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批暴君：阿姊是我的命 050

拯救

又是一年冬至。

這一日宮中按例要舉行冬至大典，祭天祭祖，宴請群臣。從清晨起，紫宸殿便人來人往，禮官、內侍、宮女穿梭不絕，將各種典禮所需的器物搬進搬出。

林清越坐在暖閣裡，透過半掩的窗看著外麵的忙碌。她身上穿著一件新製的宮裝，月白色，繡著暗銀的雲紋，是慕容衝前日特意讓人送來的。他說：“冬至大典，阿姊雖不必出席，但總要穿得喜慶些。”

她知道，他其實是想讓她看起來更像“清河公主”，更像那個應該待在這座宮殿裡的人。

辰時三刻，慕容衝來了。

他今日穿著正式的玄色冕服，頭戴十二旒冠冕，腰佩天子劍。

那張本就精緻的臉在莊重服飾的襯托下，更添了幾分帝王威嚴，可當他看向她時，眼中卻依然是那種熟悉的、帶著依賴的溫柔。

“阿姊。”他走到她麵前，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朕要去太廟了，午時才能回來。阿姊若是悶了，就讓宮女陪著去禦花園走走，今日園中梅花開得正好。”

他的掌心溫熱，指尖卻有些涼。

林清越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慕容衝看著她，忽然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動作很快，很輕，像羽毛拂過。

“等朕回來。”他低聲說，眼中滿是眷戀。

然後他鬆開手，轉身離去。冕服寬大的衣袖在晨風中翻飛，十二旒珠簾在他身後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林清越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長廊儘頭，額頭上還殘留著他唇瓣微涼的觸感。

心，亂得像一團麻。

午時，太廟的鐘聲準時響起。

九九八十一聲，渾厚悠長，傳遍整個長安城。

林清越站在暖閣窗前，望著太廟方向升起的嫋嫋青煙，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莫名的不安。

這種不安來得毫無緣由，卻強烈得讓她心慌。

她按著胸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也許是太緊張了。

也許隻是……不習慣這樣平靜的日子。

正想著，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公主！公主！”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暖閣，臉色煞白，“陛下……陛下出事了！”

林清越渾身一僵：“什麼？”

“太廟祭祀時……陛下忽然吐血暈倒！”小太監的聲音帶著哭腔，“禦醫說是中毒……現在人已經抬回紫宸殿了！”

林清越的腦袋“嗡”的一聲。

她什麼也顧不上了，提起裙襬就往外衝。

紫宸殿主殿內亂成一團。

禦醫跪了一地，宮女內侍們瑟瑟發抖，幾個大臣在殿外焦急地踱步。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藥味，混在一起，讓人作嘔。

林清越衝進內室時，慕容衝正躺在龍床上，臉色慘白如紙，唇邊還掛著未擦乾淨的血跡。他雙眼緊閉，胸口微弱地起伏著，像一尊即將碎裂的玉像。

“衝兒！”她撲到床邊，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涼，指尖微微顫抖。

“怎麼回事？”她轉頭看向禦醫，聲音冷得像冰，“中的什麼毒？”

為首的禦醫顫聲回道：“回公主……是‘七日斷腸散’。此毒無色無味，中毒者七日內若無解藥，必腸穿肚爛而死。陛下……陛下今日是第三日了。”

第三日。

也就是說，四天前，毒就已經下了。

林清越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緊了。

四天前……正是冬至大典開始籌備的日子。宮中人多眼雜，禮部、內務府、禦膳房……無數人進出紫宸殿，要下毒，太容易了。

“能解嗎？”她聽見自己問，聲音在顫抖。

禦醫們麵麵相覷，最終搖了搖頭：“此毒……無解。”

“無解”兩個字，像兩把冰錐，狠狠刺進林清越的心臟。

她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慕容衝，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唇邊的血，看著他微微顫抖的睫毛……

忽然，一股滔天的怒火從心底湧起。

又是係統宿主。

又是那些穿越者。

他們就這麼想他死嗎？

就這麼容不下他嗎？！

“滾。”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冷得可怕，“都滾出去。”

禦醫們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宮女內侍們也慌忙退下，殿門被輕輕關上。

現在，殿內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林清越握著慕容衝冰涼的手，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一滴，兩滴，滴在他蒼白的手背上。

“衝兒……”她哽嚥著，“你醒醒……看看我……”

慕容衝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他的眼神有些渙散，過了好一會兒才聚焦在她臉上。然後，他扯出一個極淺的、虛弱的笑：

“阿姊……彆哭……”

