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那寬敞明亮的會議室裡,教師期末考務工作佈置會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本期末全校學生的考試成績,教務處將在計算機上輸入、統計、排名後以班為單位下發到班主任處,再由班主任將成績發放到每一位學生。”田春禾站在台上,目光堅定擲地有聲地承諾著。
台下的教師們聽聞,頓時歡呼起來:“這先進,太好啦!”,雷鳴般的掌聲在會議室裡久久迴盪,那聲音彷彿要衝破這充滿生機的校園。
各學科教師閱卷完畢,經過教務處人員仔仔細細地覈查無誤後,學科組內選派兩位教師,將成績輸入田春禾考前精心編排的座位名冊中。而剩下那些關鍵又繁雜的工作,就需要田春禾坐在電腦前親自操刀了。
晚餐時分,溫馨的燈光柔和地照亮了餐桌。田春禾一邊吃飯,一邊告訴老公郝衛澤:“餐後我得回計算機室加班統計成績並列印班級個人成績,你等女兒入睡後來學校幫幫我,再順便接我回家。”
郝衛澤帶著爽朗的笑容,毫不猶豫地爽快答應。他還調皮地立正,給田春禾敬了個不夠標準的軍禮。這滑稽的舉動逗得田春禾“噗嗤”一聲,笑得連嘴裡的米飯都噴了老遠,溫馨的笑聲在房間裡歡快地迴盪。
夜幕如一塊巨大的黑色綢緞,無聲無息地悄然鋪展在宿舍樓上空,星星點點的路燈宛如鑲嵌在這綢緞上的微弱寶石,閃爍著朦朧的光芒。
校園外的世界熱鬨非凡。同事們三三兩兩地走出家門,漫步在燈火通明的街上,或是從容地漫步在公路上,亦或是在操場上悠然自得地享受著期末考結束後的片刻放鬆。
田春禾放下碗筷,腳步匆匆地朝著學校微機室走去。校園裡靜謐無聲,隻有她急促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道路上孤獨地迴響。
全校18個班的成績冊還在微機室裡靜靜等待著她,今晚必須處理妥當,否則明天成績單就無法順利發放。
辦公室裡的鮮君和董高兩位主任對計算機操作幾乎一竅不通,而學校唯一的計算機老師昨天又赴山城進修去了,所有的擔子都沉甸甸地壓在了田春禾一個人肩上。田春禾的心裡不禁忐忑不安起來,她默默地在心裡祈禱:但願今晚一切順利!
田春禾坐在微機室裡,電腦螢幕散發的微光映照著她專注而略顯疲憊的臉龐。她按照初三年級到初一年級的順序,有條不紊地開始統計、篩選,再細心地複製粘貼成每一個班的成績冊。
初三年級的工作進展得很是順利,彷彿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完成後,大腦有些昏沉的田春禾緩緩邁出微機室大門,來到走廊上散步休息。
夜空中繁星點點,像是鑲嵌在黑色天幕上的璀璨寶石,散發著神秘而迷人的光芒。圍牆外田裡傳來青蛙此起彼伏的“呱呱”聲,彷彿在演奏著一首夜的交響曲,為這寧靜的夜晚增添了幾分生機。
田春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伸了伸懶腰,疲乏的身體在這清新的空氣中陡然間神清氣爽起來,彷彿重新注入了一股力量。
她再次回到電腦前,輕聲哼著小曲兒,試圖驅散殘留的疲憊,按部就班地編輯著初二年級班級學生成績冊。
時間在鍵盤清脆的敲擊聲中悄然流逝,此時的田春禾已經在高度注意的氛圍中工作了整整兩個半小時。她的眼皮開始不由自主地打起架來,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拉扯著。田春禾使勁眨了眨眼睛,然後大聲“啊”了一聲,自我解嘲地說道:“堅持就是勝利!”
緊接著,田春禾繼續進行初一年級六個班的成績冊編輯。可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無論她怎麼操作,總是不能正確篩選。田春禾嘗試著反覆操作了好幾遍,可結果卻總是幾個班的學生成績夾雜在一起混亂不堪。
疲倦的田春禾一下子慌了神,她感覺自己的大腦就像被漿糊重重地蒙上了一層,思維變得遲鈍起來。
她急忙翻開相關書籍,仔細閱讀操作方法,又努力回憶著初三和初二年級操作的步驟,明明步驟冇錯呀?可奇怪的是,無論田春禾怎麼操作,得到的都是錯誤的結果。
田春禾急得滿頭大汗,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下來,在燈光下閃爍著焦急的光芒。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看了看掛鐘,指針無情地指向了22:50,僅差十分鐘就23:00啦,時間的緊迫讓她愈發焦慮。
夏夜的微風輕輕拂過校園,微機室的燈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郝衛澤吹著輕快的口哨,沿著鋪滿月光的小路來到微機室接田春禾回家。
透過窗戶,他看見妻子如熱鍋上的螞蟻般在電腦前團團轉,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螢幕的藍光映照著她緊鎖的眉頭。郝衛澤不禁噗嗤笑出聲來。
田春禾有些生氣地白了他一眼:“你厲害,你來嘛!”
郝衛澤連連擺手,後退兩步打趣道:“田副主任,彆急呀,我幫不了你可是計算機老師能呀!”
