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批暴君：阿姊是我的命 043

對話

長安城最高的鐘樓頂上，秋風凜冽如刀。林清越躺著，黑衣緊裹著瘦削挺拔的身形，像一柄出鞘的劍，隨時準備刺破這黎明前的黑暗。

一年江湖，生死搏殺，早已將她磨礪得敏銳如鷹。

救了她的黑衣人轉頭。

一張成熟了的絕美麵容，是慕容衝。

那個她既想見、又怕見的人。

她冇有轉身，隻是握緊了腰間的劍。

“阿姊。”

聲音溫柔、低沉，帶著刻意壓抑的沙啞。

林清越緩緩轉身。

慕容衝玄色常服鬆鬆披著，長髮未束，散在蒼白的臉頰邊。他看起來很虛弱，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可那雙眼睛——深不見底，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像獵豹盯著獵物。

“陛下認錯人了。”她的聲音透過麵紗，冰冷無波。

慕容衝輕輕笑了。

他走了兩步，腳步虛浮，卻在距離她五步處精準停下——這個距離，既能讓她放鬆警惕，又在他手下暗衛的弓箭射程之內。

“認錯？”他的目光從她的頭頂掃到腳尖，又緩緩移回來，最後停在她握劍的手上，“阿姊，你以為換了衣裳，戴上麵紗，朕就認不出你了？”

他往前一步，晨光照亮他蒼白的臉，也照亮她裹在黑衣裡的身形輪廓：“人的相貌可以改，聲音可以變，但骨相改不了，習慣改不了，身形體態……更改不了。”

他的視線太過專注，太過細緻，彷彿在用目光一寸寸丈量、比對。

林清越心中一凜，但麵上依舊平靜：“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

“是很多，”慕容衝的聲音輕柔得像在說情話，“但五尺七寸三分的身高，左肩低右肩一分，站立時重心永遠在左腳，轉頭時下頜揚起十五度……這些細節全對得上的人，天下隻有一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痛楚：“朕的阿姊。”

林清越的手指微微收緊。

一年了，她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江湖上無人認出，連師父都說她變化太大。可阿衝……隻憑記憶中的輪廓，就認出來了？

“陛下說笑了。”她後退半步，後背虛靠欄杆，“民女該走了。”

“是要去殺周平嗎？”慕容衝的聲音依舊輕柔，卻讓她腳步一頓。

他知道了。

怎麼會……

“阿姊彆緊張，”慕容衝慢慢走到欄杆邊，與她並肩而立，望著遠處的皇宮，“朕知道的，比阿姊想象的多。”

他側過頭，晨光在他臉上鍍了一層金色，美得驚心動魄，也冷得徹骨：

“朕知道那些‘奇人異士’身懷‘係統’，知道他們想控製朕、奪取這天下。朕還知道……這四年來，有個黑衣女劍客一直在清除他們。二十七人，都是阿姊殺的，對不對？”

林清越沉默。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捲起他的長髮，她的衣角。

“阿姊為什麼不說話？”慕容衝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刻意的委屈，“是覺得阿衝太笨，不配知道這些嗎？還是覺得阿衝……會阻止阿姊？”

他忽然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單薄的身子搖搖欲墜。林清越指尖微動，卻終究冇有伸手。

不能心軟。

這是她對自己說了一年的話。

“陛下保重龍體。”她冷聲說。

慕容衝扶著欄杆，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起眼時，眼中水光瀲灩：

“阿姊，這一年，朕每晚都夢見你跳下去，每晚都驚醒……然後就開始想，阿姊現在在哪裡？有冇有受傷？有冇有……想朕？”

他伸手，想拉她的衣袖，卻被她側身避開。

手停在半空，頓了頓，慢慢收回。

“阿姊果然……不想朕。”他苦笑，笑容脆弱得讓人心疼，“也是，阿姊在江湖上快意恩仇，怎麼會想這深宮裡無趣的阿衝？”

林清越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

但她強迫自己冷下臉：“陛下，民女真的該走了。”

“走去哪裡？”慕容衝抬起眼，眼中的水光已經褪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暗沉，“江湖嗎？可江湖上都是想殺你的人。天機閣懸賞黃金萬兩，那些亡命徒正滿天下找你。”

他往前一步，離她更近：

“阿姊，外麵太危險了。留在宮裡，讓朕保護你，不好嗎？”

“我不需要保護。”

“是嗎？”慕容衝的目光落在她左肩上——即使隔著黑衣，他也能看出那裡的肌肉走勢有些不自然，“一年前，洛陽，匕首刺中左肩，傷及筋骨，昏迷七天。”

林清越瞳孔微縮。

“一年前，常山，暗器擊中右肋，箭頭帶倒鉤，硬拔出來時，阿姊疼得咬破了嘴唇。”

“一年前，邯鄲，背後中刀，差一寸傷到脊柱。”

“一年前，姑蘇，箭矢貫穿小腿，傷口潰爛，高燒三天……”

他一樁樁，一件件，說得清清楚楚。每說一句，林清越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從懷中取出一疊紙，展開。

一張張畫像，全是她這一年來受傷的樣子。畫得極其精細，連傷口的位置、深淺，都分毫不差。

“因為朕的暗衛，一直跟著阿姊。”慕容衝的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每一次阿姊受傷，每一次阿姊中毒，每一次阿姊……差點死掉，朕都知道。”

他抬起眼，看著她，眼中翻湧著瘋狂而壓抑的情緒：

“阿姊知道每次看到這些畫像，朕有多想立刻把你抓回來嗎？想把你鎖在宮裡，鎖在朕身邊，再也不讓你出去受一點傷，再也不讓你……離開朕半步。”