“朕……冇事……”

“都這樣了還說冇事！”林清越的眼淚掉得更凶，“是誰……到底是誰給你下的毒？！”

慕容衝搖了搖頭，聲音微弱：“不知道……祭祀時……喝了祭酒……就……”

祭酒。

太廟祭祀用的酒，由禮部準備，經過至少三道查驗。能在那裡下毒……對方的手段，太高明瞭。

林清越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係統宿主。

一定是係統宿主。

隻有那些身懷“係統”的穿越者，纔有這種神不知鬼不覺下毒的能力。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非要置他於死地？

就因為他是個“暴君”？

就因為他殺了那些想要顛覆這個世界的穿越者？！

怒火在她胸中燃燒，越燒越旺。

終於，她再也控製不住，猛地站起身，對著空蕩蕩的大殿嘶聲大喊：

“係統——！！！”

“我知道你們在看著！！！”

“給我出來——！！！”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帶著絕望的憤怒。

一秒，兩秒，三秒……

什麼都冇有發生。

林清越癱坐在地上，眼淚無聲流淌。

她真是瘋了。

居然對著空氣大喊係統。

係統怎麼可能會出現？

那不過是……

“叮——”

一個清脆的電子音，忽然在大殿中響起。

林清越渾身一僵。

她猛地抬起頭。

隻見空氣中，忽然浮現出一片淡藍色的光幕。光幕上流動著無數她看不懂的字元和數據，像瀑布般飛速重新整理。

然後，一個機械的、毫無感情的聲音，從光幕中傳出：

【檢測到強烈情緒波動……】

【正在分析聲紋……】

【身份確認：林清越，現大燕王朝清河公主。】

【請問，有何指令？】

林清越呆呆地看著那片光幕，大腦一片空白。

係統……

真的出現了。

“你……”她的聲音在顫抖，“你就是……係統？”

【更正：我是‘拯救暴君係統’7.0版本，代號‘救贖者’。與您之前接觸的‘曆史修正係統’並非同一體係。】

“曆史修正係統？”林清越愣住了，“那是什麼？”

【‘曆史修正係統’隸屬於‘時空管理局·曆史維穩部’，主要任務是派遣宿主穿越到各個曆史節點，修正‘偏離軌道’的曆史人物行為，確保曆史按既定軌跡發展。】

光幕上的字元快速滾動：

【根據曆史檔案，慕容衝，大燕王朝第三任皇帝，年號建元。其在位期間，誅殺功臣，橫征暴斂，民不聊生，史稱‘暴君’。按照原定曆史軌跡，他應於建元十九年冬，被起義軍攻破長安，自焚於紫宸殿。】

【但三年前，曆史監測數據顯示，慕容衝的行為模式出現異常波動。‘曆史修正係統’判定其為‘高危偏離者’，遂派遣多批宿主前來‘修正’。然而……】

係統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有些……尷尬？

【然而這些宿主，都被您殺了。】

林清越：“……”

【您一共擊殺了二十七名‘曆史修正係統’宿主，導致該係統能量嚴重損耗，目前正處於休眠修複狀態。所以……】

係統小心翼翼地說：

【它暫時不願意出來見您。】

林清越沉默了很久。

久到慕容衝在昏迷中又咳出一口血，她才猛地回過神。

“所以……”她聽見自己問，聲音乾澀，“那些穿越者……都是來殺衝兒的？”

【準確說，是來‘修正’他。】係統糾正，【讓他按照曆史記載，成為一個合格的‘暴君’，然後在合適的時間，以合適的方式死去。】

“憑什麼？！”林清越猛地站起來，眼中燃著怒火，“憑什麼他的人生要由你們來決定？！憑什麼他必須成為暴君？！憑什麼他必須死？！”

【因為曆史如此。】係統的聲音毫無波瀾，【時空管理局的職責，就是維護曆史的穩定性。任何偏離，都必須被修正。】

“那如果……”林清越盯著那片光幕，一字一句地問，“我不允許呢？”

係統沉默了。

光幕上的字元停止了滾動。

許久，那個機械的聲音纔再次響起，這一次，似乎帶上了一絲……無奈？

【這就是我出現的原因。】

【‘拯救暴君係統’，隸屬於‘時空管理局·特殊乾預部’。我們的任務，不是修正曆史，而是……拯救那些本不該成為暴君的人。】

林清越愣住了：“什麼意思？”

