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批暴君：阿姊是我的命 044

散功

長安城西，永樂坊。

狹窄的巷子裡瀰漫著血腥氣。三具屍體橫陳在地，咽喉處皆有一道細如髮絲的紅線——清越客的劍，從來隻留這樣的傷口。

林清越站在巷子深處，黑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她緩緩收劍入鞘，劍身上最後一滴血順著血槽滑落，滴在青石板上，綻開一朵暗紅的花。

這是今夜第三個。

綁定了“商賈係統”的綢緞莊老闆，靠著係統提供的現代營銷手段，短短三個月壟斷了長安西市的綢緞生意，逼死了七家老字號。係統任務要求他“成為長安首富”，而他的手段，越來越冇有底線。

更致命的是——林清越從他懷中搜出的密信顯示，此人已與天機閣其他成員聯絡，下一步計劃是“控製長安經濟命脈，為日後行動鋪路”。

係統要殺慕容衝。

這個認知讓林清越握劍的手緊了緊。她必須更快，殺更多，在那些穿越者結成更大威脅之前——

巷口忽然亮起火光。

不是一支火把，是成百上千支。

火光如龍，瞬間將整條巷子照得亮如白晝。鎧甲摩擦聲、馬蹄聲、弓弦拉緊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將巷子圍得水泄不通。

林清越瞳孔驟縮。

中計了。

這個綢緞莊老闆不僅是餌，還是個誘她現身的死餌。她轉身欲退，但身後的巷尾也出現了重甲士兵，盾牌豎起，長矛如林。房頂上，弓弩手已經就位，冰冷的箭鏃在火光下泛著寒光。

插翅難逃。

“清越客。”

一個聲音從巷口傳來。

低沉，冰冷，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

林清越渾身一僵。

這個聲音……

她緩緩轉身，看向巷口。

火把的光芒中，一個身影緩步走來。玄色龍紋常服，墨玉冠，腰間佩劍。麵容在跳動的火光中明明滅滅，但那雙眼——那雙她曾在無數個深夜凝視過的眼——此刻正冷冷地看著她。

慕容衝。

他長高了，肩膀寬了，下頜的線條更加硬朗。眉眼間的稚氣褪儘，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深沉與冷酷。隻有那雙眼睛，依舊如寒潭般深邃，隻是此刻潭中結著冰。

他身後，是黑壓壓的禁軍。弓弩手、刀斧手、長槍兵，至少五百人。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死，所有的生路都被掐斷。

“放下劍。”慕容衝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朕可以留你全屍。”

林清越握緊了劍柄。

麵紗下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不能說話。一說話，他就會認出她的聲音。

不能動。一動，房頂的弓弩手就會萬箭齊發。

她隻能站著，與他對峙。夜風吹起她的衣襬，獵獵作響。

“不肯？”慕容衝微微抬手。

房頂上，所有弓弩手同時上前一步，弓弦拉滿的聲音如同死神的低語。

“那朕就隻好……親自來取了。”

話音未落，慕容衝動了。

不是走，是飛。

玄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掠過十丈距離，眨眼間就到了林清越麵前！右手成爪，直取她咽喉！

好快！

林清越心中一驚，舉劍格擋。但慕容衝的武功比一年前高了不止一籌——不，是高了太多。這一爪看似簡單，卻封死了她所有退路，無論往哪躲，都會落入後續的殺招。

隻能硬接。

“鐺！”

劍爪相擊，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慕容衝的指間不知何時戴上了玄鐵指套，堅硬無比。巨大的力道震得林清越虎口發麻，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

“身手不錯。”慕容衝冷聲道，“可惜，還不夠。”

他再次出手。

這一次，不再是爪，是掌。

掌風淩厲，帶著刺骨的寒意，所過之處空氣都凝出白霜。

林清越咬牙，運起《太玄真經》心法，劍光如瀑，迎了上去。

“叮叮噹噹——”

金鐵交擊聲如暴雨般響起！

兩人在狹窄的巷子裡交手，身影快得肉眼難辨。劍氣與掌風碰撞，激得地上碎石亂飛，牆壁上留下道道深痕。

禁軍們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從未見過有人能在陛下手下走過十招。而這個黑衣殺手，已經走了三十招，雖然落在下風，卻依然未敗。

慕容衝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個清越客的身形……很熟悉。

太熟悉了。

慕容衝眼神一凝。

第四十七招時，他忽然變招。

原本攻向她心口的一掌，中途轉向，拍向她左肩——那是她舊傷所在。

林清越臉色一變，想要閃避，卻已來不及。

“砰！”

一掌結結實實拍在左肩！

劇痛！

她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劍勢出現了一絲滯澀。

就是這一絲滯澀，被慕容衝抓住了。

他如影隨形，左手如電，探向她麵門——

不是要殺她。

是要揭她的麵紗。

林清越瞳孔驟縮，側頭急閃！

但慕容衝的右手已經等在那裡，在她側頭的瞬間，扣住了她臉上的麵具邊緣——

“嗤啦——”

人皮麵具被硬生生撕下！

冰冷的夜風瞬間吹在臉上。

火光照亮了她的麵容。

蒼白，清麗，眉眼如畫。額角有一道淺淺的疤——那是一年前跳鐘樓時留下的。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士兵緊張的呼吸聲，夜風吹過巷子的嗚咽聲——全都消失了。

慕容衝的手僵在半空。

麵具從他指間滑落，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他看著眼前這張臉，這張在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臉，這張他找了一年的臉，這張他以為早已化為白骨的臉。

瞳孔，一點一點地放大。

呼吸，一點一點地停滯。

心臟，一點一點地收緊。

然後，爆開。

但他開口說出的第一句話，卻不是“阿姊”。

而是：

“果然是你。”

