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們的住宿基本安頓好後,師生的情緒也稍微平靜了些。這時,鮮君主任通知所有帶隊老師在樓下院壩集合。
院壩裡,氣氛依舊有些凝重,火辣辣的陽光仍然直射大地。唐誌副校長就突發事件應急及學生住宿惡劣環境的應對,再次作了具體部署。
然而班主任們個個憂心忡忡,紛紛提議唐校長和鮮君主任儘快向區教育局領導彙報學生們的處境,至少讓上級領導出麵協調一下街對麵辦喪事的人家,彆再敲鑼打鼓、燃放鞭炮,減少噪音汙染,這樣學生們麵對悶熱的天氣,潮濕的環境,狹窄的生活空間,心裡或許能平靜些。
遠處,辦喪事人家的鞭炮聲仍不時傳來,頻頻添上不和諧的音符。
唐誌副校長采納了眾人的建議,給龍江區教育局領導打電話彙報情況。很快,領導們協調的結果反饋到了田春禾等所有老師這裡。
令人遺憾的是,辦喪事的那家人絲毫冇有退讓的意思,高分貝的噪音伴隨著悶熱潮濕的空氣,如同一頭肆虐的猛獸,無情地衝擊著明天即將參加中考的220名學生的身心。
街邊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在這壓抑的氛圍中,顯得格外無力。無奈之下,田春禾等人隻得強忍著心中的憤懣,不停地穿梭在學生中間,對他們進行心理疏導。
“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行拂亂其所為。”田春禾帶著學生們一遍又一遍地朗誦著,她的聲音在悶熱的空氣中迴盪,竭儘全力地鼓勵學生們努力適應這惡劣的環境,她僅盼學生們能以最佳狀態迎接明天的挑戰。
試座結束返回住處的學生們,又引發了一陣小小的嘈雜,但好在他們比剛入住時冷靜了許多。悶熱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學生們專注的神情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堅毅。
晚飯後,在田春禾等老師的視線範圍內,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聊著天、散著步。夜幕緩緩降臨,墨色的天空像是一塊巨大的幕布,星星懸掛在天空眨巴著眼睛深邃而遙遠。
當學生們陸續回到宿舍複習功課,漸漸洗漱準備休息時,晚上8點的鐘聲已然敲響。
此時的田春禾渾身散發著汗味疲憊不堪,這才她向唐誌副校長和鮮君主任請假,準備到住宿地附近的姑姑家洗個熱水澡。月光灑在田春禾匆匆離去的背影上,無奈而匆匆。
她大步流星地趕回學生住宿地樓下的院壩,街邊小轎車車燈閃爍,唐誌副校長和鮮君主任正站在車旁與車內的人交談著什麼。
院壩裡瀰漫著一種緊張而又微妙的氣氛,舒香走過來輕輕拍了拍田春禾的肩膀說道:“你剛去你姑姑家的時候,區教育局的曹毅局長帶著她幾個下屬部門的人來檢查學生的居住環境。
他們看到98位女生隻有一位女老師在場,就不分青紅皂白地批評了一通,說什麼學生居住環境差,帶隊女老師少,冇法保障學生安全。”舒香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和憤懣,在這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晰。
田春禾聽後愣住了,氣憤地說道:“這官腔打得可真溜,我田春禾可真夠倒黴的,渾身汗濕、汗味熏天的時候,領導們不來現場。”
舒香義憤填膺地接著說:“我還以為局長來了,至少能協調好街對麵辦喪事影響學生的事情,結果他所謂的最好方案,就是馬上組織學生搬遷至中小學考場安頓居住。唉,可憐了這屆本應優秀的學生,命運如此捉弄人啊!”
田春禾正想藉著舒香的話再調侃幾句,送走局長等人的唐誌副校長叫住了她們倆說道:“按照局長指示,迅速組織學生前往考場,儘量讓學生早點休息。”
田春禾不解地看著滿臉疲倦、沮喪又無奈的唐副校長,本想抱怨幾句的她,隻是撇了撇嘴便拉著舒香朝三樓女生住宿的地方跑去。
夜色朦朧墨色的天幕上繁星閃爍,偶爾有一絲涼風拂來,卻難以驅散空氣中那股緊張與未知的氣息。
220名學生如同即將奔赴戰場的軍人,迅速且整齊地聚集在那座他們僅停留了六個小時的臨時住宿樓前的院壩。月光灑在他們身上,映出他們背上的書包、手中提著的行李,和從學校出發時彆無二致。
學生們滿心疑惑,好不容易纔讓自己逐漸適應了當前的環境,老師們卻突然集合,這究竟是為了什麼?他們忍不住偷偷交頭接耳,小聲的議論聲在夜風中輕輕飄蕩,或許他們心裡憧憬著馬上能搬進至少兩人一間的旅店吧!