林清越後退一步，後背抵上欄杆。

“你要囚禁我？”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慕容衝笑了，笑容蒼白又豔麗：

“怎麼能說是囚禁呢？朕隻是想保護阿姊。這深宮雖然無聊，但至少安全。朕會給阿姊最好的宮殿，最軟的床榻，最美味的食物……阿姊想要什麼，朕都給你。”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勢在必得的光芒：

“除了離開。”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退後一步，拍了拍手。

鐘樓四周的屋簷上、窗後、樓梯口，瞬間冒出數十道黑色身影。弓弩上弦，刀劍出鞘，在晨光中泛著冰冷的寒光。

全是精銳暗衛，每一個都是百裡挑一的高手。

林清越掃了一眼，心中迅速計算：正麵十六人，左側八人，右側六人，後方樓梯口四人，樓上還有埋伏。共計三十四人，呈天羅地網之勢。

若是全盛時期，她或許能殺出一條血路。可現在……左肩舊傷隱痛，體內毒素未清，最多發揮七成實力。

硬拚，勝算不足三成。

“阿姊你看，”慕容衝柔聲說，伸出手，掌心向上，“外麵真的很危險。跟朕回宮吧。”

他的眼神溫柔，語氣懇切，彷彿真的在為她著想。

可林清越看到了他眼底深處的偏執——那種一旦認準就絕不放手、哪怕折斷翅膀也要留下的瘋狂。

她太瞭解他了。

“好。”她聽見自己說。

慕容衝眼睛一亮，笑容真切了幾分，上前想牽她的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到她的瞬間——

林清越動了！

快如閃電！

她冇有衝向任何一個方向的暗衛，而是縱身一躍，直接從鐘樓欄杆翻了出去！

“阿姊——！”慕容衝的驚呼聲撕破晨空。

三十四名暗衛同時動作，弓箭離弦，暗器破空，卻全都慢了一拍！

林清越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冇有直墜而下，而是藉著下墜之勢，腳尖在鐘樓外壁一處凸起的石雕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如飛燕般橫向掠出三丈，穩穩落在對麵酒樓的屋頂上！

“追！”暗衛首領厲喝。

但已經晚了。

林清越在屋頂上幾個起落，身影快得隻剩殘影。她太熟悉長安城的街巷佈局，太瞭解如何在複雜地形中擺脫追蹤。不過幾個呼吸，那道黑色身影就消失在鱗次櫛比的屋宇之間。

暗衛們追到酒樓頂，舉目四望，哪裡還有她的蹤跡？

鐘樓上，慕容衝扶著欄杆，望著她消失的方向，臉色蒼白如紙。

他緩緩握緊拳頭，指節泛白。

跑了。

她又跑了。

就像一年前一樣，當著他的麵，毫不猶豫地跳下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陛下……”暗衛首領跪在身後，聲音顫抖，“屬下失職……”

慕容衝冇有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裡，望著空蕩蕩的街道，望著漸漸亮起的天際，望著這座她又一次逃離的城。

許久，他輕輕笑了。

笑容蒼白，破碎，帶著一種病態的溫柔。

“阿姊，你還是這麼厲害……”他喃喃，“一年江湖，不僅冇死，武功還精進到這種地步。三十四名暗衛，都攔不住你。”

他轉過身，走下樓梯。

腳步依舊虛浮，可那雙眼睛，卻深得像寒潭，冷得像冰。

“傳朕旨意，”他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全城戒嚴，搜查清越客。但記住——要活的。誰敢傷她一根頭髮，朕誅他九族。”

“是！”

慕容沖走下鐘樓，坐上早已等候的馬車。

車廂裡，他閉上眼，腦中全是她剛纔躍下鐘樓的那一幕——黑衣如墨，身姿如燕，決絕，利落，毫不留戀地離開。

就像一年前。

“阿姊……”他低聲說，“你以為逃得掉嗎？”

他睜開眼，眼中是深不見底的暗沉。

一年了，他等了一年，找了一年，終於再次見到她。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她消失。

囚禁也好，折斷翅膀也罷，他都要把她留在身邊。

永遠。

馬車駛向皇宮。

車外，長安城開始甦醒。朱雀大街上，百官的車馬正匆匆趕往皇宮，準備參加大朝會。

冇有人知道，就在剛纔，在那座最高的鐘樓上，年輕的皇帝與他失蹤四年的阿姊有過一場短暫的對峙。

也冇有人知道，從此刻起，一場針對清越客的全城搜捕，即將展開。

更冇有人知道，那個看似柔弱病重的皇帝心中，正盤算著怎樣一張天羅地網。

他要抓她回來。

不惜一切代價。

同一時刻，西市某處暗巷。

林清越背靠冰冷的牆壁，劇烈喘息。

左肩的舊傷因剛纔的劇烈動作而隱隱作痛，體內的毒素也在翻騰。她咬牙撕下一截衣襟，草草包紮肩頭滲血的傷口。

抬頭望向皇宮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阿衝……

他真的變了。

不再是那個需要她保護的少年，而是變成了一個會用溫柔作偽裝、佈下天羅地網的帝王。

剛纔那三十四名暗衛，每一個都是高手。若不是她早有防備，若不是這一年生死搏殺練出的本能，恐怕真的會被他留下。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陳先生必須死，天機閣的計劃必須阻止。至於阿衝……

等一切結束，等她殺完該殺的人，她會回來。

她握緊劍，轉身消失在暗巷深處。

像一道影子，融進黎明的黑暗裡。

而皇宮中，慕容衝坐在龍椅上，聽著百官朝賀，眼神卻飄向殿外。

阿姊，你會在哪裡？

是在某個角落，準備刺殺誰？還是在某個屋頂，冷冷看著這座宮殿？

沒關係。

無論你在哪裡，朕都會找到你。

然後，永遠把你留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