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暑假熾熱的陽光烘烤著大地,空氣彷彿都被點燃,而孕吐反應就像一個頑固的影子幾乎如影隨形,一直伴隨著田春禾。她時常在悶熱的房間裡,被孕吐折磨得麵色蒼白,卻又頑強地堅持著。
秋季學期開學的鐘聲敲響,彷彿是新征程的號角。學校領導基於對田春禾的信任,再次將新一屆金字塔型最尖班的班主任重擔交付於她,同時,語文學科教學任務也與上一屆相同。
校園裡綠樹成蔭,新生們充滿朝氣的麵孔來來往往。
田春禾站在教室門口,手裡攥著那張剛列印好的新生名單,指尖被紙邊硌得有些發癢。晨光透過走廊的窗,在她身後的黑板上投下細長的光斑。
黑板右側早已用紅色粉筆寫好了“歡迎新同學”,字體圓潤,是她特意放慢速度寫的——就像三年前迎接上一屆學生時那樣。
“老師好!”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姑娘揹著書包,仰著紅撲撲的臉蛋看她。
田春禾彎下腰,接過她手裡攥皺的報到單。“龍靜嵐是嗎?快進來,你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能看見操場邊的梧桐樹哦。”
話音剛落,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男孩揹著書包衝過來,額前的碎髮被汗水粘在腦門上:“老師!我叫任旭陽,是不是來晚了?”
田春禾笑著往旁邊讓了讓:“冇晚呢,快找你的名字。”男孩的手指在名單上飛快地掃過,突然一拍大腿:“在這兒!任旭陽,第一排!”說完“噔噔噔”跑進去,書包往桌上一放,發出“咚”的悶響,惹得剛坐下的龍靜嵐抬頭看。
陸續有學生進來,教室裡漸漸熱鬨起來。田春禾靠在門框上,目光像春風拂過麥田,一一掃過那些陌生的臉龐:有捏著衣角、半天不敢抬頭的女生;有把書包裡的漫畫書藏了又藏的男生;還有拿著嶄新的文具盒,對著陽光看裡麵的卡通圖案的……
他們的眼神裡,有好奇,有膽怯,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期待,像極了三年前的丁可、刁波們。
“同學們安靜一下。”田春禾走上講台,輕輕敲了敲講桌。教室裡瞬間靜了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望向她。
她拿起粉筆,在黑板中央畫了個大大的太陽,又在旁邊畫了幾十顆小星星:“從今天起,咱們就是一個班集體了。老師是這顆太陽,你們呀,就是這些星星,咱們湊在一起,才能亮堂堂的。”
任旭陽突然舉手,聲音脆生生的:“老師,那掉了一顆星星怎麼辦?”田春禾笑著看向她:“掉不了,老師會把你們一個個都攥在手心裡呀。”這話逗得全班都笑了,剛纔那個怯生生的女生龍靜嵐也抬起頭,嘴角悄悄彎了彎。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穿過葉隙,在課桌上跳著細碎的舞。田春禾看著眼前這些鮮活的麵孔,忽然覺得心裡某個角落被輕輕填滿了——
上一屆學生離開時的不捨還未散儘,新的期待已像藤蔓般悄悄爬上來。她拿起名單,開始點名:“任旭陽。”“到!”“龍靜嵐。”“到!”……一聲聲清脆的應答,像一粒粒飽滿的種子,落在她心裡,也落在這間灑滿陽光的教室裡。
她知道,接下來的三年又會有無數個這樣的清晨與黃昏:會有學生哭著來找她要創可貼,會有男生因為搶籃球吵得麵紅耳赤,會有女生偷偷把攢了一週的糖塞進她抽屜……就像田埂上的莊稼,一茬又一茬,各有各的長勢,卻都需要用心澆灌。
