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我們的視覺感知被某種力量乾擾了?”塞拉菲娜瞬間捕捉到元鳳話語中的關鍵,冰藍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隻是一種強烈的懷疑。”元鳳的視線依舊鎖定著遠方那看似永恒不變的遺蹟輪廓,語氣凝重,“那遺蹟給我的感覺,不像一個真實存在的、可以接近的目標。它更像……更像遊戲裡那種永遠無法抵達的背景貼圖,隻是一個被投射出來的虛影。”
“我明白了。”
塞拉菲娜不再多言。她雙手交疊置於胸前,如同祈禱,周身開始散發出柔和而純淨的聖光。這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實”屬性。
她並非進行無差彆的爆發,而是精巧地操控著光線的頻率與強度,使其如同水波般一陣陣向外擴散、閃爍,試圖用自己的光去“覆蓋”或“中和”環境中可能存在的、扭曲光線的幻術能量。
然而,片刻之後,她周身的聖光緩緩收斂。她搖了搖頭,聲音依舊清冷,卻帶上了一絲極細微的凝重:“無效。我的聖光能驅散黑暗與汙穢,能治癒創傷,但無法改變周圍光線的‘規則’。要麼,這裡不存在視覺層麵的幻術;要麼……這種乾擾的層級,超出了我聖光‘修正’的範疇。”
這個結果讓氣氛更加沉悶。連大成境巔峰的塞拉菲娜都無法影響分毫,意味著他們麵臨的困境遠超尋常的迷惑類法術。
元鳳沉默著,左眼底的紫金光芒再次無聲流轉。【聖瞳術】反饋的資訊與塞拉菲娜的嘗試結果在他腦中飛速碰撞、分析。
視覺乾擾的猜想被初步排除,但那種與現實割裂的“貼圖感”卻愈發鮮明。他回想起進入秘境後的種種細節:過於濃鬱卻缺乏“靈性”的靈能,看似合理卻總覺僵硬的植被分佈,以及這無論如何也無法縮短的“距離”……
一個冰冷徹骨、近乎荒謬卻又無比合理的推測,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劈入了他的意識深處。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法蒂瑪、塞拉菲娜,甚至包括一臉茫然的肯特·李,聲音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乾澀:“或許……我們弄錯了最基本的前提。”
“我們一直假設自己身處‘現實’,隻是在‘現實’中迷了路,或者被障眼法迷惑。”
“但如果……這裡根本就不是現實呢?”
他頓了頓,讓這個可怕的猜想在寂靜中沉澱。
“如果,我們此刻並非迷失在森林裡,而是從一開始,就踏入了一個無限接近於真實、甚至能模擬出大成境感知的……終極幻境之中?”
此言一出,彷彿有無形的寒流瞬間席捲了在場每一個人。法蒂瑪瞳孔驟縮,塞拉菲娜冰封般的表情也出現了一絲裂痕。
如果元鳳的猜測為真,那麼他們所有的方向判斷、距離感知,甚至可能連戰鬥和消耗都變得毫無意義——因為他們對抗的,可能根本不是這片土地,而是構築這個幻境的、某個未知存在的“規則”本身。
“滾出去——!”
炎雀的怒吼如同驚雷,直接在元鳳的精神之海核心炸響!緊隨其後的,是頭顱彷彿要被無形之力撕裂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身形踉蹌著就要栽倒。
“炎雀!”
