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壞：救世黎明 第443章 帕彌什狂潮（1）

穆大陸·零和市……

在廣袤無垠的維多利亞大平原上，零和市如同一顆璀璨的明珠，鑲嵌在翠綠的地毯之上。作為當今世界第八大都市，它承載著特殊的使命與榮光。

自前任“世界之都”巴比倫在那場慘烈的大崩壞中化為廢墟後，人類文明的科技火炬——巴比倫高等學術院與全球科技理事會的核心部門，便大規模遷徙至此，將這裡打造成了新的智慧中樞。

這座城市，與曾經的巴比倫有著諸多神似之處。一樣的前沿，一樣的繁華，充滿了未來主義的建築風格。

在市中心，依然能夠看到那標誌性的、如同參天巨樹般向上生長的立體城市結構，盤根錯節的交通網絡與錯落有致的建築模塊層層疊疊，雖規模不及鼎盛時期的巴比倫那般令人望而生畏，卻同樣彰顯著人類改造環境的雄心與科技的美學。

空中巴士如同忙碌的工蜂，在巨樹的“枝椏”間無聲穿梭，全息廣告牌投射出絢爛的光影，將夜晚渲染得如同白晝。

而零和市最引以為傲，真正讓它區彆於世上任何其他都市的，是其采用的全球最新、也最雄心勃勃的能源科技——

真空零點能反應堆。

這並非科幻小說的臆想，而是基於對量子真空漲落的深度理解與操控，從看似虛無的空間本身汲取能量的神之領域的技術。它是理論上真正意義上的無儘能源，是人類觸摸物理規則邊界的象征。

在零和市外圍，呈三角分佈著三座龐然大物——真空零點能反應堆發電廠。

它們並非傳統印象中冒著滾滾濃煙的工業怪獸，而是通體覆蓋著銀白色流線型裝甲、散發著幽藍色冷卻光暈的、充滿幾何美感的巨大建築群，安靜得如同蟄伏的聖殿。

正是這三座“聖殿”，如同神話中支撐大地的巨柱，為整個維多利亞大平原上接近十七億人口提供了近乎無限的清潔能源，驅動著這座超級都市的每一次心跳與呼吸。

當然，人類的能源體係從未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較為成熟、基於神秘“源石”的源石科技，以及已然實現商業化的核聚變發電中心，同樣併網運行，構成了這個龐大、複雜而高效的多元能源網絡，互為備份，確保萬無一失。

至於崩壞能……儘管其能量密度高得令人垂涎，但除了逐火之蛾那個“瘋子”聚集地，幾乎冇有哪個正常政權敢大規模投入使用。

原因無他，這玩意兒就像一頭無法完全馴服的洪荒凶獸，一個操作不慎，泄露的崩壞能就足以在頃刻間將一座繁華都市變成死寂的喪屍樂園。

在安全與風險的天平上，聯合政府的選擇無比清晰。

從純粹的能源輸出角度看，真空零點能、源石科技與核聚變這三者，目前並無太大差距，都可被視為某種形式的“無儘能源”。

但若談及那個描繪在藍圖上的、雄心勃勃的大規模太空殖民計劃，真空零點能無疑是最優，也是唯一的選擇。

它不需要攜帶沉重的燃料，理論上可以從宇宙的任何角落獲取能量，是通向星辰大海的終極鑰匙。

零和市外圍，一號真空零點能反應堆主控中心。

這裡與其說是工廠的控製室，更像是一座星際戰艦的艦橋。

環形的巨大空間內，牆壁是由一整塊無縫連接的弧形螢幕構成，上麵流淌著瀑布般的實時數據流、複雜的三維能量場模型以及反應堆核心區域的動態模擬圖。

空氣中瀰漫著設備運行時產生的微弱臭氧味，以及一種屬於精密儀器特有的、冰冷的氛圍。

工作人員穿著潔白的防靜電服，坐在符合人體工學的控製檯前，低聲交流或專注地盯著螢幕。

時值午休剛過，控製中心內的氣氛尚有些懶散。

“嘿，傑克，聽說你昨晚又跪搓衣板了？”年輕的工程師湯姆一邊敲擊著鍵盤，一邊對旁邊工位的中年同事擠眉弄眼，“是不是又偷偷用工資買你那寶貝機甲模型了？”

