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壞：救世黎明 第436章 天堂山（10）

外界現實世界的冰冷空氣與磅礴雨息，如同兩個世界交媾時冰冷的吐息，混合著殘存崩壞能的微弱波動，順著那被【岡格尼爾】強行撕裂的、邊緣還在燃燒著混沌火焰的巨大窟窿，倒灌進這片金光黯淡、搖搖欲墜的“天國”。

這突如其來的、帶著海腥與自由味道的生機，如同最後一劑強心針，狠狠紮進了剛剛擺脫那汲取生命符文的五人體內。

“咳咳……咳咳咳……”愛莉希雅是最先完全恢複意識的那一個。

劇烈的咳嗽讓她纖細單薄的身軀如同風中蘆葦般顫抖，她下意識地用冰涼的手指撫摸著自己胸口的位置，那裡，被金色符文烙印過的皮膚依舊傳來一陣陣灼燒般的幻痛……

彷彿那抽取生命與力量的觸鬚還深深紮根在她的靈魂深處。但值得慶幸的是，那令人絕望的、彷彿連骨髓都要被抽乾的流逝感，已經停止了。

她迅速抬起蒼白的臉，粉色眼眸如同被雨水洗過的水晶，迅速掃過周遭這片更加殘破、能量亂流肆虐的金色地獄，那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迅速被更深沉的凝重與擔憂所取代。

“哈……哈哈！本、本救世主就說嘛！”九霄強撐著一口氣，用幾乎麻木的雙腿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她習慣性地雙手叉腰，試圖擺出那副標誌性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囂張姿態，可那毫無血色的嘴唇和微微顫抖、帶著哭腔的嗓音，將她內心的恐懼與虛弱暴露無遺……

“怎……怎麼可能在這種地方……就這麼輕易的、掛掉……”話音未落，一陣眩暈襲來，她踉蹌了一下，幾乎再次摔倒。

千劫如同一尊沉默的、即將爆發的火山。他一言不發，隻是死死地攥緊著拳頭，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爆響。

暗紅色的業火在他體表微弱地、不甘地跳動著，試圖驅散那縈繞在四肢百骸、如同冰冷枷鎖般的禁錮餘感。

他那猙獰麵具下的目光，如同穿越了空間，死死鎖死在遠方主戰場的方向——那裡，毀滅性的能量爆炸如同瀕死巨獸的心臟，仍在一下、一下地劇烈搏動，每一次閃爍，都牽動著他的神經。

溫蒂緊閉著雙眼，長長的、濕漉漉的睫毛微微顫動。

她正在全力感受著體內那如同乾涸河床般的力量核心，一絲微弱但確實存在的風，正重新開始在其中艱難地、緩慢地流轉。疲憊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擊著她的意識，但更多的，是對眼前這未知而險惡局勢的深切憂慮。

櫻的動作依舊保持著慣有的冷靜與精準，她輕輕地將「冰獄寒天」歸入刀鞘，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然而，那微微顫抖的、冰冷的指尖，卻泄露了她此刻真實的狀態——消耗巨大，近乎油儘燈枯。

她抬起那雙深邃的紫色眼眸，清冷的目光掃過身邊狼狽卻依舊活著的同伴，最後，定格在遠處——那個背對著他們，以單薄之軀，直麵洶湧金色狂潮的少女分身身上。

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種極度的、彷彿連靈魂都被抽空的虛弱。

身體像是被掏空了所有力氣的皮囊，每一個細胞都在哀嚎著疲憊。

但不幸中的萬幸是，那惡毒的金色抽取符文，似乎更側重於掠奪當下的能量與生命力，並未傷及他們力量的根源與生命的本源。隻要給予足夠的時間與休養，恢複並非不可能。

此刻，劫後餘生的些微慶幸，與對遠處正在以命相搏的同伴那撕心裂肺的擔憂，如同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們心中瘋狂地交織、撕扯。

然而，危機的警鐘，從未停止敲響！

“嗡——！！！！！！”

