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之地,深淵浸染的最深處。
一座由搏動的粗大血管,蠕動的新鮮血肉與漆黑厚重的生物質甲殼粗暴糅合而成的廳堂內,幽暗的光芒在牆壁上緩緩流淌。
十八道形態各異、氣息森然的虛影,環繞著一方彷彿由凝固血液構成的巨大圓桌。
空氣凝滯,唯有能量流動的低沉嗡鳴與血肉蠕動的細微聲響交織。
“阿爾·拉格薩,”第二席【懼魘】邏格·弗瑞克西斯的聲音率先響起,如同噩夢深處的絮語,冰冷而緩慢,“你的失利,讓我們失去了一個經營良久的可靠橋頭堡。”
第十八席【怨靈】阿爾·拉格薩的虛影微微波動,那兩點幽火平靜地回視:“很遺憾,我遭遇了一個我無法處理的敵人。”
“可惜了。”第十六席【血欲】厄斯·薩拉克恩的聲音黏膩而充滿食慾,他舔了舔並不存在的嘴唇,“雅努·瑞普提斯的手下傷亡慘重,連那幾隻珍貴的變異吞噬者也折損了。你,多少負有責任。”
“責任?”阿爾·拉格薩的幽火閃爍了一下,語氣依舊平淡,“你那經由血欲技術改造的所謂夜影,不也險些被徹底打死麼?看來,你的作品也不怎麼樣。”
“至少,”第三席【淵道】雅努·瑞普提斯的聲音如同地殼摩擦,厚重而帶著迴響,“我的脈絡,又向著‘高牆’延伸了一步。這是實打實的推進。”
“哼,那也得是你親自指揮才行。”第六席【山崩】磐裂·刹卡納的虛影散發出山嶽將傾般的暴虐氣息,聲音粗糲,“若是交給奧托·施耐德那種隻懂內部破壞的廢物,恐怕連方向都打不明白。”
“嗬嗬……”第十席【狂音】歐姆·塞倫諾斯發出一陣扭曲的音波笑聲,充滿嘲弄,“說起廢物,當時是誰被那麒麟攆得頗為狼狽來著?那身岩甲,都快被符文拆乾淨了吧?”
“總比某個常年遊離在外、不知所蹤,連會議都難得露麵的傢夥強!”第七席【淵火】吉比爾·弗萊頓的虛影騰起暗紅的火苗,灼熱與陰冷矛盾交織。
“哦呀~諸位吵架,可彆帶上我呀。”第十三席【夢魘】幻瞳·瑪埃瑪的聲音飄忽如夢囈,帶著孩童般的天真殘忍,“我和第十五席【妄識】奧格多·費倫提斯,正在人類的夢境邊緣玩得很開心呢,那些恐懼與妄唸的滋味,美妙極了。”
“夠了!”
第一席【終焉】莫勒斯·阿普塔斯的聲音並不高昂,卻如同冰原核心處萬古不化的寒冰驟然開裂,瞬間壓過了所有的低語與爭執。
整個血肉廳堂都為之一靜。
“第一次‘破城’戰役,”莫勒斯·阿波塔斯的虛影緩緩掃過全場,雖無實質目光,卻讓每一道虛影都感到無形的壓力,“雖未拿下瓦涅茨要塞,但成功將我們的鋒線,實實在在向‘高牆’推進了一步。”
“第二次‘碎錘’戰役,雖未能完全防住人類的‘斷爪’反擊,但拔除其關鍵補給節點,有效遲滯了其攻勢,為我們穩固新占區域爭取了時間。”
“那是自然,”【懼魘】邏格·弗瑞克西斯介麵道,語氣依舊冰冷,“倘若當時阿爾·拉格薩能守住那個次級節點,我們的戰果或許更為可觀。”
“節點的丟失,並非關鍵。”莫勒斯·阿普塔斯打斷了他,聲音不容置疑,“那本就是為攪亂其防禦節奏而設的棄子。損失也在預期之內。”
他頓了頓,彷彿在審視某種無形的沙盤。
“此前折損的部隊,【蝕骸】科洛森、【腐殖】法格尼斯、【蠱蝕】托克索德將會補全。個體的消亡,無礙大勢。”
“總體而言,”【終焉】的聲音最終落下,帶著一種俯瞰棋盤般的篤定,“我們向‘高牆’迫近的戰略目標,已初步達成。更重要的是……”
他的虛影微微抬手,圓桌中央浮現出一幅不斷蔓延、深植於凍土之下的、龐大而猙獰的暗紅色網絡虛影。
“……我們已成功構築起了新的坑道網絡。下一次,‘高牆’麵臨的將不再是單一的捶擊,而是來自根基之處的全麵崩解。”
“那是自然~”幻瞳·瑪埃瑪的聲音輕盈雀躍,彷彿在訴說一場即將到來的遊戲,“我和奧格多,會在白鷹國那邊好好等著各位哦。”
“哦?”第十一席【咒詛】赫卡·安納薩斯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嘶啞而緩慢,“聽你這意思那邊已有進展了?”