傑克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鏡：“去你的！我那叫收藏！藝術投資！懂不懂？總比你把錢全砸在虛擬主播身上強！”

“嘿！那能一樣嗎？我家‘星野醬’那叫治癒心靈！”湯姆不服氣地反駁，隨即又壓低聲音，“說真的，老傑克，守著這麼個‘無限能源’的寶貝，咱這工作也太清閒了點吧？感覺就像個高級保安。”

另一位女技術員麗莎端著咖啡走過，加入了閒聊：“知足吧湯姆。清閒還不好？難道你想天天像逐火之蛾那幫人一樣，不是在打打殺殺，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我寧願在這裡看著這些穩定的數據流到退休。”

傑克笑了笑，帶著一絲老員工的優越感：“這就是科技的進步，小子。真空零點能，穩定、安全、高效。看到核心約束場的讀數冇？穩得就像一條直線。我在這乾了十年，連一次三級以上的波動都冇見過。咱們這反應堆，比老家的保險櫃還可靠……”

他的話音未落——

嘀嘀嘀——！

一陣急促而尖銳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打破了控製中心的寧靜！

所有人臉上的輕鬆瞬間凝固，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主警告屏。

隻見那原本平穩的能量輸出曲線，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向上一拽，瞬間突破了黃色的安全閾值，並且毫不停留地朝著紅色區域瘋狂衝刺！

“怎麼回事？！”控製主管一個箭步衝到主控台前，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反應堆核心輸出功率異常飆升！過載運行！”

“不可能！”傑克失聲叫道，手指飛快地在控製檯上舞動，“所有外部負載正常！冇有突發效能量需求！”

湯姆也慌了神，試圖切入手動控製模式：“控製係統無響應！備用控製係統也失效了！見鬼！它在自己提高輸出！”

麗莎看著螢幕上那刺眼的紅色數據和瘋狂跳動的參數，臉色煞白：“核心真空漲落捕捉效率異常升高！約束磁場參數正在失控邊緣！我們……我們失去了對反應堆的控製！”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了控製中心內每一個人的心臟。

“啟動緊急停機程式！快！”主管咆哮著下令。

技術人員們手忙腳亂地操作，輸入一串串緊急指令。

無效！

緊急冷卻係統啟動，但超導冷卻液的循環速度遠遠跟不上核心急劇攀升的溫度。

無效！

試圖物理切斷部分能量提取陣列的連接……

失敗！控製係統徹底鎖死，拒絕一切外部乾預。

他們如同坐在一艘失控的、引擎過載的星際飛船上，眼睜睜地看著它衝向恒星，卻無法拉動任何一個操縱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鍋中煎熬。工作人員們汗流浹背，嘗試了所有已知的應急預案和故障排除方法，甚至動用了最高權限的後門指令。

然而，迴應他們的，隻有控製檯上那一片令人絕望的、不斷閃爍的紅色！警告資訊如同雪崩般刷滿了每一個螢幕，刺耳的警報聲連成一片，彷彿死神的倒計時。

“完了……全完了……”湯姆癱坐在椅子上，雙目無神地喃喃，“約束場……快要撐不住了……”

傑克徒勞地捶打著控製檯，堅硬的合金麵板被他砸得凹陷下去，手上滲出血跡，他卻渾然不覺：“怎麼會這樣……怎麼可能……”

主管看著主螢幕上，那代表反應堆核心穩定性的三維模型，已經從耀眼的藍色變成了不祥的暗紅，並且內部開始出現劇烈的、代表能量失控湍流的亂碼紋路，他知道，最後的時刻即將來臨。

他猛地抓起內部通訊器，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最後一條撕心裂肺的警告，聲音穿透了層層防護，響徹整個反應堆區域乃至更遠：

“所有人員！！！最高緊急避險！！！這不是演習！！！重複，這不是演習！！！反應堆核心即將——”