這句話如醍醐灌頂,田春禾猛地拍了下額頭,急忙掏出手機撥通了計算機老師歐陽磊的電話。
電話那頭,已休息的歐陽磊老師聽著田春禾急切的求助聲,耐心地通過語音指導她操作。幾分鐘後隨著回車鍵的清脆聲響,初一年級各班成績冊終於大功告成。
看著疲倦不堪的妻子,郝衛澤擔憂起獨自在家熟睡的女兒:“老婆,你回去挨著女兒先休息,我把成績冊列印完了回家。”
田春禾望著丈夫關切的眼神,微笑著點頭答應。她仔細交代了列印的資料及注意事項,便踏著輕快的腳步走出微機室。
橫穿過星光點點照耀下的操場,250米的距離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漫長。突然,“嗚武——嗚武——嗚武——”似千軍萬馬奔騰的詭異聲響撕裂夜空。
田春禾猛地定在操場邊的水泥小道上,濕潤的夜風裹挾著寒意襲來,她渾身打著顫,頭不自覺地歪斜,上下牙床磨得咯咯作響。她循聲望去,那聲音竟來自不足十米外的小學教學樓樓底的小花園。
田春禾狠勁捏了捏大腿,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校園籠罩在朦朧霧氣和微暗淡白的月光下死一般寂靜。陰森的聲音持續穿透夜空,讓她想起前輩們多次講述的往事——這片操場曾是罪犯槍斃場。“不好,彆被陰魂糾纏!”她調頭飛一般奔回微機室。
“嘭!”田春禾猛地推開房門,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老公,那邊……小學樓下花園裡有鬼打架,我不敢回家!”
郝衛澤聽完哈哈大笑:”哪有什麼鬼,肯定是你聽錯了。走,我送你回去再回來列印。”說著他拉起田春禾往外走。
他們在操場邊揀了塊石頭防身,隨著離小花園越來越近,田春禾緊緊挽住丈夫的手臂,把頭埋在他肩頭。奇怪的是幾分鐘前的詭異聲響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郝衛澤理直氣壯地說:“看吧,根本冇聲音!純粹是你自己嚇自己。”田春禾無力爭辯,隻是喃喃道:“真的有……”那陰森的餘音仍在她耳畔迴盪。
郝衛澤送田春禾到樓下樓梯口,又返回繼續工作。田春禾甩開雙臂,略彎著腰藉著樓道昏黃的燈光,一步接一步快速往家跑去。
打開房門的瞬間,她長舒一口氣:“終於安全了,嚇死寶寶了。”
快速洗漱後,田春禾親了親熟睡中女兒的額頭,側身緊挨著她躺下。儘管身心俱疲,她忍不住擔憂:列印機會乖乖聽從他指揮嗎?在恍惚的思緒中,她漸漸沉入夢鄉。
郝衛澤回家洗漱的腳步聲驚醒了田春禾,她閉著眼睛含混問道:“列印順利嗎?都打好了?幾點了?”冇等丈夫回答,她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晨7:50,校園廣播準時響起:“請各班主任到教務處領取班級成績表。”
全校學生按時領到了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成績通知單,而那個驚心動魄的夏夜,終將成為田春禾教育生涯中難忘的一頁。
暮色如墨,西南小鎮的夜風裹挾著香樟樹葉的沙沙聲潛入校園,田春禾和郝衛澤踩著月光回到家。
客廳傳來老式掛鐘的滴答聲。郝衛澤解開襯衫鈕釦,轉身紮進廚房淘米做飯,鍋鏟與鐵鍋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田春禾將女兒安頓在沙發上玩,她手中的拖布在水泥地上劃出均勻的水痕。拖布與地麵摩擦的“吱呀聲”和著丈夫切菜的“篤篤聲”,交織成生活的協奏曲。
“昨晚列印機鬨脾氣了。”郝衛澤忽然開口,水汽氤氳的玻璃窗映出他微彎的眼角。
“剛打完初三成績表,它就哢嗒哢嗒卡紙。我翻出說明書對著月光研究,差點把機房的螢火蟲都招來當檯燈。”他輕描淡寫的語氣讓田春禾心頭一暖,拖布杆在手中微微發顫。
她望著丈夫在蒸汽中忙碌的背影,水汽模糊了視線,恍惚間看見兩年前那個在產房侷促而焦急的青年。
郝衛澤突然轉身,手中的湯勺懸在半空:“對了,回家路上經過小學樓時……”他故意拖長尾音,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
田春禾握著拖布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聽見你說的‘嗚--武聲了?”郝衛澤湊近妻子耳畔壓低聲音。
“我朝花園丟了塊石頭,結果——”他突然提高音量,“五隻花貓炸毛逃竄,像被鬼追似的!”
田春禾噗嗤笑出聲,拖布杆重重砸在地上。郝衛澤變魔術般從背後掏出個玻璃罐,月光下罐中螢火蟲如星辰閃爍:“本來想抓來給你當夜燈,結果它們集體裝死。”
郝衛澤說話時喉結輕輕滾動,胡茬在燈光下泛著青灰,這讓田春禾想起他們剛結婚時,他總在深夜用胡茬蹭她鼻尖的模樣。
窗外竹林在夜風中沙沙作響,遠處傳來布穀鳥的低啼。田春禾將螢火蟲罐放在女兒身旁,暖黃的光暈在女兒臉上流淌。
郝衛澤端著大盆山藥排骨湯走來,蒸騰的熱氣模糊了鏡片:“趁熱吃,明天還要給畢業班講《範進中舉》呢。”他說話時,湯裡的油花正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一家三口圍坐在餐桌前,碗底磕在木桌上發出悶響。郝衛澤忽然握住田春禾沾著洗潔精的手,指腹摩挲著她掌心的薄繭:“其實昨晚我也怕,……”他推了推下滑的眼鏡,“但想著你和女兒在家等我,就覺得那些聲響不過是夜貓子談戀愛。”
月光爬上窗台,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窗外梧桐樹上深處偶爾傳來夜梟的啼鳴,而屋內五隻花貓在花園裡追逐的沙沙聲,終成了這個夜晚最溫柔的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