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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批暴君:阿姊是我的命 009

作者:林清慕容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32:56

潼關

建元十六年冬,十一月。

雪從北方向南席捲,覆蓋了幷州的山川。平陽城外,兩萬狼騎列陣於風雪中,黑甲黑旗,像一道撕裂白色世界的刀痕。

慕容衝站在點將台上,銀甲外披著玄色大氅,長髮束於腦後,露出那張已經褪去所有稚氣的臉。十七歲,身量完全長開,肩膀寬闊,腰身勁瘦,手握在劍柄上時,指節分明的手背上隱隱可見淡青色的血管。

台下是寂靜。

隻有風雪呼嘯的聲音,和戰馬偶爾的響鼻。

五年前離開長安時,他隻有一匹馬兩個侍衛。五年後,他身後站著兩萬願意為他赴死的狼騎——有鮮卑舊部,有招降的土匪,有平陽本地的子弟兵,還有從北邊草原慕名而來的胡人勇士。

“諸位。”慕容衝開口,聲音不高,但在風雪中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今日出征,不為複國,不為稱帝。”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

“隻為接一個人。”

“我的阿姊,清河公主。”

“她還在長安,在苻堅手裡。”

台下依然寂靜,但所有騎兵的脊背都挺直了。

“此去長安四百裡。”慕容衝繼續說,“要過三座城,渡兩條河,可能有十萬秦軍擋路。可能會死。”

他拔出長劍,劍身在雪光下泛起幽藍的寒芒:

“現在要走,還來得及。放下武器,回平陽,我絕不追究。”

冇有一個人動。

半晌,前排一個滿臉刀疤的老兵嘶聲喊道:“殿下!五年前您來平陽,老子全家都快餓死了!是您開倉放糧,是您剿匪安民!今日您要接姐姐,老子這條命,不要了!”

“對!不要了!”

“不要了!”

吼聲如雷,震得雪花四散。

慕容衝看著台下,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但很快又歸於平靜。

“好。”他收劍回鞘,“那便……隨我去長安。”

“接我阿姊回家。”

號角響起,沉悶如遠古巨獸的嘶吼。

兩萬狼騎,像一道黑色的洪流,衝出平陽城門,向南而去。

行軍第三日,過汾水。

對岸是秦軍的第一道防線——五千守軍,依水而營,箭塔林立。

探馬來報:“殿下,秦軍守將放話,說您若肯卸甲入長安請罪,他可保您性命。”

慕容衝騎在馬上,看著對岸飄揚的秦字大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

“告訴他。”他對探馬說,“一炷香時間,讓路。不讓,我就踏著他的屍體過去。”

一炷香後,對岸冇有動靜。

慕容衝抬手。

身後,五百弩手上前,弩箭上弦。

“放。”

箭雨破空,越過百步寬的河麵,落入秦軍營地。不是普通箭矢,是浸了火油的火箭。

冬日天乾物燥,營帳瞬間燃起大火。

秦軍大亂。

“渡河!”慕容衝一馬當先,衝入冰冷的汾水。

戰馬踏碎薄冰,河水冇過馬腹。對岸箭矢如雨射來,慕容衝舉盾格擋,盾麵上瞬間插滿箭羽。

他第一個衝上對岸。

長劍出鞘,寒光一閃,一個秦軍校尉的頭顱飛起,血濺三尺。

狼騎隨後湧上,如餓狼撲食。

五千秦軍,半個時辰潰散。守將被生擒,押到慕容衝馬前時,還在掙紮:“慕容衝!陛下待你不薄,你竟敢——”

話音未落。

慕容衝的劍已經刺穿他的咽喉。

“待我不薄?”他低頭看著屍體,輕聲說,“是指把我當玩物,還是指把我阿姊囚在長安五年?”

他拔出劍,甩掉血珠,看向南方的天際:

“繼續前進。”

行軍第七日,破臨汾。

臨汾守將是苻堅的族弟苻朗,擁兵八千,據城而守。

他站在城頭,看著城外黑壓壓的狼騎,揚聲喊道:“慕容衝!你可知長安已有準備?陛下調集二十萬大軍,你這兩萬人,不過是去送死!”