就在眾人意識剛剛清醒，尚未能完全掌控這具虛弱軀體的下一秒，一陣刺耳、尖銳，彷彿能直接撕裂靈魂的警報聲，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和強度，再次響徹了整個瀕臨崩潰的“天國”！

遠方，那原本因為耶蘭德力量被牽製而略顯混亂的金色潮水，此刻彷彿受到了某種終極指令的整合與激勵，重新彙聚起來！

而且，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瘋狂！在加百列那燃燒著聖焰的巨劍指引下，在米迦勒那如同審判日號角般的精神波動統帥中，無數天使大軍，帶著家園被褻瀆、神明被觸怒的極致狂怒，如同決堤的熔金之海……

朝著空間破口處，朝著這群剛剛掙脫束縛、氣息奄奄的“入侵者”，發起了更加決絕、更加不計代價的毀滅衝鋒！聖潔的詠唱與殺戮的兵戈之音扭曲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碾碎一切希望與生命的死亡洪流！

而這道洪流最先要拍碎的礁石，正是那個剛剛擲出【岡格尼爾】、氣息已然如同風中殘燭、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山海氣少女分身！

“彆想…過去！！”

少女分身清麗絕倫的臉上，此刻唯有玉石俱焚般的決絕。

她猛地轉過身，將背後那象征著最後生路的空間破口牢牢護住，直麵那鋪天蓋地、光芒刺眼的金色狂潮！

她雙手在胸前以一種超越極限的速度急速劃動，體內那本就所剩無幾的山海之氣被瘋狂壓榨，構築成一麵看似薄弱、搖曳不定，卻頑強地蘊含著堅韌空間法則之力的透明屏障，如同最後一道堤壩，硬生生地、義無反顧地擋在了空間破口之前！

轟！轟！轟！轟！

天使大軍的先鋒，那些手持光矛、揹負光翼的高階戰鬥天使，如同金色的流星雨，悍不畏死地狠狠撞擊在屏障之上！

屏障瞬間發出了令人心臟驟停的、不堪重負的哢嚓脆響！

透明的壁麵上，蛛網般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蔓延、擴散！少女分身身體劇烈地一晃，悶哼一聲，一縷觸目驚心的金色氣血從她嘴角溢位，但她那雙清澈的眼眸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死死咬緊牙關，如同釘死在原地，半步未退！

“大家……快走！！！”她甚至冇有回頭，用儘全身力氣嘶喊出聲，聲音因為力量的極度透支而變得沙啞、急促，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哀求的決絕，“從那個破口……離開這裡！！快！！！”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話語的急迫性，在主戰場的方向，更加狂暴、更加混亂、充滿了自毀意味的能量爆炸聲，如同死神催命的密集鼓點，隔著遙遠的空間瘋狂傳來！

隱約可見，那白金神性與暗紅魔性兩道身影，正以一種完全放棄防禦、燃燒自身存在為代價的瘋狂方式，死死地糾纏、阻擋著試圖衝破封鎖、降臨此地的耶蘭德！

每一次能量的對轟，都伴隨著他們身上裂痕的擴大與光芒的黯淡——那是凱文，在榨乾自己最後一絲力量，為他們爭取這通往生路的、以秒計算的寶貴時間！

“不行！我們不能丟下他（她）們！！”九霄是第一個嘶聲反對的，她試圖強行壓榨出體內哪怕一絲一毫的空間力量，那微弱的銀光在她指尖如同溺水者般掙紮閃爍了一下……

便徹底熄滅，反噬的力量讓她喉頭一甜，險些吐血。無力感如同冰水澆頭，但她眼中充滿了不甘。

愛莉希雅緊緊握住了手中那由粉色水晶構築的【往世飛星】長弓，指節泛白。她粉色的眼眸中盈滿了劇烈的掙紮與深不見底的不忍，看著遠處那獨自支撐的少女背影，看著主戰場那不斷爆發的、代表凱文生命在流逝的光芒，她無法就這樣轉身。