他的話語，被一聲彷彿源自世界之初、又似萬物終結的……

轟！！！！！！——————————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響吞冇了。

那不是爆炸聲，至少不完全是。

那是一種更加直接的、彷彿空間本身被強行撕裂、物理常數被瞬間改寫的法則崩壞之音！

控製中心內，所有的螢幕在萬分之一秒內，同時、徹底地被血紅的警告色和亂碼覆蓋，然後——

啪！啪！啪！啪！……

一連串密集的爆裂聲，所有的螢幕、指示燈、控製檯……一切電子設備，都在一股無法理解的、狂暴的能量脈衝下，內部結構瞬間被熔燬、汽化！

控製中心陷入一片黑暗，隻有應急紅燈徒勞地閃爍了幾下，便徹底熄滅。

而這，僅僅是開始。

反應堆核心區域，那原本被強大磁場約束在“虛無”中的、難以想象的真空零點能，失去了所有的束縛，如同掙脫了囚籠的太古凶獸，悍然、徹底地……爆發了！

一道無法用任何顏色定義的、純粹由毀滅效能量構成的光柱，首先從反應堆頂部沖天而起，輕易地撕裂、蒸發了厚重的多層防護裝甲，直刺蒼穹！

光柱所過之處，大氣被電離，雲層被驅散，彷彿在天幕上硬生生鑿開了一個通往地獄的窟窿！

緊接著，是能量本身的無序膨脹！

冇有火焰，冇有衝擊波（或者說，傳統的衝擊波在這種級彆的能量釋放麵前已微不足道）。

以反應堆為核心，一個不斷擴大的、絕對黑暗與極致光芒詭異交織的球體，如同死亡的蒲公英，無聲而迅速地向外膨脹！

它所觸及的一切——堅固的合金結構、混凝土牆體、複雜的管道、驚慌失措的人員……

都在接觸的瞬間，不是被摧毀，而是被從原子層麵徹底分解、湮滅，連一絲塵埃都未曾留下，彷彿被從這個宇宙的檔案中直接擦除。

宏偉的一號真空零點能反應堆發電廠，在這無法理解的能量釋放中，如同陽光下的冰雪城堡，無聲無息地開始崩塌、瓦解、消失。

這毀滅的球體在膨脹到直徑約兩公裡後，終於耗儘了大部分初始能量，緩緩停滯、消散。

但它留下的，是一個直徑兩公裡的、深不見底的、邊緣光滑如鏡的絕對球形深坑，以及深坑中心依舊在扭曲著光線與空間、散發著不祥殘餘能量的破碎核心。

更可怕的是，伴隨著這次爆炸，一股無形卻致命的能量脈衝，以光速向著四麵八方橫掃而出！

零和市的能量屏障如同紙糊般瞬間過載崩潰，城市大片區域停電，所有電子設備在脈衝經過的瞬間集體失靈、燒燬！

依賴精密儀器維持的生命係統、交通網絡、通訊樞紐……瞬間陷入癱瘓！

而這，僅僅是第一波打擊。

真正的災難，纔剛剛開始向這座擁有七億人口的超級都市，露出它猙獰的獠牙。

城市的光輝，熄滅了。

這並非循序漸進的斷電，而是在萬分之一秒內的同步扼殺。原本流光溢彩、如同將整條星河都拽入人間的立體都市……

那盤根錯節的空中走廊與摩天樓宇上流淌的光河，那巨幅全息廣告牌上跳躍的絢爛影像，那遍佈大街小巷、勾勒出城市脈絡的路燈，那千家萬戶視窗透出的、代表著生活與溫暖的燈火……

所有依賴於精密電子與電力網絡的光芒，如同被一隻無形的、覆蓋全城的巨手同時掐斷了喉嚨，瞬間、徹底地熄滅。

世界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隻有那晚秋慘淡的月光，以及遙遠天幕上那些冷漠閃爍的星辰，勉強勾勒出這座鋼鐵叢林驟然死寂後，那猙獰而陌生的輪廓。

陰影變得前所未有的濃重，吞噬了熟悉的街道，將曾經璀璨的地標變成了潛伏在黑暗中的巨獸剪影。

但這極致的寂靜，比任何喧囂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滋啦——啪！”

金融區，一名正對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為自己的又一個勝利而興奮咆哮的頂級交易員，聲音戛然而止。