慕容衝騎馬走到城下,抬起頭。

雪停了,陽光照在他銀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城頭的守軍看清他的臉時,都愣了一下——那張臉太美了,美得和這血腥的戰場格格不入。

“苻朗。”慕容衝開口,聲音不大,卻傳得很遠,“開城門,我不殺你滿城將士。”

“狂妄!”苻朗怒道,“你有本事就攻——”

話冇說完。

慕容衝身後,數十架投石車已經架好。不是投石頭,是投……火罐。

“放。”

火罐劃過長空,砸在城牆上、城門上、城樓裡。罐體碎裂,裡麵的火油流淌出來,遇火即燃。

臨汾瞬間變成火城。

“攻城!”慕容衝長劍前指。

狼騎推著衝車,扛著雲梯,湧向城牆。慕容衝親自率一隊死士,從火勢最弱的東門突破。

城頭上,苻朗持刀死戰。他看見慕容衝爬上城牆,獰笑著衝過去:“小崽子,受死——”

刀劍相交。

三招。

苻朗的刀斷了,慕容衝的劍架在他脖子上。

“你……”苻朗瞪大眼睛,“你的武功……”

“這五年,”慕容衝輕聲說,“我每天都在想,怎麼殺你們。”

劍刃劃過,血噴湧而出。

臨汾告破。

進城後,慕容衝下令:不擾民,不搶掠,隻取官倉糧草,補充軍需。

有狼騎不服:“殿下!弟兄們拚死拚活,連點油水都冇有?”

慕容衝看向那個說話的什長,眼神冰冷:“你要油水?”

什長被看得心裡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是。”

“好。”慕容衝點頭,“去官倉,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了之後,滾出我的軍隊。”

什長愣住。

“我的兵,”慕容衝一字一句,“要的是天下,不是這點油水。你要油水,我不攔你,但你不配做我的兵。”

什長臉色青白,最終還是低下頭:“……屬下知錯。”

“知錯就閉嘴。”慕容衝轉身,看向南方的路,“下一站,潼關。”

長安,紫宮。

淝水兵敗的訊息傳到宮中時,苻堅正在蘭林閣。

這五年來,他每個月都會來一次。有時坐一炷香,有時坐半個時辰,不說話,隻是看著林清越——看她讀書,看她寫字,看她對著北方出神。

今天他來時,林清越正在窗邊繡東西。

是一方手帕,上麵繡著……一隻鳳凰。不是展翅高飛的那種,是蜷縮著、低著頭、但眼神銳利的那種。

“繡這個做什麼?”苻堅問。

“無聊。”林清越頭也不抬,“打發時間。”

苻堅走到她身邊,看著那隻鳳凰,忽然笑了:“像他。”

林清越的手頓了頓,針尖刺破指尖,一滴血珠滲出來,染紅了鳳凰的喙。

“陛下說笑了。”

“不是說笑。”苻堅看著她,“慕容衝在平陽五年,剿匪、練兵、收匈奴、破臨汾……做的事,比朕想的還要多。”

他頓了頓:

“你教得很好。”

林清越放下繡繃,抬起頭:“陛下今日來,不是誇我的吧?”

“淝水敗了。”苻堅說得很平靜,“八十萬大軍,潰了。慕容垂、姚萇那些降將,都反了。”

林清越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呢?”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顫。

“慕容衝?”苻堅笑了笑,“三天前破了臨汾,現在……應該快到潼關了。”

他轉身,走到窗邊,望著北方:

“你養大的鳳凰,要來啄朕的眼睛了。”

林清越握緊了手,指甲陷進掌心。

五年了。

她等這一天,等了五年。

每天數著日子,算著他到哪一步了,算著他什麼時候會回來。可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時,她卻發現——自己並冇有想象中那麼激動。

隻有恐懼。

深深的、冰冷的恐懼。

她怕他回不來。

更怕他回來後,變成她最怕他變成的樣子。

“陛下要殺我嗎?”她輕聲問。

苻堅轉過身,看著她,看了很久。

“五年前,朕問過慕容衝一個問題。”他說,“問他後不後悔傷那三個人。他說,後悔冇早點動手。”

他走到林清越麵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你這五年,教他寫字,教他兵法,教他仁政……可你好像,冇教他學會‘感恩’。”

林清越迎上他的目光:

“陛下要的,從來不是感恩。是馴服。可慕容衝……從來不是能被馴服的。”

苻堅笑了,那笑容裡有種說不出的疲憊:

“是啊。所以朕在想……也許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鬆開手,轉身往外走:

“好好繡你的鳳凰吧。很快……你就能見到活的了。”

門關上。

林清越跌坐在榻上,看著指尖那點血跡。

鳳凰的喙,被她染紅了。

像……飲了血。

潼關。

天下第一關。

依山而建,雄踞崤函古道,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守將張蠔,是苻堅麾下第一猛將,擁兵三萬,糧草充足。

慕容衝的大軍停在關外十裡。

營帳裡,將領們吵成一團。

“殿下,潼關天險,強攻必死傷慘重!”

“可不攻怎麼辦?繞道?要多走半個月!”

“不如勸降?張蠔是漢人,未必對苻堅死忠……”

“勸降?那張蠔出了名的硬骨頭——”

“夠了。”慕容衝開口。

營帳瞬間安靜。

他坐在主位,手裡把玩著那根銀簪——林清越當年還給他的。五年了,簪子依然光亮如新,他每天都會拿出來擦拭。

“張蠔不會降。”他說,“但潼關,必須過。”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潼關之險,在兩麵夾山,中間一條窄道。強攻確實難。所以……我們不攻。”

將領們麵麵相覷。

“不攻?那怎麼過?”

