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驕陽無情地炙烤著大地,教學樓前那棵百年黃桷樹樹葉片片耷拉著。會議結束後,閔校長安排後勤主任萬齊髮帶路,四位校級領導一同踏上了對全鎮六個村校點逐一排查並實地調研招生工作的行程。
車沿著長江邊蜿蜒曲折的狹窄石子公路逆江前行,驕陽似火,鳴蟬在枝頭嘶鳴,聲音響徹四周,彷彿在訴說著夏日的酷熱。
道路兩旁的樹木,在烈日的暴曬下,顯得有些懨懨欲睡,葉子微微捲曲,失去了往日的生機。唯有長江水依舊精神抖擻,你追我趕地勇往直前,那奔騰的江水聲,彷彿是在為這次調研鼓勁。
田春禾坐在車中,不停地張望著車兩旁的美景,心中卻倍感陌生而又熟悉。這是她出生和生活的鄉鎮,然而以往她卻從未涉足這些地方。她不禁歎息自己虛長了三十多歲。窗外的景色在眼中一一掠過,卻難以平複她內心複雜的情緒。
接連調研的三個村校點,都是“普九”時期重新修建的水泥磚混樓層。樓前或樓側那水泥地麵的寬闊操場上,長滿了許多青苔。
近幾年村校點學生稀少,有的班僅有三五個人,整個校點不足100人,冷清與衰敗的氣息撲麵而來,直襲田春禾的腦門。
後勤主任似乎看透了田春禾的心思,他笑眯眯地打趣道:“沿江這三個村校點人數還算多的呢,再往前走,靠近光明鎮邊界或本鎮腹地的村校人更少。”
“離我們中心學校距離最近的那所村校已經關閉三年了,校舍被一位鄉醫租去改做了醫務室。茶道村校更奇葩,校舍剛空置,當地居民竟擅自占用養雞養鴨。”後勤主任繪聲繪色的解說,讓田春禾的內心似打翻了五味瓶,各種滋味湧上心頭。
鄭副校長看了看田春禾和萬主任,疑惑的目光射向閔校長。閔校長思索片刻麵色凝重地說:“看來工作的艱钜程度比我預估的更難,我們幾位‘空降兵’的闖關考驗正式開始了。”他一本正經的話語彷彿一陣微風,給汗流浹背的一行人增添了一點涼意。
大家你看看我,我瞧瞧你,眼神中既有對困難的認知,也有麵對挑戰的堅定。
這時,遊副校長打趣道:“區教育局空降你們幾位校領導到這兒,肯定是要曆經‘九九八十一難’哦!”他風趣幽默的話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笑聲在這略顯沉悶的氛圍中迴盪,暫時驅散了一絲凝重。
太陽仍然高高地懸掛在空中,田春禾等乘坐的車子沿著蜿蜒的道路繼續前行,沿江的水泥公路上揚起些許塵土。
車繼續往前行走20分鐘左右,田春禾突然驚叫起來:“耶!前方50米的交叉口不是我經常從光明學校往返於我老家的路麼?”這突如其來的喊聲,吸引了大家齊刷刷注視田春禾的目光。
閔校長好奇地問:“田副校長,你讀書不是在本鎮就讀的?”
田春禾側過頭,眼神中帶著一絲興奮與感慨,她掃視了車內每一個人,煞有介事地躬著腰,指著車窗外那綿亙的山頂。
“你們看山頂那棵茂密的黃桷樹,那可是我小學母校鬆崗小學僅存的風景了,土牆或竹篾牆的青瓦教室如今已消失殆儘。”
“初中嘛,我確實是在光明鎮中學就讀的,因為如今的安石鎮和丹豐鎮當時都屬光明鎮所轄,光明中學是三鄉鎮的共有的區管單設中學。安石和丹豐兩地成績相對優異的學生方能考到光明中學就讀的。”
田春禾的臉上分明寫滿了自豪,那自豪的神情彷彿又讓她回到了曾經努力求學的時光。
鄭紹峰副校長接過田春禾的話:“田副校長說得千真萬確,我的家就在光明鎮中學南麵1公裡處,我與她是同學校的師兄妹了,隻不過我大學畢業就在丹豐初中任教罷了。”
車內的氣氛頓時活躍起來,大家樂嗬嗬地分享著田春禾和鄭紹峰的故事。笑聲在車廂內迴盪,似乎沖淡了一些調研途中的疲憊。陽光透過車窗,灑在每個人的臉上,映照出他們輕鬆愉悅。
車子緩緩右轉,小心翼翼地駛入愈發狹窄的村道。那由石子鋪就的道路,宛如一條崎嶇的試煉之路,故意刁難著眾人。
車子時而高高彈起,像是要掙脫大地的束縛;時而吱嘎側歪,令人膽戰心驚;車輪與石子激烈碰撞,爆發出一連串“哢嚓”聲響,彷彿是一首雜亂無章的“磨難之曲”。
田春禾等人緊緊攥住車位扶手神色緊張,彷彿稍有不慎就會被這顛簸的路途甩出車外。
租來的中巴車師傅全神貫注地把控著方向盤,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不斷滲出,他卻顧不上擦拭,一心努力守護著大家的安全。
曆經波折,田春禾一行人終於抵達安石鎮唯一留存的完小——龍頂山學校。
那四合院佈局的青瓦石牆房,宛如一位飽經滄桑的老者,靜靜地矗立在時光之中,散發著一種堅不可摧的氣質,似乎在默默訴說著往昔的光輝歲月。
放眼望去,依托原有石灘而建的操場,雖表麵略顯坑窪不平,但教室裡的桌凳卻擺放得整整齊齊,彷彿在倔強地展示著它尚未消逝的活力。
遊副校長興致勃勃地介紹道:“如今龍頂山學校可是村校裡人氣最旺的地方,每年生源都能穩定保持在150人以上。這兒距離街道僅僅3公裡,學校北邊又緊挨著一直以來的交通要道,周邊輻射範圍廣泛,早些年還連續多年開設過高中和初中班呢!”
閔校長聽聞,眼中瞬間閃過驚喜的光芒,恰似發現了稀世珍寶。他雙手背在身後獨自疾步而去。
他細細地檢視起學校的每一處角落,陽光溫柔地灑在他身上,在地麵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彷彿在記錄著他對這所學校的關注與期許。
閔校長巡視校園一圈後返回操場中央,微笑著說道:“這所校點環境優越,我們幾位一定竭儘所能壯大這所村校的招生規模。”田春禾等人望著信心勃勃的閔校長,堅定地點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