他眼前的十幾塊螢幕先是爆滿雪花，隨即如同被抽走了靈魂，同步陷入徹底的、深不見底的漆黑。

他精心構建的、建立在數字與資訊之上的金融帝國，並非在市場中潰敗，而是在更基礎的代碼層麵，被蠻橫地直接抹除。

“砰！咚！嘩啦——！！！”

商業街上空，失去了動力輸出的懸浮車，如同斷了線的珍珠，又像是被無形之手從軌道上拂落的金屬餃子，帶著絕望的弧線從不同高度紛紛墜落。

它們砸在下方擁堵的街道上，撞進沿街的商鋪櫥窗，甚至彼此碰撞，引發了一連串劇烈的爆炸和沖天的火光——這是物理的、粗暴的毀滅，緊隨那能量的、寂靜的死亡之後，用最直觀的方式展現著災難的層級。

“嗚——嗚——！”

中心醫院的重症監護室內，各種生命維持儀器發出的、代表生命律動的柔和光點和曲線，在同一瞬間消失。

螢幕瞬間拉成一條絕望的直線，刺耳的生理參數警報聲剛剛撕裂空氣，便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隻響了半秒便徹底啞火。

取而代之的，是監護室外家屬們反應過來後，發出的、撕心裂肺的驚恐尖叫與哀嚎，這聲音在突然死寂的醫院走廊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與淒厲。

通訊斷了，網絡崩了，交通癱瘓了……現代文明賴以運轉的、那精密而脆弱的電子神經網絡，在這股蠻橫不講理的超強電磁脈衝與能量擾動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如同沙灘上的城堡，被一個浪頭便拍得粉碎。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後，是火山爆發般、無法抑製的恐慌。

人們如同潮水般從家中、辦公室、商場、劇院裡湧上街頭。

他們臉上最初是斷電瞬間的茫然，隨即被巨大的恐懼和難以置信所取代。手機失去了信號，成了無用的磚頭；車輛癱瘓在路中央，成了鋼鐵障礙物；電梯懸停在井道裡，成了垂直的囚籠。

“怎麼回事？全球停電了嗎？”

“我的車！我的車啟動不了了！”

“媽媽！我怕！燈怎麼都滅了！”

嘈雜的、充滿恐懼的議論聲、哭喊聲、質問聲在黑暗中彙聚，起初還是淩亂的音符，迅速便交織成一片混亂的交響。

然後，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或是在他人的驚呼指引下，抬頭望向了城市外圍，那個原本象征著無限能源與光輝未來的方向。

他們看到了。

那個方向，不再是熟悉的、反應堆冷卻塔發出的微弱光暈。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連接天地、扭曲著周圍光線與空間的、散發著不祥波動的巨大能量光柱。光柱的底部，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與毀滅，而其頂端，則冇入雲層，將那片天空都渲染成了一種彷彿空間本身都在哭泣、都在流血的詭異輝光。

一個開著自家懸浮車的家庭，此刻正被困在通往城郊的主乾道上。

父親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方向盤，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額頭上沁出的冷汗已經打濕了他的鬢角。

他透過後視鏡，看著後座上被突如其來的黑暗和外麵混亂聲響嚇到的年幼兒子，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爸爸……爸爸……”小男孩的聲音帶著哭腔，小小的手指緊緊抓著兒童安全座椅的帶子，大眼睛裡充滿了恐懼，望著天邊那可怕的光柱，“剛纔那個……是什麼？好可怕……”

父親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卻依舊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冇事的，兒子，冇事的……可能是……可能是電廠出了點故障。”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用一種近乎哄騙的、卻充滿急切的口吻說：“兒子，爸爸帶你去旅遊好不好？現在就出發，我們去海邊，去看你最喜歡的大海！”

“好……”男孩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提議弄得有些懵，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隨即又疑惑地問：“可是爸爸？我們不回家嗎？媽媽還冇有上車呢……我們不等媽媽了嗎？”

“我們……”父親的話語哽在了喉嚨裡，他透過後視鏡看到兒子純真而依賴的眼神，一股巨大的酸楚和絕望湧上心頭。他無法告訴兒子，家可能已經回不去了，媽媽……他甚至不敢去想。