千劫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周身的業火“轟”地一下再次升騰，儘管那火焰顯得如此微弱而搖曳。他邁開腳步，哪怕步履蹣跚，也要衝向那金色的潮水，他寧願戰死，也無法忍受這種被保護的屈辱！

“走啊！！！”少女分身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銳甚至有些淒厲，那裡麵蘊含著前所未有的嚴厲，以及一絲無法掩飾的、瀕臨崩潰的哭腔，“你們留下來……能乾什麼？！隻會是累贅！！是拖累！！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連一個最普通的高階天使都對付不了！！快滾！！！”

這句如同冰錐般冷酷、卻又無比真實的重話，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地、精準地刺入了每個人的心臟最深處！

殘酷，血淋淋，卻讓他們無法反駁！現實的無力感如同最沉重的枷鎖，將他們牢牢釘在原地。

就在眾人因為這誅心之言而心神劇震、意識出現刹那空白的瞬間——

“……對不起……”

少女分身背對著他們，用幾乎隻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呢喃了一句。那聲音裡，飽含著無儘的歉意、溫柔、以及一種塵埃落定的決絕。

下一刻，異變陡生！

她背後那對原本流淌著星河光輝、華美無比的紫色光翼，形態發生了驚人的異變！光翼的邊緣猛地延伸、分化出無數條半透明、內部閃爍著星辰微光、外表卻呈現出一種植物纖維般奇異紋理的柔軟翅須！

這些美麗的、如同擁有自我生命的靈蛇般的翅須，以超越了視覺捕捉的速度，瞬間纏繞上了愛莉希雅、千劫、九霄、溫蒂、櫻五人的腰肢！觸感冰涼而堅韌，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

“你乾什麼！？放開！！”千劫發出狂怒的咆哮，暗紅色的業火試圖灼燒這些翅須，但那火焰觸碰到翅須時，隻是讓其上的星辰微光略微黯淡，根本無法掙脫！極度的虛弱讓他連這看似柔軟的束縛都無法撼動。

“放開我們！我們不能走！！”九霄也驚惶地掙紮著，淚水在她眼眶中打轉。

然而，少女分身冇有絲毫的動搖。在她施展出這最後送彆之力，強行催動超越極限的神通時……

無論是遠在主戰場與耶蘭德進行著最終死戰的白金、暗紅分身，還是她此刻這具少女身軀，體表都同時發出了細微卻清晰的、如同名貴瓷器即將徹底崩碎前的哢嚓聲！

一道道猙獰的、彷彿貫穿了存在本身的裂痕，從他們的手臂、臉頰、軀乾上浮現、蔓延！

白金分身的裂痕中透出的是灼熱的白光，暗紅分身的裂痕中滲出的是汙穢的黑泥，而少女分身的裂痕下，流淌出的則是金色的、混合著星辰色彩的生命本源！

這是超越界限，支付存在本身作為代價的證明！

“出去之後……跑！！能跑多遠跑多遠！！！頭也不要回！！！”少女分身用儘最後的力氣，發出了最終的命令，聲音在力量的奔流中變得扭曲。

緊接著，她猛地一甩背後那無數連接著同伴的翅須，將纏繞著的五人，如同投石機拋出的石彈一般，朝著那個被【岡格尼爾】撕裂的、連接著外界風雨與生機的空間破口，狠狠地、義無反顧地……拋擲而去！

“凱文——！！不——！！！”愛莉希雅最後的、撕心裂肺的驚呼聲，被空間轉換時劇烈的呼嘯風聲徹底吞冇。

五道身影，帶著絕望的掙紮與不甘的淚水，在無數天使憤怒的咆哮與耶蘭德那彷彿能震碎靈魂的怒吼聲中……

劃出五道淒美的弧線，精準地……冇入了那片代表著最後希望、邊緣仍在混沌燃燒的空間破口，消失在了外界那烏雲密佈、海浪滔天、冰冷而真實的現實世界之中。

在他們身影消失的刹那，那失去了力量核心維持的空間破口，如同緩緩閉合的傷口，開始加速收縮、彌合。

“天國”之內，喧囂與殺戮並未停止。

隻剩下那傷痕累累、裂痕遍佈、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碎裂成無數光粒的少女分身，如同最後一座孤獨的燈塔，毅然轉身，直麵那洶湧而來、無窮無儘的金色狂潮。

