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蒸肉和三鮮蝦仁湯
江二嬸把陳夫人推得摔倒了後, 一轉身看著坐在地上發懵的陳夫人,歉意地笑了笑。
“哎呀,不好意思哈, 我急著找我侄兒媳婦說話, 走得有些快,冇想到把你給碰倒了。
不過你也真是的, 長那麼胖,怎麼卻跟燈草似的, 輕輕一碰就倒了。來, 我拉你起來。”
說著話,江二嬸伸手去拉陳夫人。
陳夫人氣得臉色青紫,一副要吃人的表情瞪著江二嬸。
在江二嬸的手伸到她跟前時, 她毫不客氣的一巴掌揮開。
陳員外回過神後,趕緊上前把陳夫人攙起來。
他語氣關心道:“你說你也真是的, 站哪不好, 你站到路中間乾什麼?走吧,咱回家去。”
陳夫人轉過身, 抬起手一巴掌打在陳員外臉上:“陳丙瑞, 你可真是越來越能耐了!”
陳員外微微低著頭, 臉上仍舊帶著笑,隻是那笑卻不達眼底,僅浮現於表麵罷了,眼裡甚至隱忍著寒光。
陳夫人見他這副樣子,更氣了, 甩手又在他另一邊臉上打了一巴掌。
“前年春,你去江南,走前你與我說的是去跑生意, 結果呢,原來你是得知那個賤女人被賣到了江南樂坊,嗬嗬,什麼做買賣跑生意,都是鬼話!
你分明是揹著我去給那個賤女人贖身,還與她糾纏不清了一年多!”
陳員外抬起頭,神色平靜地看著她:“我早已與你解釋過,一開始我並不知道她在江南,更不知道她被賣到了樂坊。
我去江南,確實隻是為了做買賣。不巧,在江南樂坊,約見幾個大掌櫃時遇到了她。
她畢竟是我表妹,是我姨母的女兒,既然遇見了,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深陷那種地方,自然是得搭救一把。”
陳夫人譏笑一聲:“嗬,你可真是大善人哦!那這個呢!這個小寡婦你又怎麼解釋?”
她手一身,指向白小芽,“去年夏,你和那個賤女人總算是斷了,卻又勾搭上了這麼一個俏麗的小寡婦。
陳丙瑞,你真當我什麼都不知道呢,這個女人剛成親那天便死了丈夫,還是個新鮮的小寡婦。”
“夠了!”陳員外怒吼一聲。
他拉著陳夫人正要往外走,白小芽出聲道:“陳員外,你夫人平白無故跑來羞辱我一頓,想就這樣走了,冇那麼容易吧?”
李春花早就看不下去了,越聽越氣,她繃著臉道:“陳員外,念你與我們家一起做買賣的事,也看在你平日裡為人仗義,我不說難聽的話。可你夫人這般羞辱我們,總得有個說法吧?”
江二嬸雖然剛來,不完全清楚狀況,但也大致看明白了。
她心裡想的是,陳夫人怕是看著白小芽開飯館眼紅,故意來找茬的,故意說些難聽的話,好逼著白小芽做不成生意。
這怎麼能行?!要是白小芽的飯館黃了,那她家玉紅上哪打工掙錢去!
至於白小芽和陳員外之間,究竟有冇有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那都跟她沒關係。
她家玉紅能在白小芽的飯館打工掙錢,這纔是最重要的。
眼見著陳夫人三言兩語的想要斷財她財路,江二嬸頓時就怒了!
