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篩下細碎的金輝灑在安石學校的青石小徑上。田春禾正弓著身子,專注地巡查校園裡的水管滲漏問題,指尖劃過濕潤的地麵眉頭微蹙,認真記錄著每一處需要修繕的節點。
“媽媽,媽媽……我想你了,下午你能抽空到學校來看看我嗎?”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女兒甜歆帶著哭腔的聲音,像一根細針猛地紮進田春禾的心裡,瞬間打破了校園的寧靜。
“怎麼啦?歆歆,你彆急慢慢說,遇到什麼事了?”田春禾的心猛地一揪語氣瞬間變得焦急,手中的記錄本不自覺地滑落在地。她快步走到樹蔭下,屏住呼吸,仔細傾聽著女兒的哭訴。
甜歆小學畢業後,順利考入城區的龍觀中學讀初一。剛入校近兩個月的她,就像一隻迷失在茂密森林裡的小鹿,始終無法適應城區學校快節奏的教學模式。
尤其是英語課,城裡的同學大多從小參加校外培訓基礎紮實。甜歆從未接觸過這些,課堂上老師講解的知識點對她來說就像一團團迷霧,聽得雲裡霧裡,成績自然落在了後麵。
甜歆自小在田春禾樸素作風的影響下穿著簡單,帶著一身揮之不去的鄉土氣息。她原本留著一頭短短的頭髮,如今正值用好幾個髮夾才能勉強紮起兩根歪歪扭扭的牛角辮。
城裡的一些同學常常圍著她,嘲笑她是“鄉巴佬”,有時甚至會三五成群地堵在樓道轉角處用言語威脅恐嚇她。長久的壓抑與恐懼,終於讓這個懂事的小姑娘再也忍不住,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田春禾掛了電話,迅速將手頭的工作交接給後勤同事,便火急火燎地趕往公交站。
田春禾氣喘籲籲地出現在龍觀中學校門口,甜歆早已站在門衛室旁翹首以盼。看到媽媽的那一刻,女兒眼中積壓的淚花瞬間湧了出來,她張開雙臂,像一隻渴望溫暖的小鳥,不顧一切地飛撲進田春禾的懷抱。
田春禾緊緊地抱住女兒,感受著她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心中一陣酸楚,淚花也在眼眶裡打轉。
她輕輕拍著甜歆的後背,聲音溫柔卻堅定:“彆怕,歆歆,有媽媽在。媽媽這就找你老師交流,他們一定會幫助你、保護你的。”校園裡的微風輕輕拂過,無聲地安撫著這兩顆受傷的心。
甜歆在媽媽的懷抱裡平複了片刻緩緩昂起頭,眼中還帶著一絲未散的膽怯,卻又透著一股倔強的堅定:“媽媽,我想再試試。我會努力學習,儘快跟上大家的節奏,老師那兒暫時先不交流了,我會儘力保護好自己。”
聽著女兒如此懂事的話語,田春禾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內疚。這些年,她一心撲在工作上,學校的大小事務永遠排在第一位,以至於女兒雖然有媽媽在身邊,卻始終冇能得到應有的陪伴與關愛。
她輕輕撫摸著甜歆的頭,翹起大拇指,眼眶泛紅地說:“好!媽媽為你的堅強和勇敢點讚。你隻管努力,媽媽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田春禾拉著女兒的手往校門外走去。街邊的小餐館飄出陣陣飯菜香,她帶著甜歆走了進去,點了女兒最愛吃的幾道菜。
餐桌上母女倆一邊吃著可口的飯菜,一邊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天。田春禾耐心地聽著女兒傾訴校園裡的趣事與煩惱,也細細叮囑著她注意安全、照顧好自己。
送女兒回教室門口時,田春禾特意放慢了腳步,有意讓甜歆的同學們看到,她是有媽媽陪伴和關心愛護的孩子。
告彆了甜歆,田春禾轉身徑直走進了班主任的辦公室——她口中的“班媽媽”那裡。
田春禾詳細地彙報了甜歆遭遇同學嘲諷與威脅的情況,語氣謙虛而誠懇,希望老師能多關注甜歆的狀態,給予她更多的指導與幫助。辦公室窗外的樹枝上幾隻小鳥歡快地唱著歌,為這略顯沉重的談話增添了幾分暖意。
甜歆的“班媽媽”聽後十分驚訝,當即連連承諾,會竭力幫助甜歆適應新環境,並及時教育阻止其他學生的惡劣行為。
從那以後,心中始終牽掛著女兒的田春禾,每當趁著赴城區開會、教研或采購物品的空閒時間,她總會迫不及待地趕往龍觀中學去看看那個讓她滿心愧疚的孩子。
她給甜歆帶些愛吃的零食,陪她聊聊天,鼓勵她勇敢麵對困難。隨著一次次的探望與陪伴,女兒的自信如同春日裡破土而出的新芽,一點點地生長髮芽。臉上的笑容也如同綻放的花朵,越來越多越來越燦爛。
看到女兒的變化,田春禾那顆愧疚的心,彷彿被溫暖的陽光照耀著,終於得到了些許慰藉。
幸運的是組織對校級領導夫妻異地工作的照顧,郝衛澤被借調到了城郊的錦南中學任教。田春禾一家暫時寄住在剛進城購房的甜歆舅舅家。
市區裡高樓林立,車水馬龍,繁華而熱鬨。田春禾一家在這偌大的城市中雖隻是暫居一隅,卻懷揣著能儘快住進在城區買的房屋的無限期待。
田春禾利用週末和暑期的時間,她忙著組織著工人,裝修夫妻倆貸款並向親人借款購置的城區房子。
她都親力親為,從選材到施工一絲不苟,傾力地給家人打造一個溫馨舒適的家。
與此同時郝衛澤也收起了往日的浮躁,集中全部精力,全力以赴地準備城區學校的考調考試。那段時間他每天埋首於書本之中,那股認真專注的勁兒,彷彿整個世界都隻剩下書本和心中的希望。
“功夫不負有心人”,郝衛澤順利通過考調,進入城區的錦溪學校任教。
田春禾思量著讓女兒能得到更好的照顧,她果斷決定將甜歆轉至郝衛澤工作的學校。
不久後田春禾一家人滿心歡喜地搬進了城裡的新房。那一刻,陽光透過明亮的窗戶,溫柔地灑在嶄新的傢俱上,映得整個房間暖意融融,彷彿也在為這個家庭的團聚與新的開始而慶賀。
至此田春禾一家較長時間離散的境況終於得以解決。她卸下了心中的重擔,帶著努力保護女兒的決心,又如同充滿電的機器一般,全身心投入到安石學校的工作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