以及，在遙遠的主戰場，那兩道同樣佈滿裂痕、光芒急劇黯淡，卻依舊如同最頑固的礁石，死死攔在毀滅之神麵前，進行著生命最後、最絢爛、也最慘烈燃燒的身影。

犧牲，尚未結束，仍在持續。

但微弱的、承載著無數期望與悲傷的希望火種，已被拚儘一切，送出了這片金色的墳墓。

…………

噗通——！噗通——！噗通——！……

五道身影，如同被海浪無情拋棄到岸邊的殘破玩偶，狼狽不堪地、重重地摔落在冰冷潮濕、佈滿尖銳瓦礫與斷裂鋼筋的黃昏街海岸線上。

外界狂暴的、冰冷的雨點，如同無數根細密的鋼針，瞬間將他們單薄的衣衫浸透，刺骨的寒意爭先恐後地鑽進他們每一個毛孔，試圖凍結他們本就近乎停止跳動的心臟。

鹹澀而腥臭的海風，混合著硝煙、血腥以及城市廢墟特有的死亡氣息，蠻橫地灌入他們的鼻腔、肺部——這熟悉而又無比殘酷的現實世界，與他們剛剛脫離的那個金光璀璨、卻充滿絕望汲取的地獄，形成了無比荒謬、無比刺骨的對比。

幾乎是在意識與冰冷地麵接觸的瞬間，一種源自靈魂本能的驅動，壓倒了身體上所有的劇痛與極度的虛弱！

“凱文！！”

愛莉希雅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哭腔，破碎而顫抖。

她甚至來不及爬起，就那麼用沾滿泥濘的手掌和膝蓋，不顧一切地、手腳並用地撲向那片懸浮於洶湧黑色海麵之上的、如同微型恒星般散發著令人絕望光芒的巨大金色球體——那個剛剛吞噬了他們最重要戰友的“天國”。

雨水和淚水混雜在一起，在她蒼白如紙的臉上肆意橫流，她伸出那雙沾滿汙泥和血漬、不停顫抖的手，徒勞地、一遍又一遍地拍打著那層看似薄暮、卻堅不可摧的金色屏障。

屏障表麵，無數細密的、如同活物般的金色法則鏈條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淌、編織，之前被【岡格尼爾】以巨大代價撕裂的、那唯一的巨大破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迅速修複、彌合……

彷彿一隻冷漠無情的、屬於神明的巨大眼睛，正在他們麵前，緩緩地、無可挽回地……閉合。

砰！砰！砰！砰！

千劫如同一頭徹底失去了幼崽、陷入癲狂的凶獸！他完全無視了雙臂幾乎要斷裂的劇痛，用他那雙纏繞著微弱、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暗紅業火的拳頭……

發瘋似的、一次又一次地、用儘全身力氣砸在那光滑而冰冷的金色屏障上！暗紅色的血液，不斷地從他崩裂的虎口和指骨關節處迸濺出來，與冰冷的雨水混合在一起，在那片金色的壁壘上，塗抹出一片片淒厲而絕望的抽象畫。

他喉嚨裡發出一種不再是人類語言的、壓抑到極致後爆發出的、如同困獸瀕死般的低沉嘶吼，那猙獰麵具下的雙眼，佈滿了血絲，赤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裡麵燃燒著的是足以焚燬世界的滔天恨意，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令人窒息的無力感。

每一次竭儘全力的撞擊，都隻能在屏障表麵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轉瞬即逝的能量漣漪，反而那恐怖的反震力道，震得他本就重傷瀕危的五臟六腑如同移位般劇痛，身軀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但他依舊不管不顧，如同一個失去了理智的瘋子。

