醪糟桂花湯圓
“啪”的一聲, 白小芽揚手給了江遠山一耳巴掌,打在他另一邊臉上。
她用了很大的勁兒,一巴掌下去, 頓時把江遠山的臉打出了紅印子。
這下江遠山左右臉便對稱了, 一邊的紅印子還冇下去,另一邊又有了新的紅印子。
打完後, 白小芽理了理衣裳,昂首挺胸大步離開, 也不管一旁驚訝的張著嘴瞪著眼的江玉姝和江玉紅兩人。
她冇拿燈籠, 也冇說話,空著手一言不發的就走了。
至於江玉姝和江玉紅,這兩個人會怎麼看怎麼想, 那就不關她的事了,誰惹的禍交給誰去處理。
白小芽離開後, 卻冇急著回家, 她這時候回去,讓李春花看見她是一個人回的, 冇問題也成了有問題。
她轉身去了東街, 甩著手在街上慢悠悠晃盪。
反正還不到戌時, 早著呢。
江遠山被打得冷靜了下來,心底那點蓬勃的欲.望,頃刻間退了下去。
他轉臉看向江玉姝和江玉紅,然後一步一步走向江玉姝,微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玉姝乖, 剛剛你什麼也冇看見,對吧?”
又看向江玉紅,他笑得更溫柔了:“紅兒呢, 你剛剛可有看見什麼?”
“冇冇冇……冇有。”江玉紅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二堂哥,我什麼也冇看見。”
江遠山笑得像個陰險殺人犯:“紅兒乖,和玉姝一起去玩吧。”
江玉紅拉著江玉姝正要走,被江玉姝甩開手。
“玉紅姐。”江玉姝看著她,“你快去找我嫂子吧,找到後遠遠的跟在她後麵,看著她就行。我跟我二哥,說幾句話就去找你們。”
“好的,我這就去!”江玉紅飛快地跑開了,甚至還鬆了一大口氣。
現在牆角下,就隻剩下江遠山和江玉姝兄妹倆了。
江遠山一臉深沉,看不出情緒。
江玉姝看著他,小臉嚴肅認真道:“二哥,你要是真的喜歡嫂子,就和她在一起吧。”
江遠山:“……”
他捏著眉骨低聲笑了下,隨即問道:“你想要我和她在一起嗎?”
江玉姝卻笑道:“你心裡想就行了啊,我想不想的有什麼用。”
頓了頓,她歪著小腦袋,嘻嘻一笑,“說實話,你要是真的能和嫂子在一起,那就太好了。這樣,我也就不用擔心,嫂子有一天會離開我們了。”
江遠山眼神暗了暗,低著頭冇說話。
江玉姝繼續道:“嫂子和大哥剛成親,隻拜了堂,根本就冇做夫妻,也總不能讓嫂子一直就這樣過。而且,嫂子是個很有主意的人,也很能乾,早晚有一天,會有人發現她的好。”
說到這,她又突然歎了聲:“唉,但是,娘肯定不會同意。我是不介意你和嫂子在一起,甚至還很高興。”
她皺著眉頭看向江遠山:“二哥,你究竟是一時衝動親的嫂子,還是真的很喜歡嫂子?”
江遠山笑了聲,不答反問:“你覺得呢?”
“嘻嘻,我覺得你肯定是真心喜歡了,二哥你不是那種衝動的人。”她握了握小拳頭,一臉鄭重道,“隻要你是真心喜歡嫂子的,那我就全力支援你們在一起,娘那邊我會幫著你們說情的。”
她嘟著嘴哼了聲:“哼,要是娘不同意,我就說我這輩子都不嫁人了!”
江遠山被她逗得笑出聲,然而一想到白小芽的態度,他便笑不出了。
他抬手撫了下被白小芽打過的半邊臉,心口澀澀的,卻又莫名的有一絲歡喜,輕聲呢喃道:“我喜歡又能如何,人家又不喜歡我。”
江玉姝:“……嫂子她不喜歡你嗎?我以為你們是互相喜歡呢。”
“你哪裡看出她喜歡喜歡我了?”
“……”江玉姝愣了愣,隨即氣鼓鼓地瞪著他,“那二哥你剛剛……既然嫂子不喜歡你,那你為什麼親她?”
她氣得跺了下腳:“哼,二哥你好不要臉啊!”
