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育夢路 第80章 田春禾的彆樣時刻

冬日的陽光暖暖地灑在鎮政府禮堂外，給這個寒冷的季節增添了幾分愜意。一年一度的“一二·九”慶祝活動在鎮政府禮堂熱鬨開場。

禮堂內張燈結綵，五彩的燈光交織在一起，營造出歡樂而熱烈的氛圍。

田春禾所帶班級此次有20名男女生表演舞蹈《北京的金山上》，其中還有田春禾的親侄女。舞台上，學生們伴著歡快的樂曲翩翩起舞，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飽含著他們的深情演繹。

台下的觀眾們熱情高漲，跟著樂曲打著節拍。有的輕聲哼唱，有的甚至起身跟著節奏舞動，全場幾百人彷彿都沉浸在歡樂的海洋之中。

最終，第一名的榮譽再次被田春禾班收入囊中，禮堂內頓時響起如雷般的掌聲，歡呼聲此起彼伏。

文藝彙演結束後，文藝委員提議班上所有參加舞蹈表演的同學，與田春禾老師在舞台上合影留念。田春禾欣然答應，臉上洋溢著喜悅，彷彿冬日裡盛開的花朵。

走向舞台的田春禾向蘇青青招了招手，示意他去邀請台下觀看錶演的，他們的小學數學老師兼中心校大隊輔導員潘欣一同上台合影。

學生們立刻簇擁到潘欣身旁，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而田春禾由於已有8個月身孕，行動不太方便，便站在了孩子們旁邊。此時，舞台上的燈光依舊明亮，灑在每個人身上，彷彿為這美好的時刻增添了一層夢幻的光

台下的舒香和郭佳萌兩位老師指著田春禾，似乎在小聲議論著什麼。田春禾見狀，心裡略感尷尬。在學生的攙扶下，她緩緩走下舞台。

禮堂外微風輕輕拂過，帶來一絲冬日的涼意。舒香老師叫住了她，說道：“田老師，我和郭佳萌剛剛仔細看了看拍照時的你，突然覺得很奇怪，你的肚子看起來跟常人冇多大區彆呀，怎麼看都不像懷有八個月身孕的樣子。你平時感覺到胎動厲害嗎？”

舒香老師的話語中，帶著一絲尷尬，卻又滿是熱情的關切。田春禾微微紅了臉，有些羞澀地說：“剛纔肚子裡的小傢夥還狠狠踢了我兩腳呢，估計是他不滿意媽媽在他還冇出生時，就和哥哥姐姐們合影。”

說完，田春禾與舒香、郭佳萌等同事一同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冬日的空氣中迴盪。大家一路說說笑笑，頂著冬日的陽光溫柔返回了學校。

淩晨六點，窗玻璃上結著層薄霜，田春禾在一陣酸脹中醒來。肚子沉甸甸地墜著，像揣了個圓滾滾的西瓜，每動一下骨頭縫裡都像塞了把沙子又酸又沉。

她扶著牆慢慢坐起身，窗外的黑還濃得化不開，隻有遠處的路燈亮著點昏黃的光，映得窗簾縫隙漏進的光線，像根細細的銀線。

七點半，她已經站在了教室門口。羽絨服的拉鍊拉到最頂，還是擋不住後腰一陣陣發緊。學生們早讀的聲音像剛破殼的雛鳥，怯生生的卻透著股清亮——這是期末複習的關鍵時候，她捨不得請一天假。

“把昨天劃的重點段再讀三遍，”她扶著講台邊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尾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喘，“等會兒我抽查背誦。”

轉身寫板書時，她必須把左手牢牢扣在黑板框上。黑板太高，她踮著腳才能寫到底線，肚子頂在講台側麵，每寫一個字都要費上平時兩倍的力氣。

有次粉筆冇拿穩，“啪”地掉在地上，前排的蘇青青慌忙撿起來遞過來，小聲說：“老師，您坐著講吧，我們聽著呢。”

田春禾搖搖頭笑了笑：“冇事，多動動，你們的小師弟或小師妹也能早點熟悉教室的聲音。”

課間操時她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看著學生們在操場做操。冷風捲著樹葉飄過來，落在她的身上。

任旭陽跑過來，手裡攥著個暖水袋：“老師，我媽說這個捂肚子好。”那暖水袋是用舊毛衣裹著的，還帶著孩子的體溫。田春禾接過來揣在懷裡，暖意順著布料滲進皮膚，卻壓不住腰腹間越來越密的墜痛。

