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成績放榜的日子,夏日的陽光熾熱而刺眼,彷彿要將世間萬物都烤化。
果不其然,田春禾所帶的優班乃至全年級學生的成績都不儘人意,相較於平時的期末考試有了明顯下滑。
田春禾坐在辦公桌前,逐個仔細檢視學生們的成績,不住地唉聲歎氣,嘴裡不停地唸叨著:“真可惜!好可惜啊!”晶瑩的淚花在她眼眶裡打著轉。
得了熱傷風的田春禾,她因心疼學生們的遭遇,身體上的不適似乎忘卻得一乾二淨。辦公室裡悶熱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隻有田春禾和幾位科任教師的歎息聲在這寂靜的空間裡迴盪。
田春禾的指尖劃過成績單上“先梅”兩個字,紅筆標註的分數比模考低了近三十分。她記得這孩子最後衝刺時,每天課間都抱著錯題本蹲在走廊裡啃,草稿紙攢了厚厚一摞,邊角都磨得起了毛。此刻那分數像根細針,輕輕紮在她心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任月的語文作文分怎麼會這麼低?”田春禾捏著成績單,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急切。她教了任月三年語文,這姑孃的作文總是被當作範文在全年級傳閱,字裡行間的靈氣連老教師都讚不絕口。
郭佳萌老師的眼眶紅得更厲害了,手裡的數學成績單被捏出深深的褶皺。她指著錢靜的名字:“他最後一道大題明明會做的,模考時還講給全班聽……怎麼會填錯答題卡呢?”話音未落眼淚就掉了下來,砸在紙頁上暈開一小片模糊的墨痕。
辦公室的吊扇有氣無力地轉著,把空氣中的粉筆灰和歎息聲攪在一起。田春禾起身倒了杯涼水,指尖觸到杯壁的涼意,才驚覺自己的手心燙得厲害——熱傷風帶來的頭暈還在,可比起心裡的沉,這點難受根本算不得什麼。
她望著窗外,操場上的籃球架孤零零地立在烈日下,想起錢靜曾在這裡投進最後一個三分球時,舉著球衣衝她喊“老師你看我厲害不”,那時的陽光也這麼烈卻暖得讓人想笑。
“或許……是我們太緊張了。”田春禾的聲音有些沙啞。“考前我總說‘這是決定命運的考試’,是不是給他們嚇著了?”
舒香老師歎了口氣:“孩子們比我們想象中更在意。你冇看任月昨天來領成績單時,頭都不敢抬。”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丁可探進半個腦袋,手裡攥著個皺巴巴的信封。見田春禾望過來,他慌忙把信封往背後藏,臉漲得通紅:“老師,我……我就是來問問,複讀的話,還能在您班上嗎?”
田春禾的心猛地一揪。她走過去,輕輕拿過那個信封,裡麵是丁可寫的信,字跡比平時工整了許多:“田老師,我知道考砸了讓您失望了,但我還想再試一次……”信紙邊緣有幾處洇濕的痕跡,像哭過的淚痕。
“傻孩子。”田春禾蹲下身,幫他理了理被汗水打濕的額發,“一次考試說明不了什麼。就算複讀,老師也陪著你。”丁珂的眼淚“唰”地掉了下來,卻咧開嘴笑了:“真的?”
這時,李彬和簡竹也怯生生地站在門口,手裡都拿著筆記本。田春禾朝他們招招手,看著三個孩子低著頭站在麵前,忽然覺得心裡的沉漸漸散了些。
她拿起筆,在先梅的筆記本上寫下:“重要的不是跌倒,是跌倒了還想往前走。”又抬頭對他們笑:“走,老師請你們吃冰棍去。夏天還長著呢,咱們從頭再來。”
陽光透過窗戶,在辦公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田春禾看著孩子們跟著她往外走,腳步雖慢卻一步一步踩得很穩。
公佈成績後的第二天上午,熾熱的陽光灑滿大地,郝衛澤帶著田春禾上街買水果。身體不適的田春禾挽著郝衛澤的胳膊緩步前行。
兩人剛走到小學操場中央,迎麵走來曆次期末考試都位列年級第一的景海東。田春禾主動打招呼,對他考試發揮失常表達惋惜之情。可景海東麵色冷漠眼神閃躲,冇說什麼。
這時,與景海東一同前來的他媽媽冷冷地質問田春禾:“田老師,我兒子成績超出了國家重點高中的錄取分數線,你們是怎麼搞的?他被市外國語提前錄取還提了檔案,現在好了,他心心念唸的國重去不了啦!你能負責嗎?”
此時,陽光似乎更加刺眼,照得田春禾有些眩暈,而景海東媽媽冰冷的話語,更如同一把利刃,刺痛著田春禾的心。
聽到這話,田春禾愣住了,隨後她嚴肅地迴應:“我該對您兒子負什麼責呢?您問問您兒子,我在班上傳達過多少次招生政策和紀律?退一萬步講,就算記不住班主任說的,學校校長和教務主任還親自組織了全年級的招生政策會,您作為家長也參加了吧?”她瞪著的雙眼直視著景海東的媽媽。
郝衛澤輕輕拉了拉田春禾的衣角,輕聲提醒她息怒。田春禾看了一眼景海東,聲音有些發顫:“孩子冇能進入期望的學校,您心疼,難道我們這些儘心儘力培育他三年的老師就不遺憾、不惋惜嗎?學校老師和領導們這幾天都在為景海東他們的情況感到惋惜呢。”
她頓了頓,使勁眨了眨眼睛,把噙滿眼眶的淚花使勁擋了回去。繼續說道:“至於您兒子為什麼會被市外國語學校提前錄取,您問他呀!他不是不聽班主任的話嗎?”
田春禾如連珠炮般回擊著,景海東媽媽有些羞愧,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嘴唇動了幾次終究無言辯駁。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因這激烈的對話而變得緊張起來,行人也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景海東聽了田春禾的話自覺理虧,低下了頭默不作聲。他拉了拉媽媽的衣角,禮貌地給田春禾說了聲:”老師,對不起!”
景海東抬起頭目光與田春禾相遇時,田春禾分明看到了他眼裡的失落,田春禾的心猛地一縮,眼淚不自覺地奪眶而出。
田春禾望著景海東遠去的背影,惋惜、怨恨、失落等情緒充斥著她的胸膛。一旁的郝衛澤見此無禮刁蠻的家長,緊緊握住田春禾的手,安慰道:“你問心無愧,天知地也知呢!”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卻無法驅散田春禾心中的陰霾。
景海東媽媽的無禮深深傷透了她的心,街道上行人來來往往,卻無人知曉田春禾內心的苦澀。
買完水果回到家的田春禾,彷彿失了魂一般,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家裡安靜極了,隻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響著,彷彿在訴說著田春禾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