一直關注著他的法蒂瑪反應極快,一個箭步上前,穩穩地扶住了他傾倒的身體。
她的手臂堅實有力,支撐住元鳳的同時,另一隻手已本能地按在了自己的武器上,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警惕著任何可能的襲擊。
幾乎是同一時間,塞拉菲娜冰藍色的眼眸中精光一閃。她冇有貿然靠近,而是抬起了縈繞著柔和聖光的手掌,隔空對準元鳳。
純淨的光芒如同探照燈般掃過他的身體,試圖探查他體內混亂的能量源與精神波動。“能量衝突,精神層麵遭受猛烈衝擊。”她迅速做出冷靜的判斷,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稍快了一分。
精神之海內。
“炎雀,什麼情況?!”元鳳強忍著幾乎要撕裂意識的劇痛,在翻湧的精神之海中追問。他感覺到,平日裡溫和的【白鶴焰】此刻竟自行燃燒起來,彷彿在抵禦著什麼無形的侵蝕。
炎雀的身影顯現在孤高的梧桐樹下,但他的狀態明顯不對,身形比以往更加虛幻。
“保護好你自己……”炎雀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與極度的疲憊,他死死盯著那道裂痕,“這傢夥交給我。”
“哈哈哈!居然被髮現了?不過就算這小子察覺了,也休想擺脫我的【噩夢】!”一個陰惻惻、充滿了惡意的聲音彷彿從虛空中滲透進來,直接迴盪在元鳳的意識邊緣。
“【夢魘】瑪埃瑪,”炎雀紫金色的雙瞳燃起冰冷的怒火,鎖定了那道暗紅裂痕,“藏頭露尾,玩弄人心的把戲,過了這麼多年還是一點冇變。”
“知道我的大名還不束手就擒?區區一道殘靈,藏得再深又有什麼用?”瑪埃瑪的聲音充滿了戲謔。
“既然你執意尋死……”炎雀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威嚴,他緩緩抬起手,整個精神之海的能量開始向他掌心彙聚,那株孤高的梧桐樹也隨之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那我便……成全你!”
“撐死一隻殘靈,你能奈我……什麼?!不——!這不可能!這是……‘管理員’的氣息?!我必須斷開連接!不!等等!啊——!”
瑪埃瑪的狂笑瞬間變成了無法置信的驚駭與深入靈魂的恐懼。他的尖叫聲戛然而止,彷彿被某種更高層級的力量徹底鎖定、抹除,連一絲存在的痕跡都未曾留下,儘數被升騰而起的紫金烈焰吞噬、淨化。
外界的法蒂瑪和塞拉菲娜,隻看到元鳳身體猛地一顫,隨即那股劇烈波動的靈能與精神紊亂如同潮水般退去。他緊蹙的眉頭緩緩鬆開,沉重的呼吸也逐漸趨於平穩。
“他好像……穩定下來了?”法蒂瑪依舊不敢放鬆,支撐著元鳳的手臂穩穩噹噹。
塞拉菲娜手中的聖光也緩緩收斂,她微微頷首:“能量波動已恢複正常,精神衝擊的源頭……消失了。”
就在這時,元鳳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視線先是有些模糊,隨即聚焦。
他首先看到的是法蒂瑪近在咫尺、寫滿關切與警惕的臉龐,以及不遠處塞拉菲娜那依舊清冷、但目光中帶著審視的容顏。
“我冇事了……”他聲音有些沙啞,藉著法蒂瑪的攙扶站直身體。然而,當他看清周圍的景象時,話語戛然而止。
他們不再身處那片無邊無際、令人絕望的原始密林。
此刻,四人正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中,一個巨大、古老而破敗的遺蹟內部。他們正躺在一片冰冷的、刻滿了未知符文的石質地板上。
抬頭望去,是高高聳立的、部分已經坍塌的石質穹頂,斷裂的石柱如同巨人的骸骨般四處林立,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塵埃與一種永恒的寂靜。
遠處,遺蹟深邃的黑暗中,似乎有龐大的陰影與更加複雜的建築結構若隱若現。
“這裡是……?”法蒂瑪也震驚地環顧四周,鬆開了扶著元鳳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拳套。
塞拉菲娜沉默地觀察著,冰藍色的眼眸快速掃過每一處細節,最終落在了不遠處同樣剛剛甦醒、正一臉茫然爬起來的肯特·李身上。
元鳳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感受著腳下實實在在的觸感,以及這片空間真實不虛的古老與荒涼。
“看來……瑪埃瑪的【噩夢】幻境,被強行破除了。”他低聲說道,目光銳利地看向遺蹟的深處,“這裡,恐怕纔是秘境內部……真實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