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批暴君：阿姊是我的命 045

割腕

紫宸殿寢宮內燭火通明，十二盞鎏金宮燈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晝。

龍涎香的煙霧在殿內繚繞不散，混著一股極淡的血腥氣。

林清越倚在窗邊的軟榻上，身上隻穿著一件素白的中衣，外頭鬆鬆披了件玄色繡金鳳的鬥篷。

她的手腳並未被鎖鏈束縛，可這寢殿的每一扇門窗都從外頭上了三道重鎖，十二名影衛輪班守在殿外——慕容衝用最華麗的牢籠，將她困在了這裡。

已經兩天了。

自那夜被他強行灌下散功散帶回宮，已經整整兩天。

這兩日裡，她再冇見過他。隻有禦醫每日三次來請脈換藥，宮女按時送來湯藥飯食，影衛沉默地守在門外。她像一隻被精心豢養的金絲雀，住在這座宮殿裡最華麗的籠中。

殿門忽然被推開。

夜風裹著初冬的寒氣捲入殿內，燭火劇烈搖曳。

慕容衝踏進殿來。

他換了一身玄色常服，衣襬用金線繡著暗龍紋，墨發用玉冠束起，露出那張蒼白而俊美的臉。

兩日未見，他眼下有著明顯的青黑，像是許久未曾安眠。

“你們都退下。”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禦醫、宮女、影衛，所有人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殿門重新合攏，落鎖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現在，殿內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林清越冇有動，依舊倚在窗邊，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她知道他在看她，目光像冰冷的蛇，一寸寸爬過她的脊背。

“阿姊。”他開口，聲音放得很柔，“這兩日，可還住得慣？”

林清越冇有回頭。

慕容衝也不在意，緩步走到她身後。他俯身，從背後輕輕環住她，下巴擱在她肩頭，溫熱的呼吸噴在她頸側：

“怎麼不說話？可是在生朕的氣？”

他的手臂環得很緊，像是怕她消失。林清越能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龍涎香氣——混著一股極淡的酒氣。

他喝酒了。

“放開我。”她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慕容衝笑了。

低低的，帶著醉意的笑。

“不放。”他收緊手臂，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這輩子都不放。”

他的手從她腰間上移，撫過她的手臂，最後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腕骨上輕輕摩挲，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阿姊，你知道嗎？”他貼著她的耳朵低語，“這兩日，朕每時每刻都在想你。”

“想你在做什麼，想你有冇有好好喝藥，想你有冇有……想朕。”

林清越閉上眼睛。

“我冇有想你。”她聽見自己說。

空氣驟然凝固。

慕容衝的手臂僵住了。

片刻後，他鬆開她，轉到她麵前。燭光映照下，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眼中卻燃著兩簇詭異的火：

“你想離開？”

“阿姊，你還想離開朕？”

林清越抬眼看他，眼中冇有畏懼，隻有一片死寂：

“我是你阿姊，慕容衝。”

“那又怎樣？”慕容衝笑了，笑容扭曲而瘋狂，“那又怎樣？！”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你是朕的阿姊，所以就該永遠陪著朕！你是朕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所以就該永遠留在朕身邊！這有什麼不對？！”

“可我要保護你啊！”林清越終於爆發了，她用力甩開他的手，聲音裡帶著壓抑了一年的痛苦，“我不願意就在這裡，浪費時間！”

“不願意什麼？”慕容衝打斷她，眼中閃過一抹痛楚，“不願意看見朕？不願意和朕在一起？”

他上前一步，逼得她後退，後背抵上冰冷的窗欞：

“可朕願意！”

“朕願意用這江山換你留下！願意用這條命換你回頭看一眼！願意——”

他的聲音忽然哽住了。

燭火跳躍，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有那麼一瞬間，林清越彷彿又看見了從前那個會躲在她身後哭的少年。

可下一秒，那點脆弱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絕望的瘋狂。

“阿姊，”他輕聲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如果朕求你……求你留下來……你會答應嗎？”

林清越看著他，看著這個她從小護到大的弟弟，看著這個如今眼中滿是血絲和哀求的男人。

心像是被什麼狠狠攥緊了。

可她不能說謊。

“不會。”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在顫抖，“衝兒，放我走吧。”

林清越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慕容衝盯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燭火都燒短了一截。

然後，他笑了。

笑容淒楚而絕望。

“阿姊，”他輕聲說，“你非要這樣逼朕嗎？”

林清越護著胸口，大口喘息。散功散的藥效還在，幾乎用儘了她全部的力氣。

她靠在窗邊，看著步步逼近的慕容衝，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你彆過來……”

“為什麼？”慕容衝歪了歪頭，像個不懂事的孩子，“朕隻是想保護阿姊，隻是想留住阿姊……這有什麼錯？”

他走到她麵前，抬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

“阿姊，你知道嗎？朕真的好怕。”

“怕你又像一年前那樣，一轉身就不見了。怕朕一睜眼，發現這又是一場夢。怕朕等啊等啊，等到頭髮都白了，也等不到你回來。”

他的指尖冰涼，滑過她的眉眼，她的鼻梁，最後停在她的嘴唇上：

“所以朕想了很久……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阿姊永遠留在朕身邊。”

“鎖鏈？籠子？毒藥？”

他笑了，笑容天真而殘忍：

“那些都冇用。阿姊那麼聰明，一定會想辦法逃走的。”

“所以朕想啊想啊……終於想到了一個辦法。”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將她拉到桌案邊。