點名結束時,田春禾在黑板的太陽旁邊,又添了一行字:“我們的故事,從今天開始。”陽光正好落在那行字上,粉筆的白在光裡泛著暖融融的光,像在說:新的旅程,這就出發了。
“來呀!三缺一,就等你上桌開戰啦!”樓下傳來的高聲喧嘩,如同一陣嘈雜的風,鑽進了正坐在桌前享用晚餐的田春禾耳中。彼時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在田春禾的餐桌上,給簡單的晚餐增添了一抹金黃。
她心生好奇,起身端著碗,輕輕倚靠在桌邊的窗框旁朝樓下望去。
隻見住宿樓前花園小壩的四張水泥桌,已然坐滿了男女同事,宛如一幅熱鬨的市井畫卷。
有搓麻將的,麻將牌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有打大貳的,專注的神情中透著緊張;還有玩撲克牌的,歡聲笑語此起彼伏,大家都沉浸在娛樂之中。
周圍推著嬰兒車的,懷裡抱著幼兒觀戰的,把四張桌子圍得密不透風,彷彿這裡是世界的中心。
就在這時,原本未開局時的喧鬨聲戛然而止,緊接著一陣齊刷刷的拍手叫好聲打破了寂靜。原來是有牌技高超的人胡牌了,贏得了同伴以及圍觀者的陣陣喝彩。
郝衛澤也探出頭瞧了瞧說道:“哇,好熱鬨!田春禾,飯後收拾完,咱們也去湊湊熱鬨。”
田春禾看了郝衛澤一眼,平靜地迴應:“打牌有什麼好玩的,簡直就是不務正業。你不準備明天的課,還想著去打牌。”房間裡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增添了一絲凝重。
飯後,郝衛澤收拾碗筷,田春禾則坐在小臥室的書桌旁,再次全神貫注地備課。檯燈散發著柔和的光,照亮了田春禾專注的麵龐,也照亮了堆滿書籍和教案的桌麵。
對於樓下同事們的打牌娛樂,田春禾並未過多在意,她的心思早已沉浸在知識的海洋,為明天的課堂做著充分準備。
漸漸地田春禾發現,原本晚飯後人頭攢動的花園壩,很少有人再團坐娛樂了。那些喜歡工作之餘打牌放鬆自己的同事,飯後要麼抱著幼兒,要麼夫妻二人並排著,匆匆往校園外走去。
夜晚的校園格外寧靜,隻有幾盞路燈散發著微弱的光,彷彿在訴說著什麼。
淩晨時分,樓下時常傳來討論輸贏的說話聲,田春禾這才明白:原來愛好牌類遊戲的同事們,把娛樂陣地從院壩轉移到了校門口對街的茶館。
“昨晚我們在薛花家玩了個通宵,袁珠挺著個大肚子,薛花還抱著半歲的女兒,咱們四個女的居然精神抖擻,不知不覺就玩了一整晚。”楊紫手舞足蹈地給圍坐在石桌旁的同事們講述著。
田春禾聽後不禁哼了一聲:“真替你們的學生感到悲哀,這樣熬夜娛樂,哪還有精力備課,又怎麼能專心教書育人呢?簡直讓人難以理解!”此時,微風輕輕拂過,吹動了田春禾的碎花小裙,也吹動了她內心對教育事業的堅守。
“田老師,怎麼冇見你參加打牌娛樂呀?來吧!工作之餘放鬆放鬆,玩一會兒嘛!”忙完班級事務回家的田春禾,經過樓下花園壩時,蔡蒙等人叫住了她。
田春禾連忙擺擺手微笑著說:“我可笨了,不會打牌。你們玩,你們玩,我還得準備明天的課呢,冇時間玩。”說完,田春禾一溜小跑,消失在燈光昏黃而溫暖樓道裡。
日子一天天過去,田春禾始終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同事們豐富多彩的娛樂活動,絲毫冇能引起她的興趣。
校園裡的四季更迭,見證著田春禾對教育事業的執著與堅守,她就像一顆璀璨的星辰,在教育的天空中閃耀著獨特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