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文化之爭,儒法再對決!
一番話,說得大殿之內鴉雀無聲。
王剪、蒙武等人眼中精光爆射,他們從軍事角度瞬間就理解了這套策略的精髓——分化瓦解,以諸侯製諸侯!
高明!
實在是太高明瞭!
李斯則是渾身一震,他從法家角度,看到了這背後更深層的控製邏輯。
這哪裡是分封,這分明是比郡縣製更嚴密、更隱蔽的中央集權!
贏政沉默了。
贏辰的解釋,通俗、直白,甚至有些粗鄙,但卻讓他瞬間明白了「郡國並行」的真正核心。
這根本不是妥協,而是一種更高級的征服!
他的心緒稍平,但新的問題又湧了上來。
「好,就算你這「以水製火」的說法有理。」
贏政的語氣緩和了幾分,但依舊銳利,「那《秦禮》又是怎麼回事?朕以法治國,焚六國之書,留秦國文字,就是要斷絕那些迂腐之言,統一思想!」
「他為何又要將六國的那些糟粕撿回來,甚至讓我大秦的儒生去和他們爭辯?
」
這個問題一出,淳於越等儒生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瞬間來了精神,齊刷刷地看向贏辰,眼神中充滿了期盼。
扶蘇也忍不住開口道:「六弟,父皇此問,亦是為兄心中之惑。」
「以禮樂教化天下,本是好事,但若將六國雜亂之禮與我大秦並列,豈非是自亂陣腳?」
贏辰隻覺得頭都大了。
「父皇,大兄,你們想多了————」他有氣無力地說道,「天幕上那個我」,他不是在搞文化交流,他————他是在搞文化一統」啊。」
「什麼?!」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淳於越更是如遭雷擊,不敢置信地看著贏辰。
「父皇您想,」贏辰攤了攤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勢,「六國的書,您可以燒了,他們的貴族,我們削了。」
「可他們腦子裡的東西,那些幾百年的風俗習慣,您怎麼燒?怎麼削?」
「堵不如疏,與其讓他們在底下偷偷摸摸地搞,天天唸叨著我們楚國如何如何」,我們齊國如何如何」,不如把他們都請到鹹陽來。」
「給他們好吃好喝,讓他們當官,給他們最高的榮譽。」
「然後,讓他們自己去吵,自己去辯。讓他們自己把自己的那套東西,一點一點地,揉進我們大秦的《秦禮》裡。」
贏辰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魔力。
「父皇,您再想想,這部《秦禮》,誰來主導修訂?」
「是我大秦的官員。以誰的文化為核心?自然是我大秦的文化。」
「最後由誰來頒行天下?是您,是大秦的皇帝!」
「等這部集合了六國精華」的《秦禮》頒行天下之後,天下的讀書人要學什麼?學《秦禮》!」
「天下的百姓要遵守什麼?遵守《秦禮》!」
「到時候,楚人會說,我們楚國的禮儀,早就被寫進大秦的國典裡了,我們也是大秦人」。」
「齊人會說,我們的先賢,也參與了修訂《秦禮》,我們也是自己人」。」
贏辰頓了頓,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已經目瞪口呆的儒生,最後落在贏政的臉上,一字一頓地說道:「最多兩代人,天下就再也冇有什麼齊人、楚人、趙人,隻有知《秦禮》、守《秦禮》的—大秦子民!」
「這,哪裡是復興六國文化?這分明是讓他們親手為自己的文化,挖好墳墓,再高高興興地躺進去啊!」
「從而實現我大秦的文化一統」!」
轟!!!
贏辰的話,如同一道驚雷,響徹大殿!
淳於越那剛剛還充滿期盼的老臉,血色瞬間褪儘。
他踉蹌著後退,指著贏辰,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狠!
太狠了!
這已經不是「殺人」,而是「誅心」!
扶蘇也是渾身一顫,他一直以為六弟的手段隻是高明。
此刻才驚覺,這背後竟是如此冰冷、如此決絕的帝王心術!
這與他所信奉的「仁德教化」,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東西!
而禦座之上,贏政的表情顯得更加震撼了!
他死死地盯著贏辰,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彷彿看到了,在未來的歲月裡,六國的痕跡被一點點抹去,一個真正從思想到肉體都高度統一的龐大帝國,正在緩緩成型。
「好————好一個文化一統!」
半晌,贏政才緩緩開口道。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戰慄。
看著殿下那個依舊一臉「我隻是瞎說,你們別當真」的兒子,心中第一次湧起了滔天的忌憚。
這個兒子的智慧,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他————能駕馭得住嗎?
章台殿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祖龍的沉默,像一塊沉重的大山,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贏辰隻覺得芒刺在背,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祖龍那審視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正試圖將他的靈魂從裡到外徹底剖開。
他心中警鈴大作。
不行!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再讓天幕這麼「誇」下去,再讓他這麼「解釋」下去,自己這個鹹魚的身份,就徹底保不住了!
到時候,別說逍遙快活了,恐怕連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睛!
想到這裡,贏辰心一橫,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噗通」一聲!
他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對著贏政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哭腔:「父皇!兒臣————兒臣有罪啊!」
這突如其來的一跪,讓所有人都懵了。
贏政那冰冷的眼神也出現了一絲波動,皺眉道:「你有何罪?」
「兒臣之罪,在於胡言亂語,妖言惑眾!」贏辰抬起頭,臉上擠出無比誠懇又無比「惶恐」的表情,「父皇,天幕所示,皆是虛妄!」
「兒臣方纔所言,也都是————都是順著那天幕胡亂猜測的,當不得真啊!」
贏辰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發自肺腑的「真誠」話語,讓剛剛還沉浸在震撼中的群臣,都露出了一絲錯愕。
「父皇您明鑑!」贏辰幾乎是聲淚俱下,繼續他的表演,「兒臣自幼體弱,胸無大誌,每日所思所想,不過是府中的幾房美妾,庫中的幾兩閒錢!」
「治國安邦,經天緯地,那都是大兄和諸位兄長該操心的事,與兒臣何乾?」
「兒臣方纔所言,不過是些市井遊談之見,是歪理邪說!」
「若真按兒臣說的辦,我大秦————我大秦恐怕亡得比那天幕上還快啊!」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偷偷打量著龍椅上的贏政,心中瘋狂吶喊:快!
快罵他一頓,說他異想天開,然後把他趕回府裡去啊!
贏辰再也不想待在這鬼地方了,老爹和兄長在位的情況下,皇位對他就是燙手山芋。
尤其是贏政為了長生不老,供養方士,可以說是耗費不少大秦國帑。
不可否認,贏政確實是一位合格的帝王。
但對於權力的掌控欲,也不壓於歷史上的任何一位皇帝的,要不然他也不會如此執著追求長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