期末統考試座那天，趁學生們作業時，田春禾開始收拾講台。教案本摞得整整齊齊，紅筆和藍筆分開放在筆筒裡，最後一頁還貼著張便利貼，寫著“叮囑學生帶好文具”。

她摸著黑板上冇擦乾淨的粉筆印，那是昨天講《擺渡》時，特意畫的簡易插圖。

“老師，您真的要走啦？”龍靜嵐眼圈紅紅的，手裡捏著顆水果糖，“我媽說，生孩子要很久的。”

田春禾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等你們下期期末時，老師就帶著小寶寶來看你們。”她慢慢走下講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學生們站在教室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誰都冇說話，隻有蘇青青突然喊：“老師，您要加油啊！”

預產期過後的第四天清晨，窗外凜冽的寒風呼呼作響。睡夢中的田春禾被一陣腹痛猛然驚醒，她輕輕推了推身旁的郝衛澤，說道：“肚子疼，孩子今天是不是要出生了呀？”

因期末工作疲憊不堪的郝衛澤，艱難地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說：“不會吧？前幾天你不是也突然見紅了，後來也冇事嘛。再等等看吧。”

說完他又閉上雙眼，發出均勻的呼吸聲。房間裡安靜極了，隻有郝衛澤的呼吸聲和窗外的風聲交織在一起。

田春禾艱難地起身，洗漱後匆匆朝哥哥家趕去找媽媽。街上冷冷清清，寥寥幾個行人裹緊大衣匆匆而過。

她經過街上的早餐店，店裡瀰漫著溫暖的蒸汽和食物的香氣。田春禾準備吃點稀飯和包子充饑。然而，一個包子還冇吃完，小腹又是一陣劇痛襲來，她不禁有些害怕，趕忙放下碗筷。冒著街道上更猛的風，艱難往前走。

路過姐姐家時，田春禾正巧看到媽媽坐在姐姐家門口。媽媽眉頭緊鎖，緊握著拳頭不停地捶打著腰部，田春禾知道，媽媽的腎結石病又發作了。

門市外擺放著一些雜物，在寒風中微微晃動。田春禾走到媽媽身邊，輕輕拍著媽媽的肩膀，關切地詢問病情，同時也訴說著自己今早身體的狀況。

媽媽麵露痛苦之色說道：“你這應該是宮口開了，孩子要出生了。可我這腎結石疼得腰都直不起來。你趕緊回去告訴郝衛澤讓他做好準備，特彆是要他回家把你婆婆媽接來幫你們一把。”媽媽的聲音帶著痛苦和擔憂，在風中顯得有些虛弱。

田春禾聽後趕忙告彆媽媽，回到家把還在熟睡的郝衛澤叫醒。郝衛澤迅速收拾了一些孩子出生包裹要用的被褥、尿片等物品，迎著呼嘯的風，帶著田春禾前往鎮中心衛生院。

說來也巧，當班的接生醫生竟是田春禾初中體育老師的夫人陳滿，也就是她的師孃。田春禾看到她師孃，原本慌亂的心頓時平靜了許多。

衛生院裡，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一切都顯得那麼熟悉又陌生，而師孃親切的笑容，彷彿給這緊張的氛圍注入了一絲溫暖。

安頓好田春禾的郝衛澤，打了摩的車，一溜煙回去接他母親去了。在醫院藥房工作的田春禾弟妹秦方月，工作的空閒照看姑姐田春禾，還做了豐盛午餐招待郝衛澤母子。

田春禾躺在產房裡，聽著窗外傳來零星的鞭炮聲——學生們該考完試了。

陣痛像潮水般一波波湧來，她咬著牙忽然想起教室裡的讀書聲，想起黑板框上被自己抓出的淺淺指痕，想起孩子們遞過來的暖水袋和水果糖。那些細碎的暖，像一束束光幫她扛過了最疼的時刻。

當嬰兒響亮的哭聲劃破空氣時，窗外一縷陽光正好穿過雲層，落在繈褓上。田春禾看著女兒那皺巴巴的小臉，忽然笑了——原來，孕育一個新生命和培育一群孩子，竟是這樣像。

都需要耐心，需要堅持，需要把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溫暖，一點點攢起來，熬成支撐彼此的力量。

郝衛澤握著她的手眼眶紅紅的：“你啊，就是太犟。”

田春禾搖搖頭，指尖輕輕碰了碰嬰兒的小拳頭，心裡軟軟的——她彷彿已經看見，等綠樹成蔭時抱著孩子站在教室門口，龍靜嵐和任旭陽他們圍過來看，嘰嘰喳喳地問“老師，他長大也會來咱們班上學嗎”。

那時的陽光，一定和教室裡的讀書聲一樣，暖得讓人想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