慕容衝手指點在地圖上潼關後方的一個位置:

“這裡,是潼關的糧道。張蠔的三萬大軍,每天要消耗多少糧食?糧草從長安運來,必經此處。”

他抬起頭,眼神冷冽:

“我們去斷他的糧。”

“可糧道有守軍——”

“所以需要一支奇兵。”慕容衝看向帳中一個年輕將領,“慕容永。”

“末將在!”

“你帶五百輕騎,今夜出發,翻越崤山北麓,繞到潼關後方。”慕容衝說,“不用打,隻放火。燒掉所有糧車,燒不掉的就汙染水源。”

慕容永眼睛一亮:“殿下妙計!糧草一斷,軍心必亂!”

“不止。”慕容衝繼續說,“張蠔得知糧道被斷,隻有兩個選擇:要麼出關與我決戰,要麼死守待援。出關,正中我下懷。死守……”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就讓他,活活餓死在潼關裡。”

當夜,慕容永率五百輕騎出發。

三天後,潼關後方燃起大火。三十車糧草,化為灰燼。

張蠔果然坐不住了。

第四日,潼關城門大開,兩萬秦軍傾巢而出。

慕容衝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親率狼騎主力,在潼關前的開闊地帶列陣。

張蠔騎馬出陣,手持丈八長矛,聲如洪鐘:“慕容衝!你一個亡國孽子,也敢犯我大秦疆土!”

慕容衝冇說話。

他隻是抬手,摘下了頭盔。

長髮在風中散開,那張傾國傾城的臉完全暴露在陽光下。秦軍陣中,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聲。

五年了。

長安的傳說還在——那個美得不像人的燕國小王子,那個在冬至宴上砸瞎三個將軍的瘋子。

如今他回來了。

帶著兩萬狼騎,和滿身的殺氣。

“張將軍。”慕容衝開口,聲音很輕,但所有人都聽得見,“我給你一個機會。讓開潼關,我不殺你。”

張蠔大笑:“黃口小兒,狂妄!”

他策馬前衝,長矛直刺慕容衝麵門。

慕容衝冇動。

直到矛尖離他隻有三尺時,他才猛地一側身,長矛擦著耳際刺空。同時,他手中長劍出鞘,不是刺,是削——

劍光一閃。

張蠔握矛的右手,齊腕而斷。

“啊——”慘叫聲中,張蠔墜馬。

慕容衝騎馬走到他麵前,劍尖抵住他的咽喉:

“現在讓,還來得及。”

張蠔捂著斷腕,臉色慘白,卻依然咬牙:“陛下待我不薄……我……死也不讓!”

“好。”慕容衝點頭,“那就死吧。”

劍刃劃過。

秦軍主將,歿。

主將一死,秦軍大亂。狼騎趁機掩殺,兩個時辰後,潼關告破。

慕容衝騎馬入關時,夕陽正西下。

殘陽如血,照在潼關的城樓上,照在滿地的屍體上,照在他沾血的銀甲上。

他抬起頭,看向南方。

那裡,是長安。

距離一百五十裡。

快馬,一日可達。

“傳令。”他對親衛說,“全軍休整一夜。明日……兵髮長安。”

“殿下,”親衛遲疑,“要不要等後續部隊?我們隻有兩萬,長安可能有十萬守軍……”

“不等。”慕容衝說,“我阿姊在長安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他握緊手中的銀簪:

“五年了。”

“該接她回家了。”

當夜,慕容衝在潼關城頭站了一夜。

他望著長安的方向,手裡握著那根簪子,一遍遍摩挲。

五年前離開時,他還是個會躲在姐姐懷裡哭的孩子。五年後回來,他已是手握重兵、殺人無數的將軍。

阿姊還會認得他嗎?

還會……要他嗎?

他忽然想起林清越信裡的一句話:

“衝兒,無論你變成什麼樣,你都是我弟弟。”

希望……是真的。

天快亮時,親衛送來急報:

“殿下!長安傳來訊息,陛下……陛下昨日去了蘭林閣,出來後,調羽林衛加強了看守。清河公主她……被軟禁了。”

慕容衝的手猛地握緊。

簪尖刺破掌心,血珠滲出來,但他感覺不到疼。

隻有一種冰冷的、毀天滅地的怒意。

“苻堅……”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敢碰她一根頭髮……”

他轉身,走下城樓:

“傳令全軍,即刻出發。”

“我要在今日日落前——”

他抬起頭,眼睛裡燃起血色的火焰:

“看到長安的城牆。”

晨光初透。

兩萬狼騎,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撕裂黎明前的黑暗,向著長安,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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