他隻能猛地一打方向盤，試圖強行從癱瘓的車流中擠出去，引擎發出徒勞的轟鳴，懸浮車以它能達到的最大功率，掙紮著想要轉向，前往那個或許還存在一絲生機的——機場方向。

“是反應堆！反應堆炸了！！”不知是誰，在混亂的人潮中，用儘全身力氣喊出了這個令人絕望的、卻也是最符閤眼前景象的猜測。

這聲呼喊，如同點燃了最後的引信。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徹底失控的、火山爆發般的恐慌！

“跑！快跑啊！！”

“回家！快回家鎖好門！！”

機場與所有高速路口——瞬間成為了絕望與求生慾望的彙聚點。

無數車輛，無論之前是什麼型號、屬於哪個階層，此刻都成了急於逃離這座突然變成巨型棺材的都市的爬蟲。

它們瘋狂地湧向出口，將每一條出城道路都堵成了巨大的、寸步難行的鋼鐵墳場。刺耳的、毫無意義的喇叭聲連成一片，司機的怒罵、推搡、甚至拳腳相向，在停滯的車流間上演。

機場候機樓裡，早已人山人海，混亂程度堪比煉獄。人們如同沙丁魚般擁擠在漆黑的資訊牌前，徒勞地仰著頭，期盼著那永遠不會再亮起的航班資訊。

更多的人則圍堵著早已不知所措的地勤人員，歇斯底裡地咆哮、哭求、甚至暴力相向。

“讓我過去！我有票！我買了頭等艙的票啊！！”

“孩子！我的孩子不見了！誰看到我的孩子了！！”

“救援呢？！軍隊呢？！政府的人都死光了嗎？！！”

混亂中，人性的光譜暴露無遺。有善良的市民自發組織起來，手拉手形成人牆，試圖維持基本的秩序，幫助老人、婦女和兒童尋找相對安全的角落……

也有暴徒趁火打劫，用隨手撿來的棍棒或乾脆用拳頭砸開奢侈品店、電子產品店乃至超市的櫥窗和大門，瘋狂搶奪著那些在末世可能毫無價值的財物……

而更多的人，隻是眼神空洞，麵容麻木，如同失去方向的羊群，被身後更洶湧的人潮推搡著，漫無目的地向前湧動，不知自己將去向何方，未來又在何處。

整個零和市，這座代表著人類文明智慧、秩序與繁華巔峰的超級都市，在災難降臨後的短短幾十分鐘內，便無可挽回地退化成了一個被最原始的恐慌、混亂、絕望和弱肉強食法則所籠罩的、巨大的、黑暗的原始叢林。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混亂中，就在無數人懷揣著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以為隻要逃離這座城市，越過那道無形的邊界，就能獲得喘息之機，就能等到救援，就能活下去之時——

天邊，再一次，亮起了……光芒。

不是眾人期盼的黎明曙光，不是恢複供電後重燃的文明燈火，更不是救援隊伍帶來的希望信號。

那光芒，來自於城市外圍的另一個方向，與一號反應堆爆炸的位置遙遙相對。

它起初極其微弱，如同暴風雨夜中、遙遠海平麵上的一星漁火，搖曳不定，彷彿隨時會被黑暗吞噬。

但在下一個瞬息之間——

它膨脹了！

它熾烈了！

它變得無比刺眼！無比磅礴！

那是一顆……藍色的“太陽”。

一顆從地平線上、違背了所有自然規律、強行升起的、散發著冰冷、死寂、不祥與純粹毀滅氣息的——藍色太陽！

它的光芒，是如此霸道，如此慘烈，甚至暫時壓過了天空中那輪真實的、給予萬物生機的太陽，將整片蒼穹，將下方那座正在黑暗中哀嚎、混亂的巨城，都無情地浸染上了一層詭異、絕望、令人心臟停跳的湛藍色！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絕對零度凍結了。

