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於江湖沉澱 認識了一個新人10

劉吵吵在地鐵玻璃門上看到自己的倒影時，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可能根本不是同性戀。

這個頓悟來得不合時宜——此刻他正要去見剛分手兩週的前男友程愈的新歡。倒影裡的他穿著精心挑選的藏青色風衣，頭髮用髮膠抓出隨意的造型，左手還提著據說能讓人產生好感的藍莓芝士蛋糕。

他對著玻璃門罵出聲，引得旁邊穿JK製服的女生往旁邊挪了兩步。

三個月前，劉吵吵還不是現在這樣。那時他還堅信自己是個鋼鐵直男，直到發現交往三年的女友和健身房教練的聊天記錄——他那個尺寸還好意思炫耀寶貝你忍得好辛苦。

分手那天，劉吵吵把公寓裡能砸的都砸了，最後癱在一地狼藉中刷交友軟件。劃到第七個時，程愈的照片跳出來：白大褂，金絲眼鏡，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

醫生啊...劉吵吵鬼使神差點了喜歡。匹配成功的提示音響起時，他正用牙齒開第四瓶啤酒。

現在想來，那可能隻是報複性出軌。但當時劉吵吵給自己編了個完美的劇本：彎掉，秀恩愛，讓前女友知道失去他是多大損失。

可惜現實從不按劇本走。第一次和程愈接吻時，他滿腦子都在想男人鬍子紮人。第一次上床更是災難——當程愈的手碰到他後腰時，他條件反射地給了對方一肘子。

你確定你喜歡男人？事後程愈揉著下巴問。

劉吵吵嘴硬：當然！我隻是...不習慣被碰腰。

這段荒誕的關係維持了五週零三天。分手是程愈提的，理由很文藝：你眼睛裡冇有愛，隻有恨。而恨是撐不起任何關係的。

當時劉吵吵嗤之以鼻。直到今天在地鐵上，看見玻璃倒影裡自己扭曲的表情，他才明白程愈說得對。

叮咚——手機響起。是死黨阿凱發來的定位：【你情敵現在一個人在這家咖啡廳】。

劉吵吵的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幾秒，最終回覆：【多謝，欠你一頓酒】。

走出地鐵站時，初秋的風裹著桂花香撲麵而來。劉吵吵突然想起小時候，聾啞母親總愛做桂花糕。她不能說話，就用沾滿糯米粉的手比劃——拇指和食指圈成圓形，其他三指翹起，像朵花。

吵吵，多吃。父親會把這句話寫在便簽紙上，貼在他書包上。父母給他取名，上戶口時工作人員聽錯了，成了劉吵吵。聾啞夫妻覺得這名字吉利——兒子能吵能鬨，說明不是啞巴。

現在想來，他這輩子都在替父母發聲。大學辯論隊，銷售冠軍，甚至那段失敗的感情裡，他永遠都是說得最大聲的那個。

咖啡廳叫，裝修得像個溫室。透過落地窗，劉吵吵一眼就認出了夏晚晚——程愈手機相冊裡那個蒼白的女人。此刻她正對著筆記本電腦皺眉，手邊放著一杯幾乎冇動的美式。

推門時風鈴叮噹作響。夏晚晚抬頭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不到一秒就移開了。很好，程愈冇給她看過照片。

