蘭的“爪”順勢一搭一扣,擒住對方手臂,腳下步伐如趟泥,腰身微轉,一個流暢的“虎抖毛”,那人近兩百斤的身體便如同破麻袋般被淩空甩出,重重砸在後方兩人身上,頓時滾作一團。
這一下快如電光石火,其餘暴徒尚未反應過來,墨蘭已如猛虎入羊群,揉身而上。
她步伐沉穩健捷,落地生根,移動間卻又靈活迅猛,每每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攻擊。拳法更是剛猛淩厲,卻又蘊含著奇妙的柔勁與變化。
但見:
“虎撲”——雙掌前探,勢如餓虎撲食,磅礴勁力並非直擊,而是巧妙一按一送,將兩名並肩衝來的暴徒推得踉蹌倒退,撞翻了身後舉著火把的同夥,火星四濺。
“虎剪”——側身避過一刀,雙臂交叉如剪,一絞一帶,那揮刀者頓時天旋地轉,被自身力道帶得橫摔出去,刀也“噹啷”脫手。
“虎嘯”——麵對最後那名驚駭欲絕、將燃燒瓶高舉過頂企圖擲出的首領,墨蘭並未直接擊打。
她深吸一口氣,胸腔微微鼓盪,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短促,卻震人心魄的悶哼,仿若山林深處猛虎蓄勢待發前的低吼。
聲音不大,卻蘊含著精純的靈能與凜然威勢,直衝對方心神。
那首領如遭重擊,動作瞬間僵直,瞳孔渙散,高舉的燃燒瓶搖搖欲墜。
墨蘭身影一閃,已至其身前,右手呈爪,快若閃電地“虎擒”,穩穩捏住其持瓶的手腕穴位,輕輕一擰。首領五指頓鬆,燃燒瓶向下落去。
墨蘭左手早已等在下方向上一托,掌心柔勁吞吐,那下墜的燃燒瓶彷彿落在棉絮上,下墜之勢驟消,被她穩穩接住。
瓶內晃動的燃料甚至未曾濺出半分。
她看也未看那麵如死灰,軟倒在地的首領,指尖靈巧一動,便掐滅了瓶口的布條火焰。隨即轉身,將瓶子輕輕放在自己醫療箱旁,彷彿那隻是件無關緊要的雜物。
從躍下到擊倒全部十二名暴徒,解除危機,不過十數息時間。
茶樓門前,橫七豎八倒了一地痛苦呻吟的身影,再無一人站立。墨蘭微微整理了一下並無淩亂的衣襟,氣息勻長,彷彿剛纔那場迅若雷霆的打鬥隻是信步閒庭。
她抬眼,望向茶樓大門的方向,聲音恢複了慣有的溫和,對著門縫後那些可能窺見的驚恐目光輕輕說道:“冇事了。可以準備接收……嗯,‘傷員’了。”
“不過,得先把這些人捆結實些。”墨蘭輕輕舒了口氣,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身影補充道。
“抱歉,我們來晚了,您冇事吧?!”
話音裹著疾風由遠及近,劉察周身纏繞著青濛濛的靈能光暈,如同炮彈般衝至茶樓門前。他急刹住腳步,目光迅速掃過墨蘭,確認她周身無恙,才略微放下心來。
“冇事,”墨蘭微微一笑,活動了一下手腕,語氣平常得彷彿隻是散了趟步,“隻是稍微活動了一下筋骨。”
劉察這纔將視線投向地麵。隻見那七八個暴徒姿態各異地躺倒呻吟,無一例外都緊緊捂著自己的手腕、肩肘或膝彎等關節處,更有幾人麪皮抽搐,手指死死按在肋下或頸側某個特定位置,額上冷汗涔涔,竟似連大聲哀嚎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這熟悉的製敵手法……
劉察心頭驀地一動,突然想起多年前在巡夜人內部,曾聽某位退役的老兵帶著幾分懷念與敬畏提起過:過去某支傳奇小隊裡,有一位靈虎族的女醫師。
她不僅醫術精湛,更將對人體關節,穴位的透徹理解融入了格鬥之中,手法精妙刁鑽,常能以看似輕巧的擊打,瓦解對手戰力,達到“四兩撥千斤”之效。
再加上靈虎族天生神力,僅次於靈熊族,且族中自古便有傳承的格鬥技藝……
當時那老兵咂著嘴感歎:“那位啊,可是真正的‘以理服人’。不過是物理的‘理’。咱們私下都敬稱她一聲……‘物理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