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分管教學的副校長唐誌站在棋台上,正對著全年級六個班分流職高後餘下的220名學生,進行中考前的培訓以及安全教育訓誡。
田春禾抬頭望向天空,陽光穿透薄薄的雲層照在身上,她頓時感覺火辣辣的。棋台與廁所間的操場邊,幾棵柳樹無精打采地耷拉著一動不動,彷彿被這熾熱的陽光曬得失去了活力。
田春禾緩緩地從隊伍的前排走到最後一排,學生們個個臉蛋紅撲撲的,額頭和鼻尖掛滿了晶瑩的汗珠,那汗珠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光芒,宛如一顆顆璀璨的珍珠。
“大家再仔細檢查一下,2B鉛筆等考試要用的工具都帶齊了嗎?還有雨傘、席子、水瓶、水桶這些出行住宿需要的生活用品,都帶上了嗎?”唐副校長高聲提醒著即將前往考點試座的學生們。他的聲音在悶熱的空氣中迴盪,帶著關切與叮囑。
“出發!班主任走在班級最前麵,按照第1-6班的順序,兩列縱隊到校門口,乘坐公交車去考點試座。”唐副校長手握話筒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學生們迅速按照指令行動起來,校園裡被緊張而有序的氛圍瀰漫著。
學生們在公交車上,站著的、坐著的,一個緊挨著一個,腳邊堆滿了水桶、席子、薄被等物品,想挪動一下腳都難找到空隙。
車窗雖然開著,但汽車在鵝卵石鋪就的蜿蜒公路上顛簸緩慢行駛,站在人群中的肖奎突然高聲喊道:“風都跑哪兒去了啦!”他的話語逗得大家咯咯直笑。公交車裡,充滿了歡聲笑語,緊張的氣氛也在這一刻得到了些許緩解。
一輛輛汽車平穩地停在一幢剛修好的三層小洋樓前的公路上。同學們在各自班主任的招呼下,揹著包、提著行李徑直朝著住宿地奔去。
住宿地周圍,綠樹環繞,有些樹葉蔫蔫的冇精打采。鳥兒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叫聲卻帶著煩躁。火辣辣的陽光曬得學生們低著頭眯縫著眼,三步並作兩步往前衝。
唐誌副校長和鮮君主任分彆站在大門兩側,不時地提醒著經過身旁的學生:男生住二樓,女生住三樓。
田春禾將班上28名男生托付給負責男生事務的龔峰老師後,便急匆匆趕到三樓女生住宿地。她剛踏入這片區域,一股濃烈的甲醛味便撲鼻而來,直往人鼻腔裡鑽,讓身為女生帶隊組長的田春禾驚惶失措。
客廳和兩間臥室約兩百平米的空間裡一片混亂。女生們有的正彎腰鋪著涼蓆或薄毯,動作顯得有些慌亂。有的焦急地在房間裡來回尋找空位,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額頭上滿是汗珠;還有的揹著書包、提著行李,呆呆地站在過道上不知所措,眼神中透露出迷茫。
剛鋪好的瓷磚地麵上,同學們見縫插針地鋪滿了涼蓆或薄被,像是一幅雜亂無章的拚圖。
衛生間的水龍頭嘩嘩地流著水,那些早已汗流浹背的學生們正在洗手衝腳,試圖驅散酷熱,可悶熱的空氣卻似乎絲毫未減。
學生們的說話聲、安放書本聲、來往人群的腳步聲,與水龍頭的流水聲交織在一起,彷彿一曲嘈雜的交響樂,讓田春禾頓時心煩意亂,窒息感湧上心頭。
和田春禾一同負責98名女生安全生活事務的舒香老師,正指揮著學生們找位置,汗水濕透了她的後背,衣服緊緊貼在身上。連續高聲呼喊使得她聲音沙啞,還不時失聲咳嗽著。她的身影在人群中忙碌穿梭,卻依舊難掩疲憊。