“開門！開門啊！混蛋！把隊長還回來！把凱文還給我們！！”九霄癱坐在泥濘裡，哭得撕心裂肺，聲音因為極度的悲傷和虛弱而變得沙啞尖利。

她不甘心地再次嘗試調動那該死的、不聽話的空間權柄，但那點可憐的銀芒在她指尖如同螢火蟲般微弱地閃爍了一下，便如同被雨水澆滅的火柴，徹底熄滅了，帶來的隻有更深的反噬和無力。

透支與長時間禁錮帶來的可怕後遺症，讓她連保持坐姿都無比困難，全身的骨頭彷彿都酥軟了。

她隻能像個小孩子一樣，用那雙已經破皮流血的、肮臟的小拳頭，無力地、絕望地捶打著那麵光滑得令人憎惡的屏障，指甲在屏障表麵徒勞地刮擦著，發出“吱嘎”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刺耳聲音，留下幾道混合著血汙和泥水的、淡淡的痕跡。

溫蒂直接跪倒在了冰冷的、積水的泥濘中，任由肮臟的泥水浸透她的衣褲。她翠綠的眼眸失去了往日所有的靈動的神采，變得空洞而無神，隻是死死地、失魂落魄地凝視著那正在不斷縮小的空間破口。

彷彿她的靈魂已經穿透了那最後的縫隙，回到了那片金色的地獄，看到了那個毅然轉身、以佈滿裂痕的纖細背影，獨自麵對萬千天使、麵對註定死亡結局的少女。

微弱的、哀傷的風，在她周身不受控製地生成、盤旋、嗚咽，如同為她，也為被困其中的同伴奏響的輓歌，卻連讓那屏障產生一絲最微弱的晃動都做不到。

一種冰冷的、彷彿能將靈魂都凍結的絕望，如同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連一聲悲鳴都無法發出。

櫻，靜靜地站立在稍遠一些的、一塊稍高的、相對乾燥的斷裂混凝土塊上。冰冷的雨水無情地拍打著她銀色的長髮，順著她光滑而冰冷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那極少出現的淚水。

她冇有像愛莉希雅那樣痛哭，冇有像千劫那樣狂怒，也冇有像九霄那樣崩潰哭喊。她隻是如同一尊失去了靈魂的美麗雕塑，死死地、用儘全力地握著「冰獄寒天」那冰冷刀柄，彷彿那是她與那個被困在裡麵的男人之間最後的連接。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了所有血色，呈現出一種死寂的蒼白。

她那雙深邃的紫色眼眸，如同兩口凍結了萬載時光的寒潭，清晰地倒映著前方那正在逐漸彌合、最終將徹底隔絕一切的金色壁壘，以及壁壘之後，那透過尚未完全閉合的縫隙，隱約可見的、正在不斷爆發又如同風中殘燭般不斷黯淡下去的、代表著凱文最後生命之火的毀滅效能量光芒……

那是他正在進行的、無人可以插手的、最後的戰鬥。

一種比「冰獄寒天」的刀鋒更加銳利、更加冰冷千百倍的痛楚，在她那沉寂如冰原的心底最深處，無聲地、卻無比狂暴地蔓延、肆虐、切割著她的一切。

他們所有人，都隻能像一群被命運無情戲弄、拋棄在岸邊的無助者，眼睜睜地看著，那最後的生路，那用凱文和他的分身們近乎自毀、支付了難以想象代價才強行開辟出的唯一通道，在他們麵前，一點點地、無可挽回地縮小、變窄。

金色的、帶著神聖卻冰冷質感的光芒，如同擁有生命的潮水，無情地填補著最後的缺口，將那片充滿了最終廝殺、絕望與犧牲的混沌戰場，徹底地、永遠地隔絕在了另一個維度。

“不……不要……求求你……不要關上……”愛莉希雅最終徹底失去了所有力氣，身體一軟，無力地滑倒在冰冷泥濘的地麵上，淚水如同決堤的江河，混合著冰冷的雨水，在她那蒼白而美麗的臉上肆意橫流。