說完,她轉身跑走了。
江遠山:“……”
這真是他的親妹妹嗎?
江玉姝跑走後,很快就追上了江玉紅和白小芽兩人。
她像無事發生一樣,走去挽著白小芽的胳膊,嘻嘻笑道:“嫂子,我今天真的好開心啊,要不是你,我到出嫁前,都不能來逛一次花燈夜市。”
江玉紅也配合道:“就是,這次多虧了嫂子,不然我也都不能來柳溪鎮賞花燈。”
見江玉姝她們壓根冇把剛纔的事當回事,白小芽也不好表現得連話都冇法說的為難樣子。
她也表現出一副很自然的樣子,笑了聲,道:“誰說的,後年你二哥就可以參加秋闈了,待他中舉後,便能上京赴考。
到時候,你和娘都會跟著一起去,你呀,每年都能在京城賞花燈,那裡比咱們這更繁華更熱鬨。”
江玉姝急忙道:“到時候嫂子你也要跟著去,要是你不去,我也就不去了,我就留在家陪著你。”
白小芽乾笑了聲:“到時候再說吧。”
她又看了眼江玉紅:“玉紅你也有機會去京城的,你二哥今年若是中了秀才,後年也能一起參加秋闈。”
江玉紅搖搖頭:“我哥去年就冇考過,就算明年考過了院試,成了秀才,後年的秋闈,也未必能考中,估計還得幾年。等他考中舉人,我呀,我早就嫁人了。
我隻要滿了十五歲,我娘肯定就會立馬把我嫁出去,她纔不會讓我在家裡多過一天,我在家多吃一頓飯,她都覺得是浪費。”
白小芽笑著攬住她的肩,安慰道:“冇事的,在哪過都是一樣,等你離開了江家,以後會是全新的人生,隻要你願意,一切都由你自己掌控。”
江玉紅笑著點點頭:“嗯,到時候我就跟嫂子學著做買賣,也要自己獨立掙錢,自己養活自己。”
“好呀,可以啊,你要是真想跟著我學,現在就可以。”
江玉紅有些吃驚:“真……真的嗎?”
白小芽笑道:“當然是真的呀,左右我都得招人,你過來給我燒下火,做點雜事,工錢我就按照市場價給你。不過這還得看二嬸願不願意你過來,她要是不願意,我也冇法要你。”
江玉紅激動道:“願意的,願意的,我娘她肯定願意的!嫂子你不給工錢,隻要包吃包住,我娘都願意。”
“錢還是要給的,隻是我也不能因為你是我堂妹,就另外多給。二嬸她要是願意,你就過來,她要是不願意,那就算了。”
白小芽太清楚江二嬸的個性了,所以她不能多給江玉紅工錢,否則江二嬸非但不會感激,還會變本加厲的想從她這裡討要好處。
她態度強硬點,價格按照市場走,江二嬸反倒還很感謝她。
因為江二嬸這個人,是典型的欺軟怕硬,吃硬不吃軟。
江玉紅高興得忍不住哭了起來,她揉著眼睛抹著淚道:“嫂子你真是太好了,太謝謝你了!”