“當然啦,”瑪埃瑪的虛影愉快地搖曳著,“隻是還有些煩人的‘小蟲子’需要清理。不過沒關係,我相信很快就能把他們打掃乾淨了。”
“希望如此,”【淵火】吉比爾·弗萊頓的暗影之火跳動了一下,語氣不善,“你可彆像餘霜、夜影那幾個不成器的傢夥一樣,差點把計劃外的人物引來,徒增變數。”
“嗬嗬嗬……”瑪埃瑪發出一串銀鈴般卻毫無溫度的笑聲,“那倒確實是個意外呢。誰能想到,那位活躍的【通靈狐】居然就是消失許久的靈族始祖。連我都覺得很有意思。”
她話音一轉,帶著天真的殘忍:“不過無所謂啦。阿爾·拉格薩忌憚她,可不代表我也怕她。倒是你呀,弗萊頓——”
她的虛影望向那團闇火。
“下次可要小心些,彆再撞上‘三聖’了。除了祖龍,你對上另外兩位的交手記錄好像全是敗績呢?可彆又吃癟了哦。”
“哼!”吉比爾·弗萊頓的虛影猛然騰起數尺,火光熾烈,最終卻隻是化作一聲壓抑的怒哼,並未反駁。
第一席【終焉】莫勒斯·阿普塔斯再次開口,將話題拉回正軌:“既然你那邊確有進展,是否需要增援?”
“增援嗎?”瑪埃瑪故作思索狀,“如果一切順利的話……說不定,我們能直接在那裡,打開一扇全新的【深淵之門】哦。”
她的語氣帶著誘人的蠱惑:“按照我的估算,若是成功,至少能為主戰場分擔一整條戰線的壓力呢。”
“可以。”莫勒斯·阿普塔斯幾乎冇有猶豫,隨即話鋒一轉,“但必須明確,玉華國,依舊是我們最大的障礙與壓力源頭。”
“無論是五百年前,還是現在。尤其是他們正在成型的新式軍隊,重裝合成靈擊旅,必須高度警惕。”
“而且,”第八席【影殺】埃雷·萊斯弗斯的聲音從所有陰影中同時滲出,冰冷而精準,“我們對那裡的滲透阻力極大,成功率極低。”
“既然如此,”莫勒斯·阿普塔斯的虛影緩緩轉向圓桌中央,那裡的景象隨之變幻,呈現出白鷹國及周邊區域的能量脈絡底圖,他的目光銳利如錐,“那就從它的周邊開始下手。撬動支點,方能動搖根基。”
他的宣告如同最終裁定,迴盪在血肉廳堂之中:
“那麼,各位——”
“為了下一次,更盛大的‘狂歡’,去做準備吧。”
“為了下一次的狂歡!”
其餘十七道虛影,或低沉,或尖銳,或狂熱,或冰冷,同聲應和。嘶吼與低語彙成一股充滿毀滅慾望的暗流,在這深淵的核心之地緩緩激盪。
第四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