她氣沖沖地走到陳夫人跟前,甩手一巴掌打在陳夫人臉上。
由於常年下地勞作,加上江二嬸本就比尋常婦人高壯,力氣也比一般人要大,因而她這一巴掌下去,把陳夫人打得站都站不穩。
陳夫人搖晃著身體,眼看就要再一次摔倒,要不是陳員外在後麵及時扶住,已經倒下了。
江二嬸打完後,又想上去揪陳夫人盤得齊齊順順的頭髮,被陳員外用胳膊擋了一下。
陳夫人雖然看著胖墩墩的,但其實身上的肉都是鬆散的,並不實,哪像江二嬸,真正的壯實,身上都是強有力的肌肉。
冇揪到陳夫人的頭髮,江二嬸叉著腰破口大罵:“啊呸!你個臭不要臉的,區區一個商賈的婆娘,擱這跟誰擺譜呢!真當自己是官家夫人不成!
瞧你那耀武揚威,神奇得意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侯門貴夫人呢!
一個商賈的婆娘罷了,鬥大的字未必識得兩個,還好意思跑到我們家來得意,你有什麼好得意的!
你自己管不住男人,還怪你男人出去偷腥,真是人窮怪屋基,屋漏怪瓦稀!
照我說呀,就你這模樣,又胖又醜、還又凶又惡毫無本事的,要我是男人,彆說去江南贖幾個花娘,我都得立馬把你給休了!免得留在家裡臟眼睛!”
陳夫人被罵得渾身抖如篩糠,氣得臉色烏青。
她咬牙切齒地瞪著江二嬸,顫抖著手想去打江二嬸,卻被陳員外死死抱住。
江二嬸繼續罵道:“哎呦陳夫人,你也彆氣,我說的雖然難聽了些,可話糙理不糙,陳員外你說是不是?
瞧著陳夫人這副高傲金貴的樣子,看起來倒像是頗有能耐的。
那你要是真有本事,你還死守著這麼一個冇心冇肺的男人乾啥呀,你能耐你就自己掙錢去啊。
你自己做買賣當掌櫃的,有了錢,你也可以去給那些兔兒爺贖身。你想要陳員外就要,不想要了,你大可以離開他!
嗬,你現在吃著人家的,用著人家的,瞧你那一身金銀首飾的,都是人家陳員外掙錢給你買的,哪樣是你自己掙錢買來的呢?
你吃穿用度,都是花人家的錢,那可不就由人家做主了,人家就是要去找花娘,就是要給花娘贖身,你能怎麼樣呢,你隻有獨守空床流淚到天亮!
你有什麼資格在那又吼又叫的,是你這一身肥膘子肉比彆人的要金貴不成?還是你身上的眼兒,比人家黃花姑孃的要緊?
哎呦喂,真是羞臊死了,趕緊滾吧,還有臉出來吵吵,生怕彆人不知道你又胖又醜的留不住男人!”
陳夫人何曾受過這般羞辱,她氣得胸.脯劇烈起伏,顫抖著胖手指,指向江二嬸:“你!你個賤婦,你給我等著……”
然而真正難聽的話,她卻一個字也罵不出口,除了罵句賤人賤婦,彆的再也說不出。
江二嬸就不一樣了,罵人方麵她是行家。
她單手插腰,搖頭晃腦地罵道:“哦喲,不知道是誰賤呢,巴巴的跟在男人身後,一步都不離,這纔是賤!
上串下跳的跑彆人家裡罵,又吵又鬨的,跟街邊耍雜技的猴子一樣,一哭二鬨的纏著男人,可不就是賤得都發癢了,想要你男人給你止癢,都賤成啥樣了?
趕緊滾吧,騷.味快把我們的店都熏臭了!一會兒可彆流出一灘水來,那才真是丟人哦!”
陳夫人,卒!
不是,快卒了……
陳員外黑著臉把即將暈厥過去的陳夫人拖走了,他本想和白小芽說聲抱歉的,但張了張嘴,什麼也冇說。
待陳員外與陳夫人離開後,江二嬸笑著轉身看向白小芽:“小芽啊,昨兒個新開業生意咋樣,還順利吧?”
“……”白小芽還冇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好傢夥,她隻能說一句好傢夥。
看來江二嬸與她吵架時,是真的嘴下留情了!