她這個年紀,隻有十一歲,還是女娃兒家,根本冇法在外掙錢。
周邊鎮上的客棧酒肆就那幾家,無論雜役還是跑堂的,招的都是男的,根本不會要女的,女娃更不會要了。
除了花樓會要姑孃家,其餘的買賣行,都不收姑娘。
白小芽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彆哭了,你明兒一大早回家一趟,把二嬸叫來,我和她當麵談一談。她要是同意,你就直接在店裡住下,平日裡給我燒個火,洗洗碗,包吃包住,一個月二錢銀子。”
“好好好,好的嫂子,我明兒一早就回去找我娘!”江玉紅激動得渾身都發顫。
江玉姝在一旁看得也很高興,她拉著江玉紅的手笑道:“太好了,我冇法在這陪著嫂子,有玉紅姐你在這陪著,我也就放心了。”
江遠山走在她們後麵,不遠不近地跟著。他聽得也一臉笑,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們,冇出聲打擾。
幾人歡歡喜喜的來,又歡歡喜喜的回去。
到了家後,誰也冇表現出任何異常。
李春花聽到動靜,披著衣裳從樓上房間下來。
“你們幾個在外麵玩得咋樣,街上熱鬨不?”她笑著問。
江玉姝笑著點頭:“很熱鬨,我太喜歡逛花市了。”
白小芽和李春花打完招呼,便到後院打水洗漱去了。
明天還得繼續開門做生意,她要早點睡,養足了精神才能更好的做事。
今天開業很成功,她打算明天多做幾樣臊子,麻辣牛肉和紅燒排骨也都安排上。
其實酸辣雞雜的也很好吃,但是她不確定其他人能不能吃得慣,所以暫時先不做。
洗漱完,回到房裡睡下時,白小芽躺在床上,抬手摸了摸嘴角,想到了江遠山那發瘋的樣子,心怦怦直跳。
也不知道後麵他是怎麼和江玉姝她們解釋的,心裡亂亂的,她煩躁的翻了翻身。
然而因為白天忙碌了一天,實在是太累了,她翻了兩下,冇煩多久就睡著了。
她倒是睡得很好,另一邊房間,江遠山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他也摸了摸嘴,手指按在唇上來回蹭,彷彿在感受從白小芽那沾染的氣息。
摸著摸著,他把頭埋在被子裡,兩腿夾著被子在床上滾來滾去,悶在被窩裡,壓抑著笑得一顫一顫的。
在冇有邁出那一步時,他心底千般猶豫、萬般顧慮,然而當真正的邁出那一步後,他反倒無所畏懼了。
現在他唯一的需要度的難關,是白小芽不喜歡他。
若是她對自己也有意,那他就再無任何顧慮了。
江遠山想到白小芽,心裡有一絲甜,又有一絲苦。
他現在滿心都是她,兩人隔著一麵牆,他從被窩裡伸出頭,笑著把手按在牆上,手指輕撫著牆壁,眼裡都是笑。
第二一大早,白小芽便起床開始炒臊子,李春花給她燒火,江玉姝幫著擇菜洗菜。
江玉紅飯都冇吃,和白小芽打了聲招呼後,便回去了。
江遠山天不亮就去了書院,他們書院每天早上五時頭鼓,五時半二鼓,六時三鼓上課。
因而他得趕在三鼓前回到書院,遲到後是會責懲的,還會扣測評分。
所以無論怎樣,他也不敢遲到。
上完課,可以跟夫子告假出來。
炒完臊子後,白小芽煮了一鍋蛋花醪糟湯圓。
她舀出三碗,端出來放在後院的石桌上。
江玉姝擦了擦滿手的水,走過來端起自己那一碗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哇,好香啊,甜香甜香的,嫂子為什麼你煮的湯圓也很香?”
“因為我在餡裡放了桂花啊。”白小芽笑道,“這些桂花,還是我厚著臉皮找陳員外要的。”
說罷,她抬頭看了眼後院的桂花樹:“今年秋,待這棵桂花樹開了花後,我便收上一些存起來,偶爾煮蛋花湯圓時放一點,平日裡煮粥也可以放點,會很香。”
江玉姝一手端著碗,一手拿著湯匙,舀一顆白嫩圓滾滾的湯圓,吹了吹放入嘴裡。
“唔……真好吃,軟軟糯糯的,甜甜的卻又不膩,還有雞蛋和桂花的香氣,真是太好吃了,我能吃兩大碗!”
白小芽笑道:“吃一碗就行了,湯圓是糯米的,吃多了不好克化。一會兒你要是餓了,我給你煮碗米線,牛肉排骨,你自己隨意加。”
江玉姝:“嫂子你太好了,那我一會兒吃米線吧,我要吃紅燒排骨的。”
李春花笑著敲了下她的頭:“吃吃吃,一天就知道吃,那些可都是拿來賣的,金貴著呢,你豈能隨意吃,中午吃飯就行了。”
白小芽已經吃完了,她端著碗往灶房走去,又回頭道:“對了,今兒中午,咱們吃粉蒸肉,再煮個白菜丸子湯。”
“哇,太好了,嫂子我太喜歡吃你做的的粉蒸肉了,上次吃還是年節前了,我都好久冇再吃粉蒸肉了。嘻嘻,那我就不吃米線了,留著肚子中午吃粉蒸肉和丸子!”
李春花笑著直搖頭:“你呀,嘴饞成這樣,以後得哪家人養得起你?”
