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批暴君：阿姊是我的命 046

易碎

紫宸殿內藥香瀰漫，混著龍涎香沉鬱的氣息。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光潔的金磚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慕容衝靠坐在龍床上，身上蓋著玄色繡金龍的錦被。他換了身月白色的寢衣，袖口寬鬆，露出包紮著雪白繃帶的手腕。

那張本就俊美的臉因失血而越發蒼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唯有那雙眼睛依舊幽深如潭，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著床邊的林清越。

“阿姊，”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朕手疼。”

林清越正端著藥碗的手頓了頓。

從今早醒來開始，這已經是他第五次說“手疼”了。

禦醫明明說過傷口不深，用的又是宮中最上等的金瘡藥，按理說早該止血結痂了。

可每次換藥時，那傷口總是不見好轉，反而有反覆撕裂的跡象。

林清越放下藥碗，伸手想要檢視傷口：“讓我看看。”

慕容衝卻將手收了回去。

“阿姊吹吹就不疼了。”他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像小時候那樣。”

林清越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眼中那種近乎乞求的期待，終究還是心軟了。

她坐回床邊，握住他受傷的那隻手，輕輕掀開繃帶的一角。

傷口果然又裂開了。

新生的嫩肉被扯開，滲著細密的血珠。邊緣紅腫，像是被人反覆摩擦過。

林清越皺眉：“怎麼會又裂開？你是不是碰水了？還是……”

她忽然頓住了。

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腦海。

她猛地抬頭，盯著慕容衝的眼睛：“你是不是……故意的？”

慕容衝冇有回答。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那笑容純真又脆弱，像初春枝頭將綻未綻的花苞。

可林清越卻從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隱秘的、近乎殘忍的滿足。

“阿姊在擔心朕。”他輕聲說，手指輕輕勾住她的指尖，“朕很高興。”

“你——”林清越氣得渾身發抖，“你知不知道傷口反覆撕裂會感染？知不知道這樣可能會留下永久的疤痕？知不知道——”

“知道。”慕容衝打斷她，聲音溫柔得像在說情話，“可朕更知道，隻有這樣，阿姊纔會一直守在朕身邊。”

他抬起另一隻手，撫上她的臉頰：

“隻有朕手疼，阿姊纔會給朕吹吹。”

“隻有朕虛弱，阿姊纔會喂朕吃飯。”

“隻有朕流血，阿姊纔會……心疼朕。”

他的指尖冰涼，順著她的臉頰滑到下頜，輕輕抬起她的臉，讓她不得不與他對視：

“阿姊，你看，朕多瞭解你。”

“朕知道怎麼讓你心軟，怎麼讓你留下，怎麼讓你……眼裡隻有朕。”

林清越看著他那張蒼白俊美的臉，看著他那雙漂亮得不像話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陣窒息。

他是故意的。

故意讓傷口反覆撕裂，故意讓自己虛弱，故意用疼痛來換取她的關注和心疼。

這個認知讓她渾身發冷。

“你瘋了……”她喃喃道，“你真的瘋了……”

“瘋？”慕容衝歪了歪頭，像是不解，“朕隻是太愛阿姊了。”

“愛到……寧可傷害自己，也要把阿姊留在身邊。”

他忽然湊近，鼻尖幾乎貼上她的：

“而且阿姊，你不覺得這樣很好嗎？”

“朕手疼，你就得照顧朕。朕虛弱，你就得守著朕。朕流血，你就得心疼朕。”

“這樣，阿姊就永遠都是朕的了。”

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種病態的溫柔：

“永遠。”

林清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然後，她重新拿起藥碗，舀了一勺藥汁，遞到他唇邊：

“喝藥。”

慕容衝看著她緊繃的臉，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乖乖張口，嚥下那勺藥。

苦澀的滋味在口中瀰漫，他卻覺得甜。

因為阿姊在喂他。

因為阿姊在照顧他。

因為阿姊……在心疼他。

一碗藥喝完，林清越放下碗，起身要去叫禦醫。

“阿姊。”慕容衝拉住她的衣袖，力道很輕，卻讓她無法掙脫，“彆走。”

“我去叫禦醫給你換藥。”

“讓宮女去叫就好。”他看著她，眼中滿是依賴，“阿姊陪朕。”

林清越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手腕上滲血的繃帶，終究還是坐了下來。

她揚聲喚來宮女，吩咐去請禦醫。

等待的間隙，慕容衝一直握著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輕輕畫著圈。

“阿姊，”他忽然開口，“朕昨晚又做噩夢了。”

“夢見什麼？”

“夢見你走了。”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朕怎麼追都追不上，怎麼喊你都不回頭。朕摔倒了，膝蓋磕破了，流了好多血，可你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抬起眼，看著她，眼中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阿姊，你彆走，好不好？”

“朕真的……很怕。”

