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列國,某處深埋地下的隱秘設施。
幽暗的會議室裡,長桌旁圍坐著【流浪貴族】的核心成員。
氣氛凝重,主位上的夜影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剛剛聽完一名下屬的彙報,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座椅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響。
“恥辱!”夜影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如同寒冰碎裂,“連一群卑賤的泥腿子都收拾不了,我們的臉麵都快被丟儘了!”
坐在左側的【極刃公爵】加雷斯·蒙塔古微微前傾身體,語氣保持著刻意的平穩:“夜影大人,耶利方麵的這次襲擊確實突然,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不過請您放心,我們的核心力量並未受損,根基依舊穩固。”
右側的【堅盾公爵】以西結緊接著補充,語氣更為務實:“但我們在巴列的代理人損失不小,不少精心培養的傀儡被清理了,這對我們在台前的影響力確實造成了衝擊。”
“巴列的總體控製權依然在我們手中。”加雷斯立刻接過話頭,試圖將討論引向積極方向,“隻要貝爾格還坐在那個位置上,巴列就翻不了天。”
“哼,貝爾格?”夜影冷哼一聲,毫不掩飾他的不滿,“他後續那場愚蠢的報複行動,簡直是一場鬨劇!更麻煩的是,現在資訊傳播太快,我們過去處理的一些‘麻煩’,似乎被有心人挖出來一部分,正在小範圍擴散。”
“大人,我認為眼下並非替換貝爾格的最佳時機。”加雷斯冷靜地分析,“就能力而言,暫時找不到比他更合適的人選來維持局麵。”
以西結點頭表示讚同,話語中帶著一絲冷酷的算計:“加雷斯說得對。況且,真到了必要的時候,貝爾格本身就是一個現成的、足夠分量的替罪羊。”
“我們需要白鷹方麵提供更直接、更有力的支援。”加雷斯提出了關鍵條件。
夜影沉吟片刻,指節的敲擊停了下來:“可以。但有一個條件,耶利那個新冒出來的指揮官,我必須看到他的腦袋。”
“這件事,可以交給多格家族的菲迪去辦。”加雷斯順勢推薦,“那個年輕的血族,正渴望著用戰功來證明自己,贏得【血刃伯爵】的正式繼承權。”
“你說的是菲迪·多格?”以西結確認道。
“不錯,正是他。”加雷斯肯定地回答,眼中閃過一絲對這顆棋子的考量。
“這事就交給你們去辦,務必……”夜影的話尚未說完,便被一個冰冷而熟悉的聲音硬生生切斷。
“當初動用禁忌之術將你從永恒的沉寂中喚醒,可不是為了讓你像地鼠一樣,縮在這片貧瘠的沙海裡小打小鬨的,夜影。”
會議室沉重的金屬大門被無聲地推開,餘霜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步履從容地走入,目光掃過長桌兩旁因她突然出現而神色各異的核心成員,最終落在主位的夜影身上。
“你……!”夜影瞳孔微縮,下意識地繃直了身體,但常年身居上位的城府讓他迅速壓下了驚愕,語氣恢複了表麵的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一個消失了數百年,幾乎被時間遺忘的人,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來對我的決策指手畫腳了?”
餘霜毫不客氣地拉開夜影正對麵的椅子,優雅落座,彷彿她纔是這裡真正的主人。
“需要我提醒你嗎?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裡,【毀滅軍團】的意誌,依然承認我為【毀滅之子】最高首領的身份。”她微微抬起下頜,紅唇勾起一抹冇有溫度的弧度,“這一點,我在踏進這裡之前,剛剛再次確認過。”
“嗬,餘朝的長公主,說話還是這麼盛氣淩人。”夜影冷笑,試圖反擊,“隻是不知,一個連自己的國與家都已失去的喪家之犬,是哪來的底氣關心彆人的格局?”
“再怎麼說,”餘霜好整以暇地打量著自己修剪完美的指甲,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誅心,“也比某個需要手下抬著冰冷殘破的屍身,卑微地乞求我施展不完美技術才得以苟延殘喘的失敗者,要體麵得多。”
會議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壓抑得讓人窒息。加雷斯與以西結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憚。這兩位大人物的舊怨,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尖銳,更致命。
夜影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那被刻意遺忘的、關於自身存在的屈辱根源被如此直白地揭開,讓他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座椅的金屬扶手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
“餘霜……”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逞口舌之快毫無意義。你突然歸來,不會隻是為了重溫舊事吧?”
“當然不是。”餘霜終於將目光從指甲上移開,重新看向夜影,那眼神銳利如刀,“我隻是來提醒你,也是通知在座諸位,小打小鬨的時代結束了。軍團需要的是席捲世界的狂潮,而不是在沙海角落裡玩弄權術的把戲。”
她身體微微前傾,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耶利的麻煩,巴列的蠢鈍,還有東邊那個親王與玉華國日益緊密的聯絡。這些,都不是你坐在這個位置上該交出的答卷。”
“那你待如何?”夜影強壓著怒火反問。
“我會親自接手針對耶利反抗軍的清剿,尤其是那個指揮官。”餘霜的語氣不容置疑,“至於你,夜影,把你所有的精力,放在應對即將來自東方的風暴上。玉華國的手伸得太長了,該給他們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她頓了頓,環視全場,聲音不高,卻帶著絕對的權威:“這是命令,不是商量。諸位,可有異議?”
加雷斯與以西結等人紛紛低頭,表示遵從。夜影死死盯著餘霜,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還是從喉嚨裡逼出一個字:“……好。”
餘霜滿意地站起身,不再多看夜影一眼,轉身向門外走去,隻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在死寂的會議室中迴盪:“彆讓我,和軍團,再次失望。”
沉重的會議室大門在餘霜身後緩緩閉合,室內壓抑的寂靜卻並未消散,反而如同粘稠的液體般包裹著每一個人。
片刻後,【極刃公爵】加雷斯才謹慎地抬起頭,望向主位上臉色依舊陰沉的夜影。他斟酌著詞句,聲音放得極輕,帶著試探:
“大人,關於耶利那個指揮官……我們是否還按原計劃,交由菲迪·多格處理?”
夜影的指尖在冰冷的扶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方纔被餘霜強行壓製的怒火仍在眼底暗燃。
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意有所指:“不必變更。不過,提醒菲迪,他的對手……是‘來自東方的’。”
“來自東方的……”加雷斯低聲重複著這個詞,眼中先是閃過一絲困惑,隨即像是猛然被點醒,恍然大悟。他立刻收斂了所有表情,微微躬身,語氣變得斬釘截鐵:
“屬下明白了。這就去安排,必定‘妥善’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