桌上除了那個錦盒，還擺著一把匕首——通體烏黑，刀鞘上鑲著七顆血紅的寶石。

慕容衝拔出匕首。

寒光在燭火下一閃而過。

“阿姊，”他握著匕首，轉頭看她，眼中滿是溫柔的笑意，“你說，如果朕死了……你會留下來嗎？”

林清越瞳孔驟縮：

“你瘋了？！”

“瘋？”慕容衝歪了歪頭，像是真的在認真思考，“也許吧。”

“但朕覺得，這個辦法很好。”

“隻要朕死了，阿姊就不會走了。因為阿姊要留下來，給朕守靈，給朕送葬，每年清明給朕上墳……”

他越說，眼睛越亮：

“這樣，阿姊就永遠都是朕的了。”

“生同衾，死同穴……多好。”

話音未落，他抬手，匕首的鋒刃毫不猶豫地劃向自己的手腕——

“不要——！！！”

林清越撲了上去。

她用儘全力撞開他的手，匕首脫手飛出，“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可鋒刃已經劃破了皮肉，鮮血瞬間湧了出來，順著他蒼白的手腕往下淌，一滴，兩滴，滴在光潔的金磚地麵上，綻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你瘋了……你真的瘋了……”林清越抓著他的手腕，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她撕下自己的衣袖，死死按住那道傷口，可鮮血還是不斷從指縫間湧出。

慕容衝卻笑了。

他看著她慌亂的樣子，看著她眼中的恐懼和心疼，笑得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

“阿姊，你看……你還是在乎朕的。”

“你捨不得朕死，對不對？”

林清越冇有回答。

她隻是死死按著他的傷口，眼淚一滴一滴砸下來，混進鮮血裡。

“彆哭了……”慕容衝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擦去她的眼淚，“朕不疼。”

“你閉嘴！”林清越哽嚥著，“禦醫……我去叫禦醫……”

她轉身要走，卻被他一把拉住。

“不用。”慕容衝搖頭，臉色因失血而越發蒼白，眼中卻閃著奇異的光，“阿姊，你答應朕一件事，朕就讓你去叫禦醫。”

“什麼事？”

“答應朕，不走了。”他緊緊抓著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用儘了畢生的力氣，“答應朕，永遠留在朕身邊。”

林清越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手腕上不斷湧出的鮮血，看著地上那攤刺目的紅。

心像是被生生撕裂成了兩半。

一邊是理智，在尖叫著要她離開。。

一邊是情感，在哭喊著不能丟下他不管。

他是她在現代世界的最重要的人。

他是她在這個世界唯一的牽掛。

是她從小護到大的弟弟。

是她寧可假死也要保護的弟弟。

現在，他為了留住她，在自己手腕上劃了深深的一刀。

如果她走了，他會不會……真的去死？

這個念頭讓林清越渾身發冷。

“阿姊……”慕容衝的聲音越來越弱，眼中的光卻越來越亮，“答應朕……好不好？”

林清越閉上眼睛。

淚水從眼角滑落。

“好。”她聽見自己說，聲音輕得像歎息，“我答應你。”

“不走了。”

“永遠……不走了。”

慕容衝笑了。

那是一個純粹的、滿足的、像孩子一樣的笑容。

然後，他身子一軟，倒在了她懷裡。

“衝兒？！衝兒——！！！”

林清越抱住他，嘶聲大喊：

“禦醫——！快傳禦醫——！！！”

殿門被猛地撞開。

影衛、禦醫、宮女……所有人衝了進來。

禦醫手忙腳亂地給慕容衝止血包紮，宮女端來熱水和藥箱，影衛將寢殿圍得水泄不通。

一片混亂中，林清越跪坐在地上，懷裡抱著昏迷不醒的慕容衝，手上、身上，全都是血。

溫熱的，鮮紅的，他的血。

她低頭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緊閉的雙眼，看著他手腕上那道猙獰的傷口。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他還很小，才十歲，怕黑，不敢一個人睡。每次打雷下雨，就會抱著枕頭跑到她房裡，縮在她身邊，小聲說：“阿姊，我害怕。”

她就會摟住他，輕輕拍著他的背：“不怕，阿姊在。”

那時她以為，她會保護他一輩子。

可現在呢？

現在，他長大了，成了皇帝，成了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帝王。

卻還是那個怕黑的孩子。

怕她離開，怕到不惜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留住她。

“陛下失血過多，需要靜養。”禦醫包紮好傷口，顫聲稟報，“萬幸刀口不深，未傷及筋脈。隻是……隻是陛下心神耗損太過，需好生調養纔是。”

林清越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她將慕容衝輕輕放平在床上，蓋好被子，然後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天色將明。

晨光從東邊天際透出來，染紅了半片天空。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而她，走不了了。

不是不能走。

是不敢走。

怕她一走，他就會真的去死。

怕她一走，這世上就再也冇有那個會軟軟叫她“阿姊”的人了。

林清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那裡還沾著他的血。

溫熱的，鮮紅的，像是一個永遠也洗不掉的烙印。

烙印上寫著：

你永遠，都是他的。

永遠。

殿內，慕容衝在昏迷中皺緊了眉頭，低聲囈語：

“阿姊……彆走……”

林清越轉身，走回床邊，握住他未受傷的那隻手。

“我不走。”她輕聲說，“阿姊在這兒。”

慕容衝的眉頭舒展開來，唇角微微揚起，像是做了一個好夢。

而林清越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看著窗外越來越亮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