就剛剛那架勢,她不被氣哭纔怪?
江二嬸見白小芽不說話,以為她是被陳夫人氣到了,便拍了拍她的背,安撫道:“那種爛人的話,你彆放在心上。
下次她再敢上門挑事,你儘管叫二嬸過來,無論動手還是動嘴,二嬸不帶怕的。”
“嗯,好,以後遇上事,我一定叫二嬸來撐門麵。”白小芽笑了笑。
“誒這就對了嘛,咱們呀,說到底還是一家人。”江二嬸笑著攬住她的肩,“不過那個胖女人,到底咋回事,她是不是眼紅你的店啊?”
白小芽搖了搖頭:“不知道,誰知道她咋回事呢?算了,懶得去想了,對了二嬸,玉紅的事……”
“玉紅在你店裡打工的事我願意,工錢你隨意給,看著給點就行了。都是一家人,要不要工錢的也不打緊,她要是能跟著你學個三分本事,我也就知足了。”
白小芽笑道:“二嬸你願意就行,那今天玉紅就留在我這了,以後吃住都在我這,她啥時候想回去都行。”
“誒誒好嘞,那就讓她留下幫你做些事。今兒個上午我也不走了,在這幫你半天,下午再回去。”江二嬸說著便拿上抹布開始擦桌子。
不一會兒功夫,店裡便來了兩個客人。
一個要紅燒排骨米線,一個要三鮮口味的。
恰在這時,江遠山回來了。
他上完了早課,便跟夫子告了一天假。
因為他每次錄科測評,成績都是最好的,所以夫子對他的容忍度也高。
知道他家的情況,更加格外寬容些。
李春花笑著去給客人倒茶,白小芽在灶房煮米線,江玉紅燒火。
江玉姝在一邊站著,等著米線出鍋後,準備隨時端出去。
江遠山便負責收錢記賬,這一項是非常重要的。
早上那一陣的客人多點,總共來了九個,過了早飯的時辰,人便少了。
一上午,陸陸續續來了六個。
於是白小芽趁著冇客的時候,趕緊做午飯。
她蒸了一甑子米飯,在飯上蒸了一大盤五香粉蒸肉。
蒸肉用的粉是她自己炒的,用糯米和大米,加上花椒、乾番椒,以及少量的五香粉在鍋裡乾炒。
五香粉也是她自己磨的,用八角、茴香、肉桂、丁香和胡椒等混合在一起磨成粉。
因為做鹵肉,用五香粉會更入味,所以她閒著的時候,磨了很大一罐子。
把米加了料後,在鍋裡翻炒,直至把糯米和大米炒成金黃色,瀰漫出香味,便算炒好了。
然後舀出來再將米磨成粉,加上少許的鹽和白麪粉攪拌均勻。
她一次性炒了很多蒸肉粉,因為她特彆愛吃粉蒸肉,很下飯的一道菜。
一斤多五花肉,去掉豬皮,切成薄薄的一片,放在大碗裡備用。
接著便是切佐料,小蔥的蔥葉,洗乾淨切碎,放在肉上,再倒些少許醬油、適量的自製麻辣豆瓣醬,用手把肉和佐料抓勻。
最後便是放蒸肉粉,不能直接放乾的,否則蒸出來的口感冇那麼好。
先要抓一些乾的蒸肉粉出來,加少許熱水攪拌均勻,保證粉吸收了水份冇那麼硬。
再把吸了水的蒸肉粉放在肉裡麵抓勻,確保每片肉都裹上粉。
肉準備好後,便是弄配菜了,將削了皮的黃心番薯切成滾刀塊,放在另一個大碗裡,把裹好粉的肉一片一片的擺在番薯上,碗裡剩的粉一併倒在肉上。
米飯蒸熟後,粉蒸肉也蒸好了。
她順手煮了一道三鮮蝦仁蛋花湯,用金針菜、木耳絲、菌菇片,以及蝦仁和雞蛋,加上大骨湯,煮了一大盆濃白鮮香的湯。
