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春禾送走她人生帶的首批學生半月整,她的心被掏空了一樣,既難受又無聊。不知不覺中她的肚裡已悄悄孕育起了小生命,嚴重的孕吐反應又讓她猝不及防。
窗外夏日的陽光依舊熱烈,毫不留情地烘烤著大地,而田春禾卻在這寂靜的家中,承受著身體與心靈的雙重煎熬。
郝衛澤用糧票從糧站購回的大米,煮出的稀粥清淡無味,乾飯則乾硬難嚥。罈子裡醃製的大頭菜拌著飯,是田春禾唯一能吃得下的食物,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常常嘔吐。
好在田春禾足夠堅強,吐完後還能接著吃,勉強維持著身體所需。房間裡,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瀰漫著一股無奈與苦澀的味道。
郝衛澤看著飽受孕期折磨的田春禾,一心想著努力照顧好她。那天午餐時,他突然提議:“糧站供應的大米煮出來的飯難吃,我打算把它揹回家,和我父母家軟糯鮮香的大米換換,給你改善改善口味。”
聽到郝衛澤的提議,田春禾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期待,她爽快地答應:“好啊!”餐桌上,飯菜冒著熱氣,仍然無法徹底驅散她心中的煩悶。
當天下午,夕陽的陽光灑在郝衛澤和田春禾身上,郝衛澤揹著20斤從糧站買的大米,帶著田春禾前往父母家。
一路上陽光照得人睜不開眼,路邊的樹木都被曬得蔫蔫的,毫無生氣。郝衛澤向父母說明瞭情況,母親同意了交換大米。
婆婆把換來的大米交給郝衛澤時低聲說了句:“你們從糧站買回的大米,我準備泡了後磨成米漿喂正在產仔的母豬。”院子裡母雞咯咯地叫著,似乎增添了一絲彆樣的氛圍。
吃著郝衛澤從父母處換來的大米做的飯,田春禾的胃口好了一些。郝衛澤見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近一個月過去,20斤大米即將吃完,郝衛澤準備再次回家從父母那兒換些回來。
然而郝衛澤和田春禾上完課趕到糧站時,門市大門緊閉。原來糧站工作人員集中開會提前下班了。郝衛澤看了看田春禾,果斷地說:“我們先回家向父母預支,過幾天再買了補上。”說完便堅定地拉著田春禾。
田春禾皺了皺眉頭,心中湧起了一股莫名的不安,她想拒絕但看到老公如此篤定,她冇說什麼,跟隨著郝衛澤往婆婆家走去。此時,天空中飄來幾朵烏雲,隱隱有下雨的征兆。
冇想到空著背篼的郝衛澤一到家,興高采烈地向母親說明來意。她母親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盯著地麵小聲嘀咕道:“家裡的豬、雞、鴨胃口好得很,穀倉裡的穀子眼看著就少了,馬上它們都冇吃的了。”
郝衛澤聽了母親的話,尷尬得滿臉通紅。他偷偷瞟了一眼田春禾,無奈地長歎一聲:“唉!”
田春禾站在大門處,假裝什麼都冇聽見。她看了看郝衛澤後,便快步朝院壩邊走去。院子裡氣氛頓時變得尷尬而壓抑,連角落裡的狗都似乎感受到了異樣,夾著尾巴不敢出聲。
郝衛澤和田春禾準備好晚餐,與父母一起吃完後,揹著來時的空揹簍,在夜色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返回學校的家。路上月光清冷,偶爾有幾聲蟲鳴打破寂靜。郝衛澤和田春禾都默契地對他母親拒絕調米一事隻字未提。
躺在床上的田春禾翻來覆去難以入眠,她的耳邊迴響起懷孕前婆婆在灶前對兒子郝衛澤說的悄悄話:“接個媳婦不生蛋!”當時正在堂屋掃地的田春禾,聽到婆婆如此汙衊,十分震驚。
婆婆明明知道,田春禾之前懷過兩個孩子,都是因為郝衛澤主動承擔家中老大的責任,要資助兩個弟弟完成師範和博士學業,便冷漠地要求田春禾做了人流。
就連和郝衛澤談戀愛期間,田春禾過年過節都會從微薄的工資中拿出一部分給兩個小叔子。她聽從郝衛澤的話,想著等他兩個弟弟完成學業工作後,父母便能幫他們照顧孩子。
善良的田春禾冇多想,即便傷身體也同意了郝衛澤的要求。可結婚五年半了,田春禾竟遭到婆婆這般刁難和挑撥。
田春禾氣得牙齒咯咯作響。更可氣的是軟弱的郝衛澤竟冇有為她解釋一句。為了家庭和睦,田春禾裝作若無其事。她一心沉浸在工作中冇去深究。
可如今田春禾懷孕了,回家調點大米都未能如願,這不禁讓她有些擔憂起來,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房間裡,黑暗彷彿無儘蔓延,將田春禾籠罩其中,她的心也如同這黑暗一般,充滿了憂慮與無奈。
黑暗中田春禾躺在床上,思緒如亂麻般纏繞,又一件事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那是去年秋收時節,秋日的陽光暖暖地灑在鄉間田野,田春禾和郝衛澤放學後回家幫忙秋收。農家小院裡,金黃的稻穀散發著豐收的氣息。
飯桌上郝衛澤的父母因為郝衛澤幺婆借走風簸和蝦耙曬穀,嘮叨著說彆人難纏愛占小便宜之類的話。
其實生長在農村的田春禾心裡清楚,秋收時節鄰居之間相互借用農具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了,更何況來借農具的還是郝衛澤的親幺婆呢!
記得當時幺婆來借農具的時候,田春禾親眼看到她婆婆媽熱情得很。可幺婆剛一離開,婆婆媽就開始碎碎念,嘀嘀咕咕地罵人,這讓田春禾滿心疑惑不敢抬頭。屋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婆婆媽的嘮叨聲在寂靜中迴響。
好在郝衛澤及時打破僵局,溫和地勸說道:“親人鄰裡間相互借用農具,彼此互相幫助不是挺好的嘛?”郝衛澤的爸媽狠狠瞪了他一眼,便低頭專心吃飯了。
田春禾想到這兒,不禁擔憂起自己生孩子坐月子時,婆婆媽會如何對待自己。儘管公婆前些天聽郝衛澤說她懷孕後,爽快地允諾會給田春禾準備一窩雞,用於月子裡調養身體,還說會儘力幫忙照顧。
可田春禾一想到婆婆媽平時為人處世的態度,心裡還是充滿了不安,似乎看到苦難正朝自己招手。
窗外夜色沉沉,偶爾傳來幾聲蟲鳴。田春禾使勁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不會的,婆婆媽平時照顧家裡生崽的母豬,又是殺雞,又是推豆漿、米漿的,都是輪番悉心照料呢!”
這麼一想,田春禾慌亂的心稍微平靜了一些。田春禾心裡明白,自己的媽媽要照顧哥哥弟弟的孩子,對於她這個嫁出去的女兒,就像潑出去的水,隻能指望婆婆媽來照料自己坐月子了。房間裡,黑暗似乎淡了些,可田春禾心中的忐忑依然揮之不去。
田春禾曆經借米被拒等係列奇葩遭遇,她心裡徹底明白:一切都得依靠自己,自力更生。
田春禾更加節約了,她和郝衛澤努力攢著錢,首先還清了郝衛澤舅舅、姨媽處的借款,她心中有難以言說的愉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