街頭，正在為了一瓶水、一袋麪包而扭打搶奪的人，他們的動作僵滯在了半空，維持著可笑的搏鬥姿勢，唯有頭顱愕然地、不受控製地轉向那顆藍色太陽升起的方向。

車內，之前還在瘋狂地、徒勞地按著喇叭，試圖從鋼鐵洪流中殺出一條血路的司機，他們的手指凝固在了按鈕上，瞳孔急劇收縮，裡麵隻剩下那抹迅速擴大的、致命的藍。

機場，那如同沸騰粥鍋般的候機樓，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的哭喊、咆哮、哀求、爭吵……都卡死在了成千上萬個喉嚨裡。

無數雙佈滿血絲、充滿了驚恐與疲憊的眼睛，此刻都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釘在了天邊那第二顆“太陽”上。

一種比之前一號反應堆爆炸時，更深沉、更徹骨、更令人靈魂戰栗的寒意，如同源自宇宙深淵的、能夠凍結思維的絕對冷寂，瞬間席捲了零和市內每一個尚存意識的生靈。

他們認得那個方向。

那是……二號真空零點能反應堆所在的方向。

“不……不……不可能……”一個穿著西裝、之前還試圖維持體麵的男人，嘴唇劇烈地顫抖著，發出如同夢囈般的、微弱的否定。他手中的公文包“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裡麵的檔案散落一地，卻無人理會。

“第二個……是第二個……”更多的人，彷彿失去了組織語言的能力，隻是眼神空洞地望著那片致命的藍色，麻木地、反覆地重複著這個令人徹底崩潰的事實。

絕望，不再是蔓延，而是……爆炸！

如果說一號反應堆的爆炸，帶來的是恐慌和一種“隻要逃離就能生存”的虛幻希望，那麼這第二顆藍色太陽的升起，則如同最沉重的鍛錘，徹底地、毫無保留地，將所有人心中那最後一點殘存的僥倖和求生欲，碾碎成了比粉塵更細微的絕望！

這不是意外！

這絕不是簡單的、可以用技術故障或操作失誤來解釋的意外！！

什麼樣的意外，能讓兩座代表著人類最高科技成就、擁有理論上最完善備份係統和多重安全冗餘的真空零點能反應堆，在相隔如此短的時間內，相繼以這種完全失控、能量徹底暴走的方式毀滅？！

他們無處可逃了。

零和市，這座巨大的、曾經象征著文明進步的都市，此刻彷彿成為了一個被無形力場籠罩的、註定毀滅的死亡陷阱。逃離？又能逃到哪裡去？

誰能保證三號反應堆不會在下一秒，或者下一分鐘，緊隨其後，點亮第三顆藍色的送葬之星？

誰能保證，同樣的命運不會降臨在其他依賴同類技術的城市？這藍色的太陽，照亮的不再是生路，而是通往地獄的入口，是為他們，或許也是為整個人類現代文明，敲響的終焉喪鐘！

轟！！！！！！——————

儘管距離遙遠，但那沉悶如巨獸瀕死前最後哀嚎的巨響，還是隱隱約約地、卻又無比清晰地傳來，伴隨著腳下大地傳來的、又一次輕微的、卻直達靈魂的震顫。

二號反應堆，也完了。

天邊那藍色的“太陽”在綻放出最熾烈、最短暫的光芒後，開始向內坍縮，最終化為一團不斷翻滾、擴大、吞噬著光線的、混合著漆黑與幽藍的能量風暴，如同一個在天空中張開的、通往虛空的巨口，貪婪地吞噬著它周圍的一切物質與能量。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如同厚重的裹屍布，籠罩了零和市的每一個街頭巷尾，每一片曾經繁華的區域。

冇有尖叫，冇有哭喊，甚至冇有了急促的呼吸聲。

人們呆呆地站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被剝奪了所有情感的雕塑。手中緊緊攥著的、之前視若生命的物資，無聲地滑落在地，無人彎腰去撿。

他們臉上的表情，不再是恐懼，不再是憤怒，不再是悲傷，而是一種超越了所有情緒的、徹底的麻木與空洞。

希望，被徹底剝奪。

未來，被徹底斬斷。

隻剩下頭頂那片被染成詭異藍色的天空，以及腳下這片正在緩緩沉入永恒黑暗的、文明的墳墓。

零和市，死了。

死在了它最引以為傲的、通往未來的階梯上。

死在了雙日淩空的、虛假的黎明之中。

………………

第六次崩壞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