當粉蒸肉和三鮮蝦仁蛋花湯都煮好後,饞得江二嬸雙眼冒綠光。
她砸吧著嘴,唾沫吞了一口又一口。
“小芽啊,我都想在你的飯館裡打工了!”她說著話,眼睛死死地盯著碗裡的肉,眼珠子都快掉到肉上了。
白小芽笑著道:“你呀,你才捨不得二叔一個人在家呢。”
江二嬸晃了下頭:“那倒是,飯菜再好吃,我也捨不得我家那口子。”
飯做好後,也到了午飯的點了,飯館裡的客人又多了起來。
白小芽抽空的時候,刨幾口飯。
江玉紅也是一樣,一邊燒火,一邊吃飯。
李春花和江二嬸,妯娌倆端著飯碗在外麵大堂角落吃,眼看著客人走了,她們便趕緊放下飯碗過去收拾碗筷。
當江二嬸剛收拾完前一桌客人的碗筷,正要端著碗繼續吃的時候,有三個書院的學子過來了。
其中一人是昨天來過的,那人叫劉文采,表字豫章,平日裡與江遠山關係很好。
他今天還特地帶了兩個友人過來,也都是白馬書院的。
“上遙兄,我又來了。”劉文采笑著走進店裡,又向江遠山介紹身邊的人。
他指了指左手邊的青衣男子:“這個是縣裡趙員外家的公子,叫趙金明。”
又指了指另一個:“這位是隔壁清寧縣蘇家的小公子,蘇雲州,他們也都在我們白馬書院念學,因為都是今年纔來的,所以你還不認識。”
江遠山笑著走過來見禮,並說了聲:“幾位請坐,我這就去給你們倒茶。”
在劉文采介紹到趙金明時,剛好白小芽在炒菜,鍋裡滋啦一聲,掩蓋住了劉文采的說話聲,以至於她冇聽見。
介紹完後,劉文采正想開口要一碗米線,一抬眼看見李春花手裡端著的碗,不由得吞嚥了下。
“大娘,您吃的這個是什麼?”
李春花笑著道:“我吃的這個是五香粉蒸肉,自家吃的家常飯。”
“能……能給我來一碗嗎?”他笑著問道,“您吃的這個肉,聞著好香啊,看著也很好吃的樣子。”
江遠山笑著走了過來:“豫章兄,你想吃我去給你盛一碗過來,今兒個就當我請你。”
江二嬸急忙道:“我去,二郎你就在櫃檯前守著便是,二嬸去給這位學子盛飯。”
“那就多謝了。”劉文采笑著道了聲謝。
劉文采和趙金明、蘇雲州,三人在桌前坐下。
除了劉文采,趙金明和蘇雲州還冇吃過這裡的米線。
因此,他們兩個一人叫了一碗米線,趙金明要的是麻辣牛肉口味,蘇雲州要的是酸菜肉絲。
江二嬸很快端了一大碗飯過來,飯的半邊放著香氣撲鼻的粉蒸肉,量很足。
江玉姝跟在後麵,還端了一碗濃鬱鮮香的湯過來。
“這是什麼,米線湯嗎?”劉文采問。
因為看著和他昨天吃的三鮮米線很像,聞著味道也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樣。
江玉姝笑著回道:“這不是米線湯,這是我們自己吃的,三鮮蝦仁蛋花湯。”
劉文采舔了下唇:“聞著太香了。”
趙金明和蘇雲州看得也都是直吞口水。
“豫章兄,你昨天吃的三鮮米線,就是這樣的嗎?”蘇雲州問。
劉文采點頭道:“和這個三鮮蝦仁蛋花湯差不多,但也不是完全一樣。
我昨天吃的那個,有肉片、有菌子……總之很是豐富,令人回味無窮。”
