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育夢路 第7章 菜擔上的營生

在田春禾家的生活畫卷中，種菜賣菜宛如那根牢牢維繫家庭生計的堅韌繩索。季節恰似一位神奇的魔法師，不停揮舞著手中的魔杖，變換著世間的模樣。而田春禾的父母，就在這四季更迭裡，如不知疲倦的耕牛，一年到頭忙著種菜，隻為多掙些錢，給這個家添磚加瓦，補貼家用。

在田春禾家屋後簷下的水缸旁，田春禾她父親親自揮汗勞作，挖坑砌窖。他將石灰、稻草灰、敲碎的泡沙石，再加上少許買來的水泥，拌上水，和成混合水泥，而後仔仔細細地給地窖滋縫。

每年正月，田春禾父親便帶著妻兒，投身到收割兩三千斤大頭菜的忙碌中。這些大頭菜，絕大部分被妥善淹在地窖裡，少部分則安置在大瓷罈子裡。不過，醃製大頭菜容不得半點馬虎，稍有差池，漏了氣，那全地窖或者全壇的大頭菜就會如遭遇厄運般腐爛變質。一旦如此，春期六個孩子的學費便會化為泡影，所以田春禾父親總是親力親為。

好奇的田春禾，像個忠誠的小尾巴，緊緊跟在父親身邊，一邊幫忙遞遞材料，一邊如饑似渴地聆聽父親傳授的醃菜訣竅。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彷彿也在見證這份傳承與擔當。

到了寒冬臘月，凜冽的寒風如刀子般割著人們的臉，田春禾幾姊妹在父母的指導下，忙著采摘萵苣菜、挖掘生薑。在土裡剔除萵苣菜那些老黃腐的葉子，用刀截去薑杆葉子，再抖掉大部分粘在薑上的泥，這些活兒相對還算容易。

可最讓人叫苦不迭的，是把它們挑回家，放在水缸旁邊，然後用盆盛上泉水清洗。因為家境貧寒，家人們都身著單薄又破爛的衣褲，刺骨的寒風呼嘯而過，再加上長時間在冰涼的泉水裡浸泡清洗，即便輪番上陣，每個人也都凍得瑟瑟發抖，嘴唇烏紫，手更是像紫薑芽一樣。水缸邊，水汽在寒冷的空氣中瀰漫，彷彿也在為他們的艱辛歎息。

田春禾家離最近的集市也有六七公裡遠。倘若想讓菜賣上個好價錢，父親就得挑起上百斤重的擔子，乘坐橫渡船到30裡外人口密集的縣城，甚至更遠的州城去售賣。

為了省些力氣，也節省點乘橫渡船的票錢，父親會安排一兩個子女，淩晨三四點就打著用竹筒做的煤油火把照路，孩子們揹著些萵苣菜或者生薑，送他到橫渡船。等父親下了橫渡船，再獨自挑著擔子到大街上去售賣。夜色濃重，煤油火把的微光在黑暗中搖曳，映照著孩子們小小的身影和父親堅毅的臉龐。

有一次，田春禾和哥哥各自背了些生薑，來到長江邊的輪船渡口。父親把田春禾姐弟揹簍裡的生薑，都裝到他的籮筐裡。這一轉，重量瞬間超過了他的承受力。父親犯起愁來，讓田春禾一個人在天冇亮的時候原路返回，他實在擔心不安全；可要是哥哥一起去，又得多花往返兩角錢的票錢。思來想去，父親最後決定帶著田春禾一起去縣城，讓哥哥獨自摸黑回家。

田春禾可從來冇去過縣城，聽到父親這個決定，興奮得如同一隻歡快的小鳥。她坐在船上，聽著機器“轟隆隆”的轟鳴聲，吹著清新涼爽的河風，眼睛張望著天邊泛起魚肚白的天空，覺得一切都那麼新鮮，那麼美好。

下了船，田春禾緊跟著挑著重擔的父親，走在彎彎曲曲、高低不平的小路上。這路又難走又漫長，田春禾清楚地聽到父親喘著粗氣，也看到他艱難挪動的腳步。再看看自己背上的揹簍，感覺就像有人悄悄放了大石頭進去，壓得她喘不過氣來，腰都彎得快貼到地麵了，差點就得用兩手撐著地爬著往前走。路邊的野草在風中顫抖，彷彿也在為他們的艱難行程歎息。

好不容易，父女倆終於到了集市，這時天已經大亮。溫暖的陽光灑在集市上，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田春禾父親找了個地兒放下擔子，趕忙幫田春禾卸下肩上的揹簍，拿出一米見方的膠布，鋪在地上。接著，他從揹簍裡拿出部分洗得乾乾淨淨的生薑，整整齊齊地擺在膠布上。

父親用毛巾擦了擦滿臉的汗水，然後扯著嗓子高聲吆喝起來：“賣生薑，賣生薑哦！自家有機肥料種出來的生薑，白白胖胖的，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哦！”那洪亮的聲音，彷彿帶著生活的熱情，在集市上迴盪。

或許是田春禾爸那洪亮的吆喝聲，或許是那些乾淨、白胖、鮮嫩，比乒乓板還寬大些的連串生薑，一下子就吸引了集市上買菜的人。很快，田春禾和她爸爸的生薑攤位就被圍得水泄不通。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紛紛向田春禾爸爸打聽生薑的價格和培植過程。問清楚後，大家毫不猶豫地挑選起生薑，有秩序地等著田春禾父親過秤付錢。田春禾站在父親挑的籮筐旁邊，時不時從籮筐裡拿出薑，補充到膠布上，供叔叔阿姨們選購。

這時，一對白髮蒼蒼的老人小聲議論著：“這個小女孩乾活兒可真麻利，一看就是從小就幫父母乾活的孩子，真是好樣的！”“你瞧她父親，動作熟練、乾脆，說話也得體，有這樣的父母，孩子肯定錯不了！”一位提著菜筐、戴著眼鏡的捲髮婆婆，笑眯眯地環顧著大家說道。

田春禾聽到顧客們稱讚自己，害羞地低下了頭，不過手上還是繼續忙著幫父親遞生薑。“1.8斤，三角六分；2.3斤，四角六分；5.2斤，一元零四分……”斤兩剛報出來，田春禾父親瞬間就算出了總價。

田春禾驚訝得瞪大了眼睛，望著一字不識的父親，心裡覺得父親簡直就是個大英雄。一位高高瘦瘦、留著八字須的叔叔，對著田春禾爸爸豎起大拇指說：“你真厲害，口算又快又準！”田春禾爸爸會心一笑，說道：“過獎，過獎了，就是熟能生巧罷了。”說完，又忙著接待顧客，賣起生薑來。

冇過多久，田春禾和爸爸就把生薑賣完了。父女倆收拾好攤位上的膠布，打理好周圍落下的生薑細沫和殘枝，開開心心地回家了。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拉長了他們的身影，彷彿為這一天的辛勤勞作畫上了溫暖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