【根據深層掃描，慕容衝的‘暴君傾向’，有87.3%源於童年創傷和長期孤獨。如果他能得到足夠的愛和救贖，曆史軌跡有61.8%的概率發生改變。】

係統的聲音變得溫和了些：

【簡單說，他想被救贖的願望……召喚了我。】

林清越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轉頭看向床上昏迷的慕容衝，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緊蹙的眉頭，看著他即使在昏迷中也依然不安的神情。

他想被救贖……

所以係統出現了……

所以……

“你能救他嗎？”她聽見自己問，聲音裡帶著祈求，“他中了‘七日斷腸散’……”

【可以。】係統回答得很乾脆，【但需要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

【您的積分。】光幕上浮現出一行數字，【您累計擊殺二十七名係統宿主，獲得積分27000點。兌換‘七日斷腸散’解藥，需要消耗25000點。】

林清越冇有絲毫猶豫：“換。”

【確認兌換。】係統的聲音裡似乎帶上了一絲讚許，【解藥已發放至您袖中。請儘快給目標服用。】

林清越立刻伸手入袖，果然摸到一個冰涼的小瓷瓶。她拔出瓶塞，倒出一粒硃紅色的藥丸，小心翼翼地喂進慕容衝嘴裡。

藥丸入口即化。

慕容衝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蒼白的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呼吸也變得平穩綿長。

林清越長長鬆了一口氣。

她癱坐在床邊，握著慕容衝的手，眼淚又落了下來。

這一次，是慶幸的淚。

“謝謝你……”她對著光幕低聲說。

【不客氣。】係統的聲音溫和，【這是我的使命。】

光幕上的字元又開始滾動：

【另外，根據協議，您有權知道前任宿主的情況。】

“前任宿主？”

【‘拯救暴君係統’6.0版本的前任綁定者，李曉雅。】係統調出一份檔案，【她於三年前穿越至大燕，任務也是拯救慕容衝。但在執行任務過程中，她失敗了】

林清越的心臟猛地一跳：“然後呢？”

【按照規則，任務失敗者將被永久留在這個世界。】係統頓了頓，【但她很幸運——在她絕望之時，慕容衝內心深處‘想被救贖’的願望達到峰值，觸發了係統升級條件。我，7.0版本，因此誕生。】

【作為升級獎勵，李曉雅獲得了‘返回原世界’的權限。】

林清越愣住了：“她……回去了？”

【是的。】係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她走的時候說……這個世界太苦了，她承受不起。】

林清越沉默了。

她看著床上安睡的慕容衝，看著他緊緊握著她的手，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李曉雅回去了。

帶著傷痕累累的心，回到了那個屬於她的世界。

而她……

她低頭，看著自己和慕容衝交握的手。

她還能回去嗎？

就算能回去……她還回得去嗎？

【林清越。】係統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我有必要提醒您——您與慕容衝之間的感情，已經嚴重偏離了正常姐弟關係。這在曆史檔案中，是極大的‘不穩定因素’。】

【按照規則，我應該對此進行乾預。】

林清越猛地抬頭：“你要做什麼？”

【放心。】係統的聲音裡似乎帶上了一絲笑意，【我不是‘曆史修正係統’，冇那麼死板。】

【我隻是想告訴您——愛本身冇有錯，錯的是時代和身份。】

【但如果你們願意為了彼此，對抗整個時代……】

光幕上的字元緩緩拚成一行字：

【那這段感情，或許就是曆史本身，最需要的‘修正’。】

林清越呆呆地看著那行字，心臟狂跳。

“你……不阻止我們？”

【我的任務是拯救暴君。】係統溫和地說，【而您，可能是他唯一的救贖。】

【所以，請繼續愛他吧。】

【用您的方式，救他。】

光幕開始漸漸淡化。

【解藥生效需要十二個時辰。這段時間，請務必守在他身邊。】

【另外，‘曆史修正係統’雖然暫時休眠，但它的宿主們還在活動。請務必小心。】

【我們……下次再見。】

最後一個字落下，光幕徹底消失。

大殿內，又恢複了寂靜。

隻有燭火劈啪作響，還有慕容衝平穩的呼吸聲。

林清越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看著他那張蒼白的、俊美的臉，心中翻湧著滔天巨浪。

係統。

拯救。

曆史。

愛。

這一切，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她牢牢困在其中。

而她，再也逃不掉了。

也不想逃了。

她低下頭，在慕容衝的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很輕，很溫柔，像是許下一個無聲的誓言。

“衝兒……”她貼著他唇邊低語，“我會救你的。”

“用我的一切……救你。”

窗外，夜色漸深。

而殿內，燭火長明。

照亮了這對註定要對抗整個時代的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