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再度啟程,在蜿蜒的山路上艱難地左拐右拐,好不容易來到了安石鎮最為偏僻的月亮灣村校。
此地距離田春禾的老家不過1.5公裡路程,兩層磚混結構的教學樓孤零零地矗立在山頂,與對麵川南名山吉峰山勝地遙遙相望。
田春禾站在操場中央,目光望向對麵的吉峰山,不禁好奇地問道:“吉峰山海拔大概六百米左右,山上還有村校嗎?”
後勤主任萬齊發無奈地搖了搖頭,雙眉緊緊鎖在一起神情凝重地說道:“普及九年義務教育那會兒,吉峰山上的學校和鬆崗小學就都停止招生了。山上的孩子們上學,在咱們鎮裡是最艱苦的,實在是讓人心疼。”
鄭副校長環顧四周,滿臉疑惑地說道:“吉峰山離月亮灣小學的路程算是最近的了。奇怪,為什麼這兒學校卻隻有十多個學生呢?”
遊副校長微微低下頭,略顯尷尬地回答道:“或許是師資力量不足,又或者是家長對學校教師的責任心有所顧慮,所以他們寧願捨近求遠,把孩子送到臨鎮的光明學校,或者咱們鎮的中心校、龍頂山完小就讀吧。”
這時,一陣微風輕輕拂過,操場邊的樹枝隨之輕輕搖曳,發出沙沙聲響,好像是在為這所學校的冷清與落寞而輕聲歎息。
離開月亮灣小學,田春禾等人的心情如鉛塊般愈發沉重,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憂慮。
車子朝著鎮街方向緩緩前行,車師傅載著田春禾一行人沿著街邊公路繼續往南方駛去。
疲憊不堪的眾人眼巴巴地望著車從中心校旁邊駛過。大家咬咬牙,堅持要去本鎮的第五、六所村校點看一看。
其實在車上時,萬主任就已經告知大家,那兩處地方早已被村民占去養了雞鴨,或者租用做了醫療點。
但身為法人的閔校長,肩負著對國有資產的管理責任,田春禾等三位空降校級領導必須去弄個清楚,以便為後續的有效管理做好準備。
車在距離江樹灣校點大約百米的地方緩緩停下,此起彼伏的公雞喔喔聲傳了過來。
眾人剛踏入校門口,一股刺鼻難聞的臭雞屎味便撲麵而來,令人作嘔。原本的水泥地麵操場上,雞群肆意追逐打鬨,一片混亂不堪的景象。
田春禾等人緊緊跟在閔校長身後,小心翼翼地在佈滿雞糞的地上挪動腳步艱難地繞過雞群,走進了村民任芯生堆放飼料的屋子。
閔校長毫不含糊,開門見山地詢問任芯生占據學校改做飼養場的原因,同時鄭重其事地向他闡明學校對國有資產管理的合法性,以及他這種違法行為可能帶來的危害。
任芯生卻支支吾吾,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這態度讓田春禾等人氣憤不已。
田春禾見狀,給萬主任使了個眼色。萬主任心領神會,急忙掏出手機,對著場地以及閔校長與任芯生交流的場景拍起照來。此時陽光透過破舊不堪的窗戶斑駁地灑在屋內,映照著眾人嚴肅而又憤慨的臉龐。
回到車上,閔校長向萬主任和遊副校長詳細打聽學校原領導們處理村民違規占用情況的相關事宜。
聽完後閔校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微微閉上雙眼,靜靜地靠在座椅上,彷彿在思考著應對之策。
田春禾等人默默地望瞭望閔校長,大家麵麵相覷,隨後都沉默不語,車內頓時瀰漫著一種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氣氛。
樂方村校點到了,大門右側牆上,“樂樂醫療衛生服務站”的牌子格外醒目。
田春禾等人站在大門外,雙腳彷彿被鉛塊重重拖住,沉重得無法挪動。閔校長和遊副校長急匆匆地走進醫生辦公室詢問情況,萬主任則在一旁忙著做記錄、拍照。
田春禾緩緩邁進大門,長長地歎了口氣,低聲對身旁的鄭副校長說道:“咱們區縣直到九六年才全麵普及九年義務教育,為了建設這些村校,國家投入了大量資金。可如今纔過去十二三年,村校就因為冇有生源而荒廢成這樣。哎,實在是令人心疼啊!”
天邊的晚霞如血般漸漸染紅了天空,絢麗卻又透著幾分淒美,然而這美麗的晚霞卻絲毫無法驅散田春禾等人心中那如陰霾般的憂慮。
夕陽如血將天邊染成一片絢爛,餘暉透過車窗,灑在眾人疲憊的臉上。車載著大夥緩緩返回中心校。
大家疲憊不堪地靠在椅背上,神色凝重心事重重。車內瀰漫著一種壓抑而又思索的氛圍,每個人都在回味著這一天的所見所聞。
突然田春禾雙手一拍,清脆的響聲打破了車內的沉默,她說道:“難怪上午會場上潘校長鄭重地囑咐我說‘安石學校正常招生需我回原工作地的光明學校與那兒的領導作交涉’。”
大夥被田春禾這突如其來的一拍嚇得一哆嗦,卻也瞬間神清氣爽了起來。大家紛紛昂起頭,目光聚焦在田春禾身上,聽她娓娓道來。
“閔校長,30多歲的我今天第一次對自己的出生鄉鎮走了一圈,我發現本鎮學校集中在長江邊,而本鎮地形呈扁擔型,西方很長線與光明鎮接壤,北麵是高聳的吉峰山,腹地交通閉塞,校點反而佈局少,中心學校緊挨長江東的邊緣。”
田春禾話音剛落,鄭副校長緊接著說道:“校點佈局不合理,現已客觀存在,我們得想辦法彌補才能招到更多學生吧?當然,我們還需綜合分析,合理管理才行。”
閔校長微微頷首,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笑容說道:“田副校長,我們仨被區教育局空降而來,今天的首次合作我因你倆的表現明白了領導們的良苦用心。”
回到學校,萬主任引領著大家來到了學校小會議室。
會議室裡,燈光昏黃而柔和宛如一層薄紗,輕輕地籠罩著眾人。這燈光彷彿承載著希望,為大家即將麵臨的挑戰照亮前行的路。
閔校長召集大家,讓每個人談談所見所想,隨後他綜合眾人的發言,給在座的每一位佈置了分管板塊的不同工作任務。大家神情專注,認真聆聽,不時點頭示意,會議室裡充滿了莊重而又堅定的氛圍。
會後,田春禾找了輛摩托車,踏上了返回光明學校家的路途。此時,夜幕已然悄然降臨,如一塊巨大的黑色綢緞溫柔地包裹著大地。她隻聽見摩托車引擎的轟鳴聲在夜空中迴盪。疲憊不堪的田春禾堅持著衝了個澡,便一頭倒進鋪裡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