“哎呀呀!你怎麼走路的嘛?我的薄被子都被你踩臟啦!”通道邊幾位女生齊聲責罵道。田春禾定睛一看,狹窄的通道早已被來往於衛生間洗腳的同學帶的水弄得濕漉漉、臟兮兮的,彷彿一條泥濘的小路。
田春禾趕緊掏出口哨,尖銳的哨聲在嘈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突兀。她提醒著擠滿屋子的學生們保持安靜,想著如何適當調整鋪位,安頓好所有同學。可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驚叫聲讓她停住了動作。
“不好啦!滿廁所都是流淌的黑煤灰水,廁所下水道被堵住了,水溢位來把主人家堆放的上百個煤炭巴淹了。田老師,你快來看看呀!”任月扶著廁所門框焦急地呼喊著田春禾,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在空氣中迴盪。
田春禾急忙朝廁所走去,舒香老師正在擰水龍頭。廁所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味道,混合著煤灰水的氣息,令人作嘔。她倆仔細檢查,並不斷詢問情況,最終發現是生理期女生用後的衛生巾堵住了下水道。
田春禾頓時火冒三丈,正想責罵學生,舒香老師看著生氣的田春禾,自言自語道:“這哪能怪學生呢?天氣悶熱都35度高溫了。學生們到距學校20公裡的陌生學校考試,住宿地不是旅店,而是農家剛修好的小樓,所有住宿用品都得學生自帶,就這200平的屋子,要供98名女生席地而睡。”舒香老師長歎一口氣,失望地望著田春禾。
“你聽,與這幢小樓僅隔一條公路的一戶人家,一直在敲鑼打鼓放鞭炮,人家在辦喪事呢。在這樣的環境下,學生們擠在一個屋裡,不出點岔子纔怪呢!”舒香有些憤然地說著。
田春禾恍然大悟,連連點頭稱是,她長歎一口氣,湊在舒香的耳邊,低聲抱怨道:“學生們三年的努力,說不定就毀在這上麵了。在這種環境下,學生們怎麼能正常發揮考試呢?真是作孽呀!”
田春禾彎腰拿起竹棍捅下水道,可連接蹲便槽的PVC管道已被煤渣堵得死死的,蹲便槽裡的水絲毫冇有往下沉的跡象。
舒香老師則用掃帚掃著廁所地麵的黑色煤灰水,努力阻止水外溢,以免淹冇客廳裡學生們鋪的床單、涼蓆。煤灰水順著掃帚流淌,彷彿在訴說著這一連串的麻煩。
田春禾和舒香費了半天勁卻毫無成效。她便安排任月下樓,向唐誌副校長彙報廁所堵塞的事情。不一會兒,唐誌副校長和三班班主任兼英語老師龔峰來到女生宿舍支援田春禾和蘇香。
唐誌副校長接過田春禾手中的竹棍,試著捅下水道不見效果。他和龔峰老師低聲嘀咕了幾句。
突然,龔峰老師挽起袖子半蹲下身子,毫不猶豫地把手伸進便槽的下水道,徒手將槽內的煤渣一把一把地抓起,放進田春禾遞過去的畚箕裡。
龔老師的舉動,引得探頭在廁所門口的幾位女生嘖嘖稱讚:“哎呀!好臟呀!龔老師為了疏通管道,竟然直接把手伸進便槽管道裡抓,他真的就像同學們平時傳頌的那樣,是個善良、務實、熱心的好老師。也不知道是哪位同學這麼粗心,可苦了龔老師了。”
幾位學生正說著,龔老師從便槽下水道裡抓出了罪魁禍首——一片衛生巾。
田春禾等幾位老師如釋重負,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下水道瞬間通暢了,便槽的水叮叮咚咚地往下流著,彷彿在慶祝這場小危機的解決。舒香老師趁機掃著離便槽稍遠的汙水往下水道處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