聲音很冷，冷得像臘月的冰。

林清越愣住了。

什麼意思？

他知道？他一直知道？

慕容衝盯著她，眼中的震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幾乎要將人吞噬的情緒：

“一年前你跳下鐘樓，朕就知道過。”

“後來江湖上出現‘清越客’，專殺那些突然冒出來的‘奇人異士’。朕派人查過，那些死者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上前一步，聲音壓低，隻夠她一個人聽見：

“他們都身懷‘係統’，對嗎？”

林清越渾身劇震。

他……他知道係統？

“王猛死的那晚，黑山峪。”慕容衝繼續道，每個字都像冰錐砸在地上，“朕的親衛在戰場廢墟裡，找到了這個。”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燒焦的皮革殘片。

上麵用炭灰寫著幾個模糊的字：“係統任務：刺殺慕容衝”。

林清越的呼吸停了。

“從那以後，朕就在等。”慕容衝看著她，眼中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等那個專殺係統宿主的人，會不會來長安。等那些想要朕命的人，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而你，真的來了。”

“殺了陳先生，盜走天機令，現在又殺了這個綢緞莊老闆——阿姊，你這一年，一直在做這件事，對嗎？”

他叫她阿姊。

聲音裡冇有重逢的喜悅，隻有壓抑到極致的痛楚。

林清越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原來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係統的存在，知道那些穿越者要殺他，知道她在做什麼。

“為什麼？”慕容衝問，聲音嘶啞，“為什麼不告訴朕？為什麼要一個人扛？為什麼要讓朕以為你消失了一年。”

“因為……”林清越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顫抖得厲害，“因為我不敢。”

“不敢什麼？”

“不敢讓你知道這些……”她閉上眼睛，“不敢讓你知道，這世上有那麼多想要你命的人，他們身懷異術，防不勝防。”

“不敢讓你知道……我在殺人。”

她睜開眼，眼中蓄滿了淚：

“衝兒，我是你阿姊。我該保護你，該讓你活在陽光下，不該讓你看到這些黑暗和血腥。”

“所以你就假死？”慕容衝笑了，笑容裡滿是苦澀，“所以你就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整整一年，殺了二十七個係統宿主，身上留下十七處傷？”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撩開她的袖子。

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傷疤。刀傷，劍傷，毒傷，還有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那是王猛留下的。

“這些，”他的聲音在顫抖，“都是為朕受的？”

林清越想要抽回手，但他握得太緊。

“放開我。”

“不放。”慕容衝盯著她，“這次，朕絕不會再放。”

他忽然將她拉進懷裡，左手扣住她的後腦，右手捏住她的下巴，低頭——

吻了上去。

不是溫柔的吻，是帶著懲罰意味的、霸道的吻。唇齒被撬開，一個冰涼的東西被渡了進來——

是藥丸。

入口即化，帶著淡淡的苦味。

散功散！

林清越心中大駭，想要吐出來，但藥液已經順著喉嚨滑下。幾乎是瞬間，她感覺到丹田內的真氣開始潰散，像退潮般迅速消失。

“你……”她想要推開他，但雙手已經使不上力。

慕容衝鬆開了她，看著她踉蹌後退，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這是皇宮祕製的散功散。”他冷冷地說，但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三個時辰內，你的內力會全部散儘。十二個時辰內，你會武功儘失，變成普通人。”

林清越扶著牆壁，勉強站穩，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為什麼……”

“因為朕受夠了。”慕容衝的聲音裡壓抑著三年的痛苦，“受夠了看著你一個人冒險，受夠了在暗處查你的行蹤卻不敢相認，受夠了每次聽到你受傷的訊息卻無能為力。”

“阿姊，你保護了朕一年。”

“現在，輪到朕保護你了。”

他上前一步，彎腰，將她打橫抱起。

林清越想要掙紮，但散功散的藥效已經開始發作，她渾身無力，連抬手都困難。隻能眼睜睜看著他抱著自己，走向巷口。

禁軍們自動分開一條路，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看這一幕。

皇帝抱著一個女殺手。

而這個女殺手，是已經“死”了一年的清河公主。

這個訊息若是傳出去，整個大燕都會震動。

“傳朕旨意。”慕容衝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冰冷而不容置疑，“今夜之事，若有半句泄露，誅九族。”

“是！”所有禁軍單膝跪地。

慕容衝抱著林清越，走出巷子，走向停在街口的禦輦。

夜風吹起兩人的衣襬，糾纏在一起。

林清越靠在他懷裡，能聽見他沉穩的心跳，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龍涎香。這個懷抱，曾經是她最安心的港灣。

現在，卻成了囚籠。

“衝兒……”她低聲說，“那些係統宿主……他們不會罷休的……”

“朕知道。”慕容衝低頭看她，眼中寒光一閃，“所以，朕需要你。”

“需要我？”

“需要你告訴朕，還有哪些人。”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需要你幫朕，把他們都揪出來。”

“你要……與我合作？”

“不是合作。”慕容衝糾正，“是朕命令你。”

他抱著她上了禦輦。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禦輦緩緩啟動，向著皇宮方向駛去。

車內，林清越靠在他懷裡，意識漸漸模糊。散功散的藥效越來越強，內力潰散帶來的虛弱感如潮水般湧來，讓她連睜眼的力氣都冇有。

在徹底昏迷前，她最後聽到的，是慕容衝低低的、壓抑的聲音：

“一年了……”

“這次，朕絕不會再讓你一個人。”

“阿姊，我不許你離開我。”

然後，她陷入了黑暗。

禦輦穿過寂靜的長安街道，駛向巍峨的宮門。

宮門緩緩打開，又緩緩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