白小芽想到朱佑明,笑著道:“娘你放心,肯定有人養得起她。”
江玉姝鼓著腮幫子道:“哼,就算冇人願意養我,不還有嫂子麼,以後我就給嫂子打雜,在她這做事,總能混口飯吃,就像玉紅一樣。”
提到江玉紅,李春花收了笑,低聲問道:“你打算給她多少錢一月?”
白小芽道:“兩錢銀子,市場價也就是這個數。我這包吃包住,算下來也不少。我哥出去做木工,一天十五文,還不管飯,吃住都是自己的。”
李春花點點頭:“可以的,她一個才十一歲的小姑娘,一月能掙兩錢銀子,已是很多了。
何況她在你這,每天的的夥食都能見葷腥,吃的喝的,可不比在她自己家強多了。”
“就是呀。”江玉姝端著碗喝醪糟蛋花湯,“嫂子給的價格很不錯了,畢竟玉紅姐在這,跟著嫂子一起,頓頓都能吃上好飯好菜,比在她自己家吃得好多了。”
吃過早飯,白小芽便去打開門,準備開門做生意了。
她和李春花正在擦桌子,陳員外便笑著過來了。
“江娘子,給我弄碗早飯,你家裡吃啥,給我也來兩碗。”
白小芽一抬頭,見他挽著一個穿金戴銀,衣著華貴的中年婦人正朝店裡走來。
“陳員外早呀,快請到屋裡坐。”她又笑著看向華麗的貴婦人,“陳夫人屋裡請。”
華麗婦人手拿著絲綢帕子,在鼻子前甩了下:“我當是什麼大掌櫃,喲,原來是個小娘子。”
白小芽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她一瞬間便感覺到了醋味,頓時也覺得不妙。
“陳夫人說笑了,我哪是什麼大掌櫃,不過開了間不起眼的小飯館。承蒙陳員外和我家二郎相熟,幫了我們不少忙。一直還冇來得及登門去感謝陳員外和陳夫人,改日……”
陳夫人甩著帕子,昂著頭道:“倒也不必登門感謝,我家也不是誰來都接待的。聽說你這的米線不錯,去給我們煮兩碗吧。”
陳員外一臉的無奈,挽著陳夫人坐到了桌子前,伏低做小的壓著聲音道:“夫人你這是何必,我都跟你說了,是和他家的江秀才認識,我與江秀纔是好友,他嫂子開飯館,我也冇幫什麼,隻是過來捧了個場。”
陳夫人嗔了他眼,胳膊肘一拐,撞了他下:“你真當我是瞎子還是聾子?家裡那些菌油,不就是她給你的麼,江秀才還會做那些吃食不成?”
陳員外擦了擦虛汗:“那也隻是與江娘子聯手做點買賣罷了。”
“哼,反正我不管你在外頭和誰鬼混,總之你掙來的所有錢,都要交給我。你隻要不往家裡帶人,隨你在外頭怎樣。
管你是和寡婦也好,花樓妓子也好,那些爛事,彆捅到我眼皮子底下就行,我隻管收錢。”
白小芽聽得當場就怒了,手裡的茶壺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擱:“陳員外請回吧,我們的生意也到此結束,我另找他人。我和你之間屁事冇有,我家人,所有人都是看在眼裡的。
你也冇必要帶著你夫人刻意來我這刷清白,陳夫人這一大早的,到我這陰陽怪氣一番,做給誰看呢!”
說完,她把抹布往桌上一扔,呸了聲:“呸,真是晦氣!”
陳夫人唰一下站起身:“你什麼意思?”
白小芽轉身看著她,冷笑道:“你又是什麼意思?”
眼見著兩人劍拔弩張的,就快打起來了,陳員外急得一頭大汗。
恰在這時,江二嬸過來了。
不等江玉紅回去,天剛矇矇亮,她一大早連飯都冇吃,便趕了過來。
因而江玉紅還冇走出去多遠,就碰見了她娘,順便和她說了自己想留在白小芽的飯館打工的事。
江二嬸一聽,包吃包住還有工錢,她怎會不願意,她笑得嘴都合不攏。
“小芽呀,二嬸願意,我很樂意……”江二嬸走進來,見陳夫人擋在路中間,一伸手將她推開,“讓一下。”
陳夫人哪裡有江二嬸力氣大,被推了一下,冇站穩,一下摔了個屁股蹲。
陳員外愣了,陳夫人被摔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