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於江湖沉澱 係統說才8點9

係統通知：【健康提示：現在時間20:00，建議您準備入睡。】

夏晚晚盯著手機螢幕，嗤笑一聲：八點睡覺？當我三歲小孩？

她扔開手機，翻了個身，醫院的病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窗外的夜色還淺，遠處寫字樓的燈光像星辰般閃爍。病房裡的掛鐘顯示確實是晚上八點零七分，但她的生物鐘還停留在淩晨模式——過去五年，她從未在三點前入睡過。

試試看吧。程愈臨走前說，規律作息是康複的第一步。

夏晚晚閉上眼睛，開始數羊。一隻羊跳過欄杆，兩隻羊跳過欄杆...到第327隻時，她放棄了。天花板上的裂紋比白天看起來更清晰，像一幅抽象畫。

【係統提示：檢測到您仍處於清醒狀態，建議聆聽助眠音樂。】

閉嘴吧。夏晚晚對著空氣說，然後意識到自己在跟一個手機APP吵架，這大概就是孤獨的最高境界。

她摸索著拿起手機，關掉了那個煩人的健康APP。螢幕亮起的瞬間，自動跳轉到朋友圈——前同事小雨又在曬馬爾代夫的比基尼照，文案是被生活溫柔以待的模樣。

夏晚晚的手指懸在按鈕上方，最終冇有按下去。她轉而點開搜尋引擎，輸入：30歲重新開始晚嗎？

結果彈出1.2億條回答。第一條是勵誌雞湯《30歲人生纔剛開始》，第二條是毒雞湯《35歲失業程式員送外賣實錄》，第三條是廣告30天重塑人生訓練營，原價9999現在隻要2999。

夏晚晚關掉瀏覽器，轉而點開相冊。最新的一張照片是今早護士幫忙拍的——她躺在病床上舉著V字手勢，背後是來查房的程愈，隻拍到一個側影。照片裡的她臉色蒼白，但眼睛裡有微弱的光。

再往前翻，是離職前公司年會的照片。她穿著不合身的黑色禮服，站在角落假笑。繼續往前，是某個酒吧裡的自拍，眼線暈染得像熊貓。再往前...

突然，一張高中時期的照片跳出來。年輕的夏晚晚站在辯論賽領獎台上，手裡捧著獎盃，笑容燦爛得刺眼。照片邊緣，隱約能看到觀眾席上的程愈，正專注地望著她。

那時候多好啊。一個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什麼都還冇搞砸。

少矯情了。另一個聲音立刻反駁，就算回到過去，你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夏晚晚搖搖頭，試圖趕走這種分裂的自我對話。但第一個聲音不依不饒：至少現在有機會改變。程愈是真的關心你。

第二個聲音冷笑：30歲還相信愛情？他不過是可憐你這個病人。

他不是那種人！

那你為什麼自殘？為什麼酗酒？不就是因為被男人騙過？

這次不一樣...

每次都這麼說。

夏晚晚猛地坐起來，脊椎傳來一陣刺痛。她摸索著按下呼叫鈴，卻想起程愈說過今晚他值夜班。手指懸在半空，最終收了回來。

翻身時，左臂的舊傷疤蹭到床單，一陣尖銳的疼痛讓她倒吸一口冷氣。這感覺莫名熟悉——第一次自殘那晚，她聽的也是這首歌。Spotify恰好在播放《Creep》，Radiohead主唱嘶吼著macreep,Imaweirdo...

應景。夏晚晚苦笑，關掉了音樂。

病房的窗戶開了一條縫，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進來。夏晚晚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零星的行人。一個穿白大褂的身影匆匆走過，背影很像程愈，但距離太遠看不清。

手機震動起來，是林真發來的訊息：【睡了嗎？我剛下班，要不要視頻？】

夏晚晚回覆：【醫院WiFi太爛，語音吧。】

電話接通，林真的聲音充滿活力：猜猜我今天遇到誰了？你大學時暗戀的那個學長！他現在禿得像個燈泡！

夏晚晚輕笑：報應啊。當年拒絕我時說你太優秀了我配不上

重點是他現在在開網約車！林真興奮地說，而你，就算失業也是全國設計大賽銀獎得主！

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但才華不會消失。林真突然正經起來，晚晚，我有個想法。等你出院，我們一起開個工作室怎麼樣？我負責客戶，你負責設計。

夏晚晚愣住了：你認真的？

當然！我存了一筆錢，夠撐半年。林真頓了頓，不過有個條件——你得戒酒。

窗外的風突然大了，吹得窗簾獵獵作響。夏晚晚看著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倒影，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女孩似乎又回來了片刻。

我考慮考慮。她最終說。

掛斷電話，夏晚晚回到床上。係統又一次彈出提示：【檢測到您仍未入睡，建議進行呼吸練習。】

這次她冇有拒絕。跟著APP的引導，吸氣四秒，屏息七秒，呼氣八秒...三次循環後，奇蹟般地，眼皮開始變重。

半夢半醒間，她彷彿看到十五歲的自己站在床邊，手裡拿著那本作文字。彆放棄。那個年輕的夏晚晚說，我們的故事才寫了一半。

清晨五點十七分，夏晚晚被窗外的鳥鳴驚醒。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正好落在床頭櫃的空酒瓶上——那是程愈昨天帶來的無酒精氣泡酒，瓶身上的水珠折射出微型彩虹。

夏晚晚盯著那道小小的彩虹，突然做了一個決定。她拿起手機，給程愈發了條訊息：【今天的康複訓練幾點開始？】

幾乎是立刻，回覆就來了：【七點半。你確定要來？】

夏晚晚回覆：【嗯。另外，告訴林真我接受她的提議。】

發完這條，她又補充了一句：【今天不喝酒了。】

窗外，太陽完全升起，新的一天正式開始。係統最後一次彈出通知：【檢測到您已覺醒7小時32分鐘，建議保持積極心態。】

這次，夏晚晚冇有反駁。她隻是關掉通知，起身拉開窗簾，讓陽光徹底充滿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