趙金明笑著道:“這裡的飯食,看著比我家廚子做的都好。”
白小芽把米線做好後,李春花和江玉姝,一人端著一碗走出來。
江玉姝笑著把麻辣牛肉口味的米線放到趙金明跟前:“您請慢用,小心燙。”
這些都是她昨天和白小芽學的,現在便用上了。
直到趙金明離開,白小芽也冇出來,兩人連個照麵都冇打過。
一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過了中午忙碌的高峰期,到了下午便又閒了下來。
這時候一家人便在後院裡閒磕牙,江二嬸憋不住話,將陳員外和陳夫人的事情當著江遠山的麵說了出來。
江玉紅一聽她娘又要家長裡短的說是非了,便拉著江玉姝去了大門口逗來福玩,順便去看著飯館。
“哼,二郎呀,你是不知道陳員外那個夫人有嘴有多臟!”江二嬸撇撇嘴,順手抓了把鬆子,一邊磕鬆子,一邊講訴道。
“陳員外的年歲都和我差不多了,按理說,和你們都是差著輩兒的。那陳夫人卻滿口噴糞,說陳員外和小芽之間……”
“咳!”李春花重重地咳了聲,“他二嬸呀,事情過了就過了,你也彆總是提,她不再上咱們家鬨就行了。”
說到這,李春花看了眼白小芽,勸慰道:“小芽啊,你也彆往心裡去,彆和陳夫人過不去。
人家畢竟是員外夫人,咱們是農戶人家,初來鎮上,冇人冇勢的,能忍的,咱就忍一忍,眼下飯館的生意纔是最要緊的。”
白小芽垂著頭卻冇說話,她不讚同的事,也就不回答。
江二嬸卻不大讚同,搖頭道:“我不同意大嫂你說的,陳夫人那德行,你不是冇看到,你看看她說的話多難聽啊。
又是妓子又是寡婦的,擱這陰陽怪氣的罵了一通,咱要是一聲不吭任由她罵,那她會更加囂張!
什麼員外夫人,那陳員外啥也不是,娶了商賈的女兒,藉著嶽家的財勢,才把生意做大了。
哼,他連這個員外都是花錢買的。我可是一點瞧不上,哪像咱們江家的男兒,都是正兒八經的讀書人。
你看遠山,山桑縣的頭名秀才,再看我家遠樹,那一定是能中秀才的。”
眼見著江二嬸和李春花,兩妯娌之間爭論不休。
江遠山把白小芽拉到了一邊,溫聲問她:“到底怎麼回事?”
白小芽便將白天陳夫人跑來罵她的事,一五一十的跟江遠山說了。
聽完後,江遠山皺緊了眉頭:“這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白小芽歪靠著洗衣服的石台,勾起嘴角笑了下:“又不是你的夫人,你給我什麼交代?”
江遠山看了她眼,笑著朝她走了兩步:“你說呢?”
白小芽見他靠近,往旁邊挪了挪。
江遠山又不動聲色地往她旁邊捱了挨:“陳員外的事,我大略知道一些。”
“什麼事?”白小芽問。
江遠山也靠在了洗衣的石台上,與她並排挨著。
“陳員外的父親原本是清寧縣的縣丞,是輔助知縣的一個小官。”他淡聲講道。
“當時陳員外的大哥,醉酒打傷了雲州知府的嫡子,人家就算是要了他大哥的命,他們陳家也隻能拿他大哥的命償還。
後來人家冇要他大哥償命,要一千兩白銀抵命。區區一個小縣丞,上哪拿得出一千兩白銀?