她想起了凱文最後看向她（或者說他們）時，那冰藍色眼眸深處一閃而過的、複雜到極致的決絕與溫柔；想起了那個少女分身，用佈滿裂痕的身體擋在他們身前……

每一個畫麵，每一個字，此刻都化作了最鋒利的刀刃，在她千瘡百孔的心臟裡反覆剮蹭、旋轉，帶來令人窒息的劇痛。

千劫那如同狂風暴雨般的捶打，最終緩緩地、極其不甘地停了下來。他那雙血肉模糊的拳頭無力地垂落在身體兩側，暗紅色的血液順著指尖滴滴答答地落在泥水中，暈開一朵朵淒慘的小花。

他猛地仰起頭，對著那烏雲密佈、電閃雷鳴的漆黑天穹，發出了一聲如同孤狼泣血般的、充滿了無儘悲憤與撕心裂肺痛楚的淒厲長嘯！那嘯聲穿透了暴雨和海浪的喧囂，在殘破的海岸線上久久迴盪，彷彿在向這不公的命運發出最惡毒的詛咒！

九霄終於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癱軟在地，把那張沾滿淚水和汙泥的小臉深深地埋進自己沾滿泥濘、冰冷刺骨的膝蓋裡，瘦削的肩膀劇烈地、無法控製地抽搐著，壓抑到極致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聲，被淹冇在周圍愈發狂暴的暴雨和海浪那震耳欲聾的咆哮聲中。

最後的那一絲縫隙，那最後一點代表著與同伴連接的光亮，如同最終審判的落槌，帶著一聲彷彿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冰冷的嗡鳴，徹底地、完全地……閉合了。

金色的球體，恢複了它最初那完美無瑕、宏偉神聖、令人敬畏的模樣，靜靜地、冷漠地懸浮在翻湧的黑色海麵之上，彷彿之前那場慘烈的突圍、那場絕望的送彆、那場最終的犧牲，都隻是一場荒誕而短暫的幻覺，從未發生過。

隻有它那光滑如鏡的表麵，偶爾如同心臟起搏般劇烈盪漾起的、一圈圈不正常的能量波紋，以及從那厚重壁壘內部隱隱傳來的、沉悶得如同遙遠地獄深處雷鳴般的能量爆炸與結構崩壞的巨響，還在頑強地、殘酷地證明著……

在那片金色的囚籠之內，正在上演著何等慘烈、何等絕望的……最終之戰。

他們，被徹底地、絕對地、無情地……隔絕在了外麵。

安全了。

是的，他們活下來了，脫離了那片金色的地獄。

但是，他們卻永遠地失去了……遠比他們自身生命更加重要的東西。

冰冷的雨水，如同蒼天無情的淚水，持續不斷地、狠狠地拍打著他們傷痕累累的軀體和那已經趨於崩潰、佈滿裂痕的靈魂。

那如同深淵般的無力感，混合著這無儘的暴雨，從四麵八方湧來，將他們從肉體到精神，徹底地淹冇、凍結。

他們隻能像一群被世界遺棄的、無家可歸的孩子，無力地跪倒、癱坐在冰冷的廢墟與泥濘之中，仰著頭，睜著空洞或盈滿淚水的雙眼，眼睜睜地看著那枚冰冷刺眼的、埋葬了他們所有希望與最重要同伴的金色巨繭，如同一個永恒的墓碑，矗立在咆哮的黑色大海之上。

那種痛，早已超越了肉體所能承受的極限，它深入骨髓，刻入靈魂，伴隨著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在瘋狂地叫囂、肆虐。遠比任何物理上的傷害，更加殘忍，更加漫長，更加……令人窒息。

世界，在這一刻，彷彿被抽離了所有的色彩與聲音，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灰暗冰冷的雨……

永不停歇的、咆哮翻湧的海，以及那枚烙印在視網膜與靈魂最深處、散發著冰冷神性光芒的、埋葬了一切的……金色巨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