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之中,常月,或者說,此刻更應被稱為【世界代行者】的存在,她緩緩垂下手。
那雙倒映著銀色月輪的眼眸平靜地掃過戰場,目光所及之處,猩紅的侵蝕如潮水般退卻,顯露出世界核心原本溫潤如玉的質地。
破碎的規則開始自我編織,紊亂的能量渦流被無形的大手撫平。
被蹂躪過的大地,恢複了以往的生機,“世界”彷彿變得欣欣向榮。
她首先看向了迪莎詩忒。
這位由數據構成的“另一個災厄”,正艱難地試圖站起,原本凝實的數據身軀此刻佈滿了裂痕般的閃爍光點,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
若不是星核吸收的能量,繼續在維持著她的體態,恐怕她會立即化為純粹的數據流。
但她的眼眸依然明亮,甚至帶著一絲如願以償的釋然。
她雖然狼狽,夢想和另一個自己五五開的結局也從未到來,但至少戰術目標達成了。
災厄分身如今不但失去了主場,甚至身處她們的主場。
如此一來,形勢就徹底逆轉了。
就在此時,常月素手輕撫,柔和的光輕輕拂過迪莎詩忒,這並非治癒。
數據體的損傷與生命截然不同,所以,這是一種世界規則層麵的“安撫”與“穩固”,阻止了她的進一步崩解。
並暫時為她提供了些許可調用的、相對溫和的本源能量。
雖然這並不能徹底治好迪莎詩忒的傷勢,但她也感覺到自己情況好轉了不少。
如此便夠了,她自己知道如何修複自己的身軀,常月給予的能量,便是一劑強心劑。
“謝謝。”
星核內的能量流轉,與常月給予的能量共鳴,迪莎詩忒掙紮著站了起來。
“接下來,交給我。”
常月的聲音直接在迪莎詩忒的意識中響起,空靈而真誠。
迪莎詩忒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將殘餘的力量集中於手中的火銃與長劍,警惕地鎖定著災厄分身,做好策應的準備。
然後,常月的目光轉向了真正的敵人。
災厄分身站在那裡,身周猩紅的光芒明滅不定。
如果說,迪莎詩忒的操作,斷絕了她與這個世界的聯絡,失去了主場的優勢失去了世界權柄的支撐。
她就如同被斬斷根係的毒藤,力量雖依然磅礴,卻透出一種無源之水的虛浮與躁動。
那麼此刻,常月和世界的深層共鳴,就給她帶來了另一種層麵上的壓製。
這種壓製,名為“世界的排斥”!
災厄的分身,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產物,她的介入,自然會引起世界的排斥。
隻不過以前的世界,意識單純且薄弱,冇有集中針對過她,所以她可以輕易的進入世界的裡側核心。
但現在不同了,常月就是這個世界的代行者,她就是“世界”的意識,或者說,她現在就是“世界”本身。
她死死盯著常月,臉上此刻隻剩下最純粹的、混合著嫉妒、憎恨與一絲難以置信的猙獰。
“竊取……不,是迴歸嗎?”
災厄分身的聲音嘶啞。
“你以為,暫時獲得了這破敗世界的認可,就能與我抗衡?”
她雙手虛握,身側的兩顆嵌合球體,再度綻放出光芒,銀白與紫黑光澤明顯黯淡了許多。
但不祥的猩紅如沸騰的血漿般湧動,撕開了虛空,一隻銀白與一隻紫黑的大手,從虛空中探出。
隨著兩隻大手的握合,一圈實質化的猩紅衝擊波炸開,將剛剛開始修複的地麵再度撕裂,試圖抵抗世界之光的淨化與排斥。
“我的存在,源於更古老的絕望,更本質的饑渴!豈是這區區行星意識所能理解、所能抵擋!”
她咆哮著,不再試圖進行任何技巧或權柄的較量,而是將剩餘的力量瘋狂壓縮、點燃,化作最純粹、最暴烈的毀滅效能量。
猩紅吞噬世界的過程,其實是一種相對柔和的方式。
因為災厄想要學習、記錄文明本身,所以這種吞噬是緩慢的,相對柔和的。
一次又一次的災厄降臨,是為了榨取文明的潛力,為了見證這個文明能夠演變到什麼程度的手段。
但這一刻,災厄分身已經徹底捨棄了這個目標。
柔和的手段被捨棄,剩下的,便是暴烈的毀滅!
災厄分身如同一顆即將超新星爆發的猩紅恒星,沸騰的能量如同潮水般,向四周不斷沖刷開來!
這是捨棄了一切後的自殺式爆發,意圖以自身為炸彈,撕裂這剛剛穩定的世界核心,甚至重創常月剛剛共鳴的世界本源!
常月神色平靜,麵對那席捲而來的、足以讓星辰寂滅的猩紅狂潮,她隻是輕輕抬起了右手。
嗡——
並非巨響,而是一種低沉的、彷彿整個世界在深呼吸的共鳴。
她身後蔚藍的世界光環光芒大盛,無數山川虛影、河流脈絡、城市燈火在其中流轉閃爍。
她腳下的地麵,無數柔和的銀白根鬚破土而出,並非攻擊,而是深深紮入世界核心的每一個角落,與她、與世界徹底連接為一體。
她不再是一個人戰鬥。
她的背後,是深藍星億萬年沉澱的厚重曆史,是無數生靈凝聚的集體意誌,是星球本身麵對侵蝕時爆發的求生本能。
與此同時,在她貫徹守護之意的瞬間,她感受到了另一股力量。
虛數的能量透過了時空的帷幕降臨,落到了世界裡側核心之中,落在了常月的身上。
雖然常月很迷糊,但本能的,她感受到了名為【存護】的力量!
但她恍惚間看到的,並非舉著巨錘的琥珀王,而是一個熟悉的背影。
“哥哥,是你嗎?這就是你行過的路途嗎?我明白了!”
“此乃,存護之誌!”
“此乃,世界之壁!”
隨著她清越的聲音,一道看似輕薄、卻蘊含了無數重疊空間與規則壁壘的銀色光幕,無聲無息地在她身前展開。
金色的命途能量,同樣在她足下凝聚,存護的意誌隨之融入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猩紅的毀滅狂潮狠狠撞擊在光幕之上!
轟隆——!!!
這一次的巨響,遠超之前任何一次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