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空間站,殘存的主觀測穹頂。
巨大的螢幕上,來自深空探測的數據流如同瀑布般沖刷而下,伴隨著劇烈閃爍的能量讀數警報和不斷重新整理的、令人心臟驟停的空間畸變模型。
儘管戰鬥已經推移到數億公裡外的恒星係邊緣,其引發的餘波依然如同投入平靜池塘的巨石,漣漪擴散到了整個星係內部。
“檢測到引力波異常……強度持續攀升……來源:宙斯行星原軌道區域……確認行星級質量崩塌信號……”
“波塞冬行星軌道傳感器上最後讀數……表麵溫度急劇上升超過模型上限三千倍……冰巨星結構完整性歸零……”
“赫拉行星……地核震動模式異常……正在演算……警告!演算結果顯示行星存在完全解體征兆!”
“恒星主序活動出現波動……引力透鏡效應異常……柯伊伯帶塵埃雲分佈被大規模擾動……”
一條條冰冷的報告從各個倖存的傳感器節點傳來,拚湊出一幅超越想象的毀滅圖景。
螢幕上模擬出的恒星係星圖,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空”。
一顆顆行星或衛星的圖標,在短暫的亮度劇增後,逐一黯淡、碎裂,化為代表殘骸區的紅色光點。
其實,即便不通過這個螢幕,透過天窗望向深空,也可以看到一簇簇如同煙花般綻放開來的亮光。
雖然存在著時差,但真的肉眼可見。
最耀眼的,自然距離她們最近的宙斯行星的爆炸,這可就不是宇宙裡的煙花了,而是閃光彈。
至於後麵的,越是靠向星係邊緣,這種光就越弱,越像煙花!
但這不意味著就不震撼!
至少此時,觀測室內一片死寂。
倖存的人員,包括被緊急轉移到這裡的常月、寧光、伊斯塔爾等傷員,都死死盯著螢幕。
臉上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恍惚、目睹世界毀滅的震撼,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看向那道身影時的複雜情緒。
墨熵正在做的,是以凡人之軀,與那吞噬宇宙的災厄,進行一場改寫星係地圖的戰鬥。
“他……把祂推走了……”
寧光靠在醫療艙邊,看著螢幕上代表源數天靈的龐大暗紅圓點,正被一個纖細卻無比堅韌的光點“推”著,接連撞碎行星,一路衝向星係邊緣。
她用沙啞的聲音,不急不緩的說著。
“用……行星做武器……”
“不是武器……”
常月輕聲糾正,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中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光。
“是‘對話’的媒介……他在用這種方式,消耗祂,乾擾祂,同時……嘗試接觸祂內部那個被鎮壓的意識。”
作為與世界本源深度共鳴的人,她能模糊地感知到墨熵行動中,蘊含的那份超越純粹破壞的意圖。
伊斯塔爾包紮著傷口,眼神銳利地掃過那些觸目驚心的數據。
“連續強製改變行星級天體的物理狀態……即使是如今的他,這種消耗也絕非等閒。”
和其他人隻關注戰況不同,伊斯塔爾還多了一層關心,她關心著墨熵的身體狀況。
那畢竟是她喜歡的人,此時的她隻有一種想法,那就是和對方一起並肩作戰。
黑塔的身影站在在主控台前,她的麵容在數據流的映照下顯得有些虛幻,但眼神卻無比專注,甚至帶著一份狂熱。
“不僅僅是消耗戰。”
黑塔快速調出另一組深空掃描數據,那是從交戰區域邊緣勉強傳回的、極度模糊的頻譜分析。
“看這裡,在每一次行星級碰撞湮滅的瞬間,都能檢測到極其微弱的、與墨熵力量同源,但頻率更加‘基礎’、‘包容’的資訊輻射殘留。”
“他在嘗試將他的‘道路’,那種【自由】的可能性概念,像播種一樣,隨著每一次衝擊,滲透進源數天靈的‘存在’之中。”
她將目光投向螢幕上,那頂在墨熵身後若隱若現的璀璨虛影。
“還有那個……那不僅僅是力量提升的象征。”
“根據虛數理論模型推演,那可能是他在虛數之樹留下的‘印記’或‘憑證’的投影,是他‘未來’神位的提前映照。”
“他在利用這場戰鬥,加速某種‘共鳴’或‘錨定’過程。”
黑塔的分析讓觀測室內眾人精神一振。
這意味著,墨熵並非在無謂地揮霍力量,而是在執行一個更深層、更宏大的計劃。
“我們也不能隻是看著。”
常月掙紮著坐直身體,儘管每動一下都牽動傷勢,但她眼神堅定。
“深藍星的直接威脅暫時解除,但戰鬥遠未結束。哥哥……他需要支援,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徒勞的攻擊!”
“冇錯。”
寧光也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劇痛和目睹戰友犧牲的悲傷,“那些病毒,迪莎詩忒留下的‘鑰匙’。”
“……或許我們還能做點什麼,讓它們的更持久,或者……為墨熵創造更好的接觸條件。”
黑塔的視線掃過空間站內部,到處是破損的管線、熄滅的螢幕、焦黑的痕跡,能源儲備降至曆史最低點,維生係統在勉強運行。
但某些核心繫統,得益於她之前不惜代價的加固,和理之律者核心最後的饋贈,依然保留著潛力。
“空間站具備一次性的、短距空間摺疊躍遷能力,躍遷引擎在之前的衝擊中受損率37%,但核心結構完好,修複可能性存在。”
她頓了頓,“但,你們應該明白,那個戰場,不是可以隨便插手的。”
“即便是餘波,也是滅星級的能量波動!”
“而且,一旦啟用躍遷,勢必對我準備的最後底牌造成一定影響!”
“那是什麼?”
伊斯塔爾問。
底牌什麼的,伊斯塔爾聽過,但具體的內容,她不知道。
彆說她了,這件事除了黑塔自己,就隻有墨熵知道,其餘人根本不清楚是什麼。
“我最後的底牌……”
黑塔的聲音平靜無波,“就是溝通另一個宇宙,請求來自那方宇宙的幫忙。”
這張底牌,是在她瞭解到要麵臨的敵人的時候,就開始準備的。
並且,她已經和另一個宇宙的自己的原型見過了麵,約定了合作。
這就是她,在排除了墨熵這個變量之後,在預估可能落敗的戰場上,準備的最終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