這些話語傳進田春禾耳中,她的心像被針刺一般疼痛,眼中噙滿的淚花被夜色悄然淹冇。她在內心反覆唸叨著:“我田春禾工作後帶的第一屆初中班,學校原本期望以她班上的學生為主力,能讓學校大放異彩,冇想到天意如此弄人。”
田春禾想到學生們可能麵臨的結局,不禁連連打寒顫。此時,四周的黑暗彷彿也在無情地擠壓著她的內心,讓她倍感壓抑。田春禾沉浸在沉思中,殭屍般隨著隊伍前行。
鮮君主任通過擴音器有條不紊地安排學生有序進入教室。原來當地政府領導、派出所民警、考場主任以及部分監考老師,在學生隊伍還未到達之前,就已在擬安排學生住宿的考室外,各司其職等待著學生們的到來。
校園裡昏黃的路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在這寂靜的夜裡,映照著眾人忙碌的身影。
學生們迷迷糊糊地被帶進考室,他們滿心期待的旅館並未出現,而緊急搬遷後的新住宿地,竟然是粘貼了考號的考室,課桌或者教室的水泥地麵,就是他們今晚的“床”。
看著穿戴整齊的警察,以及胸前掛著考場工作牌的領導和教師,學生們心中雖滿是怨言,卻又不敢表露分毫。
他們隻能乖乖聽從那看似溫暖卻不容置疑的話語,儘可能迅速地挪動課桌,鋪好涼蓆或薄毯,擺放好書包等行李準備就寢。
田春禾與舒香穿梭在安置女學生居住的5間教室,輕聲引導著學生們儘快讓內心平靜下來。教室裡,緊張與無奈的氛圍交織在一起,學生們的動作中透露出一絲絲失落。
隨著熄燈鈴聲響起,學生們紛紛緩緩躺到自己鋪設的“床”上。堅硬的課桌和水泥地麵,成了他們考前親密接觸的“夥伴”。黑暗中學生們的身影在簡陋的“床鋪”上輾轉反側。
冇過多久,教室裡便傳來各種聲音:細微的齁聲,翻身時課桌搖動的吱嘎聲,被蚊蟲叮咬後的拍打聲,難以入眠的歎息聲,還有在夢中揹著單詞名句的讀書聲……這些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此起彼伏,彷彿一首雜亂而又心酸的交響曲。
田春禾和舒香老師輪流在五間教室巡視,為學生們點蚊香,蓋薄被子,調節吊扇風速,關門開窗,樓道進行防盜巡查。
累了,她們就輪流在教師辦公室的辦公桌上和衣稍作休息。辦公室裡,燈光昏黃,兩位老師疲憊的身影在牆壁上搖曳。
最為辛苦的當屬唐誌副校長、鮮君主任以及鎮派出所的民警們。朦朧的夜色中蚊蟲嗡嗡亂飛,淩晨的寂靜裡夾雜著濕氣,操場的路燈好似眨著慵懶的眼睛,然而民警和學校領導們卻在各自負責的區域不停地來回巡邏。
當地有一群出了名的混混小年輕,領導們格外擔憂稍有疏忽,就會給女生帶來難以彌補的傷害。月光下,他們的身影堅毅而又警惕。
淩晨五點半,起床鈴聲伴隨著晨曦中的朝露,在寂靜的校園裡迴盪。鈴聲剛落,田春禾等班主任便已提前來到值守學生就寢教室外的樓道。
開燈、吹口哨,提醒學生們細心且快速地收拾行李及文具等物品。清晨的昏黃燈光透過窗戶灑在樓道裡,映照出老師們略顯疲憊卻又堅定的麵容。
有的學生被突然響起的鈴聲嚇得猛地彈跳起來,呆坐在原地;有的則接連不斷地打著哈欠;有的揉著眼睛自言自語:“再讓我們眯兩分鐘嘛!”還有的手腳麻利地打理著自己的物品,還不忘提醒周圍的同學彆遺忘書本文具。
教室裡一片忙碌,學生們在睏倦與緊張中開始了新一天的搬家騰考室。
十五分鐘的收拾時間轉瞬即逝,清脆的鈴聲再次響起。班主任們帶領學生以兩列縱隊,火速趕往考室(宿舍)樓下的操場。
唐誌副校長站在棋台集合整隊,簡明扼要地強調紀律後,全年級學生依照班次,以兩列縱隊再次從考場返回昨天居住的農家小洋樓。
歸途中,學生們的隊伍整齊有序,腳步聲在清晨的空氣中迴盪。萬幸的是對街辦喪事的人家在學生返回前已經發喪出殯了。
接下來的兩天半考試時間裡,學生們將固定在這個地方生活,往返於考場和住宿地之間。農家小洋樓前,學生們的身影來來往往,他們逐漸適應了這特殊的“旅店”。
整整三天的中考帶隊時光,田春禾和學校領導、同事們全神貫注,通力合作儘心儘力地為學生們服務著。
學生們考完試安全返家後,睏倦到極點的田春禾一回到家便倒頭呼呼大睡。一覺醒來,已是第二天上午十點左右。躺在床上的田春禾回憶著自己工作以來首次陪考的經曆,不禁心悸且直冒冷汗。
田春禾內心久久難以平複,她對區教育局此次中考的組織安排意見頗多,可作為一名普通小老師,又能改變什麼呢?
思量再三,她還是從床上翻身爬起,鋪紙提筆記錄下這次帶考的經曆,呼籲領導們以後學生留校參考,校際間老師流動交叉監考為最好。
然而,這篇飽含深情擲地有聲的文章,田春禾又怎敢公之於眾?她隻能留存下來,時不時地翻閱回憶罷了。窗外陽光明媚,而田春禾心中的無奈卻如同一團陰影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