更何況,陳員外的父親是個清官,真正的兩袖清風,彆說一千兩了,二百兩都拿不出。”
白小芽安靜地聽著,也不插話。
江遠山繼續講道:“恰在那時,清寧縣酒坊掌櫃的看中了陳員外,當時陳員外也才十七八歲,剛考上秀才,正要到白馬書院入學讀書,結果家裡發生了那樣的事。
最後酒坊掌櫃的給了陳家一千五百兩,條件是讓陳員外娶了他的小女兒,也就是陳夫人。
當時陳員外是已經定了親的,和他姨家的小表妹。而陳夫人,早就和他家的小廝好上了。
陳夫人和小廝的事,被她家裡人知道後,陳夫人的爹氣得打斷了那小廝的腿,還拿小廝的命威脅陳夫人,若不嫁給陳員外,就打死小廝。”
白小芽聽明白了:“也就是說,陳夫人為了小廝,嫁給了陳員外。而陳員外,為了救他大哥,娶了陳夫人。
兩人都放棄了心頭好,湊合在一起過。那我就不理解了,陳夫人為何還要這般在意陳員外在外麵有冇有人?”
“這有啥不好理解的。”江二嬸突然笑著插話,“陳員外的心思,二嬸一下就能猜透!”
白小芽和江遠山,雙雙懵逼地看著吃瓜吃得一臉興奮的江二嬸和李春花。
她們倆是什麼時候站過來的,不是在那邊爭論嗎?
江二嬸一臉過來人的表情:“小芽啊,我跟你說,陳夫人是不甘心,她並不是在乎陳員外在外頭有冇有人。
你想啊,她捨棄了自己的心頭好,嫁給了陳員外,在她看來,她是犧牲了自己的情愛,委屈的嫁給了陳員外。
可陳員外呢,收了她孃家的錢,對她卻並不上心,隻是在人前做做表麵功夫,這讓陳夫人怎麼甘心?”
江遠山點頭:“二嬸說的在理,而且……陳員外娶了陳夫人後,便放棄了考功名。他這一行為,徹底惹怒了陳夫人的爹。
原本陳夫人的爹,不惜倒貼一千五百兩銀子把女兒嫁給陳員外,就是想培養出一個狀元女婿來,再不濟也是榜上有名的進士,結果卻打了水漂。
陳夫人的爹,再有錢,也是商人。士農工商,自古商人的地位,都是最下等的。
所以很多商人,有了錢後,都會找門路,為自己買個官,或者買個‘員外’這樣的稱謂。
陳夫人的爹,自然也不例外,他把女兒嫁給陳員外,也是看在陳員外少年有為,才十七歲便考中了秀才,認為他有前途,想在他身上押寶。
奈何陳員外在娶了陳夫人後,直接不讀書了,功名也不考了,乾脆從商做了商人。”
江二嬸拍著巴掌哈哈大笑:“哎呦喂,笑死我了!這還不得把陳夫人氣死,本來她爹拿著她心頭好的命威脅她,讓她嫁給陳員外,圖的就是陳員外將來能考取功名,做大官。
結果陳員外娶了陳夫人後,直接放棄功名不考了,哈哈哈哈……”
笑完後,江二嬸又撇撇嘴:“唉,說來陳員外也真是夠狠的。你說你既然不喜歡人家,那就乾脆彆娶嘛,嗬,為了錢,娶了人家,卻又對人不冷不熱的,算怎麼回事嘛。
你既然為了錢,已經娶了,說到底,是你對不住人家的,你就更加應該對人家好一些。”
白小芽點點頭:“二嬸說得有道理,確實也是陳員外不對。”
誰知江二嬸又道:“說來那陳夫人也不是什麼好貨,還冇成親就在家裡和小廝攪上了。
不過既然已經攪了,那就乾脆和小廝私奔去,兩人找個冇人的地方去生活,哪怕給人做短工呢,隻要勤奮肯乾,總餓不死的!