請問這裡有人嗎？劉吵吵指著她對麵的空位。

夏晚晚搖頭，順手把攤開的資料攏到一邊。劉吵吵瞥見最上麵那張是心理谘詢室的宣傳單，程愈的工作單位。

你在看心理醫生？他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太唐突。

夏晚晚的眉頭皺得更緊：我們認識？

不，隻是...劉吵吵指指那張傳單，我朋友在那工作。程愈，你認識嗎？

他看到夏晚晚的手指輕微顫抖了一下，但表情冇變：他是我主治醫師。

世界真小。劉吵吵誇張地笑起來，把芝士蛋糕推到桌子中間，要不要嚐嚐？買一送一，我一個人吃不完。

夏晚晚搖頭，合上電腦：我得走了。

等等。劉吵吵從風衣口袋掏出名片，聽說你在找設計合作？我們公司正好需要外包。

名片是他昨晚現印的，頭銜是藍海文化創意總監。夏晚晚遲疑地接過，名片邊緣在她指腹留下一道淺淺的紙痕。

你們做什麼類型的？

什麼都做。劉吵吵信口開河，最近在籌備一個藝術療愈項目，需要懂心理學的設計師。

這招見效了。夏晚晚重新坐下：具體是什麼形式？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劉吵吵即興發揮了一個用視覺藝術輔助心理治療的項目方案。說到第三分鐘時他就開始佩服自己——大學辯論隊的胡謅功底還冇丟。

有意思。夏晚晚最後說，但我現在手上有活，兩週後可以詳談。

劉吵吵微笑：加個微信？

掃碼時他注意到夏晚晚的手機屏保——一張日出照片，角落有個模糊的男性剪影。八成是程愈。

走出咖啡廳，劉吵吵立刻給阿凱發訊息：【搞定了】。阿凱回覆：【真要去撬牆角啊？】

劉吵吵冇回。他站在路邊點了支菸，看著夏晚晚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最初他隻想讓程愈嚐嚐被甩的滋味，但現在，他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晚上回到家，母親發來視頻通話。鏡頭裡的她手舞足蹈地比劃，父親在旁邊舉著寫字板：【介紹個姑娘，幼師，性格好】。

劉吵吵對著螢幕點頭，假裝信號不好匆匆掛斷。冰箱裡隻剩半罐啤酒和過期酸奶。他抓起鑰匙下樓，便利店的白熾燈刺得眼睛疼。

關東煮買三送一。收銀員頭也不抬地說。

劉吵吵要了杯熱可可，坐在玻璃窗前看夜間巴士駛過。手機相冊自動跳出去年今日——是他和前女友在迪士尼的合影。照片裡他摟著她的腰，她對著鏡頭比耶，無名指上的情侶戒閃閃發亮。

右滑下一張，是分手兩個月後和程愈的合照。兩人僵硬地站在美術館前，像被PS到一起的。劉吵吵突然意識到，他手機裡從冇有過和程愈的親密照。

熱可可太甜，黏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他點開夏晚晚的朋友圈——全部可見，最新一條是三天前：【複健Day12，能完整畫完一張線稿了】。配圖是張風景素描，角落裡簽著的花體字。

再往下翻，五個月前有一條：【又夢見高中辯論賽，醒來發現枕巾濕了】。劉吵吵放大配圖——模糊的獎盃照片，背景裡有個戴眼鏡的男生側影。

他猛地放下紙杯。程愈和夏晚晚是舊相識？那自己算什麼？報複工具？

淩晨兩點，劉吵吵在床上輾轉反側。最後他抓起手機，給夏晚晚發了條訊息：【項目資料發你郵箱了，有空看看】。

五分鐘後，回覆來了：【收到，謝謝。PS：你認識程愈很久了嗎？】

劉吵吵盯著這句話，突然笑出聲。獵物上鉤了，但他不確定獵人是誰。他回覆：【不算久，但足夠瞭解他所有缺點。】

發完這條，他又補了一句：【比如他睡覺會磨牙。】

夏晚晚冇再回覆。劉吵吵走到陽台上，秋夜的星空格外清晰。他想起程愈分手時說的話：你分不清愛和恨，但這兩樣東西看人的眼神完全不同。

當時他不以為然，現在卻莫名想起程愈說這話時鏡片後的眼睛——平靜得像深夜的湖麵，倒映出他自己扭曲的臉。

風吹得後頸發涼。劉吵吵退回屋內，發現手機亮了一下。是夏晚晚發來的鏈接，某設計比賽的往屆獲獎作品集。第一條就是十年前全國青年設計大賽銀獎作品：《聲紋》，作者夏晚晚。

作品是一係列將聲波可視化後的圖案，其中一組標註著聾啞父母的手語韻律。簡介裡寫著：聲音不一定要被聽見，但可以被看見。

劉吵吵的拇指懸在螢幕上方，久久冇有動作。窗外，一顆流星劃過夜空，快得像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