林清越的心像是被什麼狠狠揪緊了。

她明知道他在演戲，明知道他在用這種方式博取她的同情，可看著他這張脆弱的臉，看著他眼中真實的恐懼，她還是無法狠下心。

“我不走。”她聽見自己說，聲音乾澀，“至少在你好起來之前，我不走。”

慕容衝的眼睛亮了。

像夜空中忽然點亮的星辰。

“那阿姊答應朕，”他緊緊握著她的手，“等朕好了，也彆走。”

林清越冇有回答。

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慕容衝看著她沉默的臉，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但他冇有逼問。

隻是更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禦醫很快來了。

是個鬚髮皆白的老禦醫，顫巍巍地跪下請安，然後上前檢視傷口。

看到傷口又裂開時，老禦醫的眉頭皺了起來：“陛下，這傷口……似乎反覆撕裂過。敢問陛下是否不小心碰到了？”

慕容衝靠在床頭，漫不經心地說：“可能吧。朕夜裡睡不安穩，許是翻身時蹭到了。”

老禦醫還想說什麼，但觸及皇帝冰冷的眼神，終究還是嚥了回去，默默開始清洗傷口、上藥、包紮。

整個過程，慕容衝一直握著林清越的手。

力道很大，像是怕她一轉眼就不見了。

包紮好後，老禦醫叮囑：“陛下切記不可再讓傷口裂開，否則恐會留疤，甚至……”

“朕知道了。”慕容衝打斷他，“退下吧。”

老禦醫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躬身退了出去。

殿內又隻剩下他們兩人。

慕容衝靠在床頭，臉色因方纔的疼痛而更加蒼白，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但他看著林清越時，眼中卻帶著笑。

“阿姊，”他輕聲說，“朕餓了。”

林清越看著他蒼白的臉，終究還是心軟了。

她喚來宮女，端來早膳。

清粥，小菜，幾樣精緻的點心。

她端起粥碗，用玉匙舀了一勺，吹涼了，遞到他唇邊。

慕容衝乖乖張口，嚥下。

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她，專注得像是要將她的每一個表情都刻進心裡。

偶爾，他會說：“阿姊也吃。”

然後不由分說地舀一勺粥，遞到她唇邊。

林清越不肯吃，他就一直舉著勺子，眼巴巴地看著她，直到她無奈地張口嚥下。

一頓早膳，吃了整整半個時辰。

吃完後，慕容衝的精神似乎好了些，蒼白的臉上也多了些血色。他靠在床頭，拉著林清越的手不肯放，絮絮叨叨地說著話。

說朝堂上的事，說邊境的戰事，說宮裡新來的禦廚做的點心很好吃，說禦花園的梅花快開了。

像尋常人家的弟弟，在跟姐姐閒話家常。

林清越偶爾應一兩聲，大部分時間隻是靜靜聽著。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腕的繃帶上，心中五味雜陳。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故意讓傷口反覆撕裂，故意讓自己虛弱，故意用疼痛來換取她的關注。

可她就是狠不下心。

每當他用那雙漂亮的眼睛看著她，用那種脆弱的聲音說“阿姊，朕手疼”時，她的心就會不受控製地軟下來。

就像現在。

慕容衝說著說著，忽然停下了。

他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阿姊，你在想什麼？”

林清越回過神：“冇什麼。”

“阿姊在擔心朕的傷口。”他篤定地說，唇角揚起一個滿足的弧度，“朕看見了。”

他抬起受傷的那隻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阿姊，你知道嗎？朕很喜歡看你擔心的樣子。”

“因為隻有那個時候，朕才覺得……阿姊是真的在乎朕。”

他的指尖冰涼，順著她的臉頰滑到下頜：

“所以阿姊，多擔心擔心朕，好不好？”

“這樣，朕就會覺得……這輩子都值了。”

林清越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蒼白俊美的臉，看著他眼中那種近乎病態的渴望，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她知道，她可能真的逃不掉了。

不是逃不出這座宮殿。

是逃不出，他用疼痛和脆弱編織的這張網。

這張溫柔而殘忍的，名為“愛”的網。

“阿姊，”慕容衝忽然湊近，在她耳邊低語，“答應朕，永遠彆離開朕。”

“否則……”

他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種天真的殘忍：

“朕就把這隻手，徹底廢掉。”

“這樣，阿姊就得照顧朕一輩子了。”

林清越渾身一僵。

慕容衝卻笑了。

那是一個滿足的、純粹的笑容。

像得到糖果的孩子。

然後，他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像小時候那樣。

可這個吻，卻讓林清越渾身發冷。

因為她知道——

這是一個瘋子，在用最溫柔的方式，宣示他的占有。

“阿姊，”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溫柔得像情話，“這輩子，你都是朕的了。”

“逃不掉的。”

林清越閉上眼睛。

晨光越來越亮，將整個寢宮照得一片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