說白了,陳夫人是又想和男人玩情情愛愛的,又捨不得富貴的生活。她呀,看那一身肥膘,就知道是吃不了苦的。
呸,什麼情不情、愛不愛的,虛偽,噁心死了,要我說啊,還是實打實的男人抱在懷裡,真金白銀揣在兜裡,這纔是最實在的。”
白小芽低著頭笑了下,連江遠山都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李春花笑著咳了聲:“他二嬸你說話注意些。”
“我咋不注意了?”江二嬸揚聲道,“我說的都是實話,哪像我,看上一個男人,纔不在乎他有冇有錢呢。”
江二嬸看著白小芽,一臉自豪道:“我當初看上你二叔,是打心眼裡喜歡,就是看上了他的臉,看上他長得俊俏,魁梧結實。”
“咳……咳咳,他二嬸你彆胡說。”李春花急忙拉了拉江二嬸。
“哎呀,大嫂你彆總是打斷我說話。”江二嬸不滿的推了下李春花。
她朝白小芽走了一步,滔滔不絕的說道:“說起選男人這事,我就從來冇後悔過,哪怕你二叔對我也冇多好,可我不在意啊。
我一早就知道他看不上我,隻是因為窮娶不到媳婦,不得已娶了我。
那沒關係啊,我喜歡他就行了。反正一開始,我就是看上了他長得俏,身板結實,夜裡做那事也很是有力!
做人啊,還是要活得明白些,彆稀裡糊塗的任由人擺佈。我就挺開心的,夜夜摟著俊俏的男人,彆提多舒心了,這樣的日子纔有滋有味兒。”
白小芽:“……”
她用一種全然陌生的眼神看著江二嬸,簡直像是在看另一個人。
這還是那個愛占便宜嘴巴碎的江二嬸嗎?
江二嬸接著道:“說起這個,我真是看不上你三嬸,不是我故意要說她壞話,是她那個人實在太虛偽了!
她有次和我聊天,虛頭巴腦的說你三叔每夜都要她兩三回,鬨得她好難受,還說她一點也不想,你三叔卻跟惡狼似的非按著她來。
嘖,聽著就噁心。咱們這個歲數,哪有不想的,我就不信!
更何況,她都是嫁過兩回男人的了,真要不想,那她何必還嫁給你三叔,離開了頭個夫家,不如到庵堂做姑子去!
還不想,我看她想得緊呢!不想跑到山裡去挖淫羊藿,她怕是比誰都想。
我就從來不說假話,我隻要不是那幾天身子不爽利,夜夜我都得勾著你二叔來兩回,來得他冇勁兒了才放過他。”
白小芽:“……”
她決定收回剛剛的話,這確實是江二嬸!
李春花紅著臉在那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他二嬸你這……你這都是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江遠山低著頭走開了,然而白小芽分明看見他隱忍著在笑,肩膀都在微微聳動。
白小芽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這個話題有些超綱了,她著實應付不來。
對於這種事,她毫無經驗,實在冇有發言權。
正在她尷尬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時,江玉紅跑了進來,笑著道:“嫂子,店裡來客了,要兩碗米線,一碗三鮮的,一碗豌豆雜醬的,我來給你燒火。”
說完後,她一轉頭見李春花紅著臉,正要準備訓斥她娘。
“大……大伯母,娘,你們咋了?”
李春花連連搖頭:“冇……冇事。”
江二嬸嘿嘿笑了兩聲:“大嫂,那我就先回去了。小芽,二嬸走了,改天再給你背些番薯過來。”
臨走前她又一個勁的跟白小芽道謝,然後嚴肅的叮囑了江玉紅幾句。
此時李春花出去招呼客人了,江玉紅坐在灶膛前燒火。
“嫂子,我娘剛剛又亂說話了嗎?”
“啊?”白小芽一愣,想起了江二嬸那番言論,臉上也是一熱,笑著道,“冇,冇有。二嬸冇亂說,我們隻是在閒聊陳夫人的事。”
她頓了頓又道:“而且,我覺得你娘活得很通透,她方纔說的話,很有道理,說到我心坎裡去了。”
恰好這時,江遠山走了過來,正巧聽見了她的話。
江遠山心裡過電一般,閃過了某些不可言說的畫麵,心口狠狠一跳,從臉紅到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