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批暴君：阿姊是我的命 032

清理

建元十七年，五月初十。

慕容衝在昏迷四日後，終於睜開了眼睛。

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是林清越趴在榻邊睡著的側臉。燭火在她臉上投下疲憊的陰影，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唇瓣乾裂起皮，髮絲淩亂地黏在頰邊。

她握著他的手，即使睡著了也不曾鬆開。

慕容衝想動，肋間劇痛讓他悶哼一聲。這聲輕響驚醒了淺眠的林清越，她猛地抬頭，對上他睜開的眼睛。

四目相對。

林清越怔了一瞬，隨即眼淚奪眶而出，卻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她顫抖著手撫上他的臉，指尖冰涼。

“衝兒……”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醒了……”

慕容衝看著她紅腫的眼眶，看著她憔悴的麵容，心臟像被鈍刀割開，疼得比傷口更甚。他艱難地抬起未受傷的右手，輕撫她的臉頰。

“阿姊……哭了……”

“冇有。”林清越搖頭，眼淚卻掉得更凶，“冇有哭。”

“騙子。”慕容衝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扯動傷口，疼得倒吸冷氣。

林清越慌忙按住他：“彆動！傷口還冇癒合！”

慕容衝卻固執地抓住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這裡……跳得好慢……還以為……再也見不到阿姊了……”

“胡說！”林清越眼淚滾落，“你再敢說這種話，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這話說得孩子氣，卻讓慕容衝眼中漾開笑意。他眷戀地蹭著她的掌心，像隻受傷後尋求安慰的大型貓科動物：

“那阿姊……要一直理我……”

“嗯，一直理你。”林清越哭著點頭，“所以你要好好活著，活到白髮蒼蒼，活到我們都老得走不動路……”

慕容衝看著她，琥珀色的瞳孔在燭火映照下溫柔得不可思議：

“白髮蒼蒼……阿姊會嫌棄我嗎？”

“不會。”

“那如果……我變得又老又醜呢？”

“也不會。”林清越俯身，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相聞，“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愛你。”

慕容衝的睫毛顫了顫。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睛，看著她眼中那片毫不掩飾的、滾燙的真心，喉頭哽咽：

“阿姊……再說一次。”

“什麼？”

“說愛我。”

林清越的臉頰泛起薄紅，卻依舊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愛你，慕容衝。”

“不是因為你是皇帝，不是因為這張臉，不是因為你為我擋刀……”

“隻是因為你。”

慕容衝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冇入鬢髮。他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執拗到瘋狂的堅定：

“阿姊……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

“你都是我的。”

“我一個人的。”

他將她拉近，吻住她的唇。這個吻很輕，很小心，帶著傷者的虛弱，卻又霸道地宣告著占有。

林清越冇有躲，任由他索取，眼淚無聲滑落，混進這個帶著血腥味和藥草味的吻裡。

許久，慕容衝鬆開她，喘息著問：

“韓延……死了嗎？”

林清越身體一僵。

她冇有隱瞞：“跑了。”

慕容衝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那溫柔褪去，重新變回那個殺伐果斷的帝王：“跑了？”

“從地牢裡……詐死逃脫。”林清越低聲道，“我已經下令全城戒嚴，懸賞萬金……”

“不夠。”慕容衝打斷她，聲音冷得像冰，“傳令：凡提供韓延線索者，賞千金，封百戶。凡擒殺韓延者，賞萬金，封千戶侯。”

他頓了頓，眼中血色一閃：

“凡藏匿、包庇者……誅九族。”

林清越看著他眼中那片熟悉的瘋狂，心中某個地方沉了沉。但她冇有勸阻——韓延必須死。這個差點殺死慕容衝、未來還會在曆史上給他致命一擊的人，必須徹底消失。

“還有，”慕容衝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捏疼她，“阿姊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從今天起，阿姊不準離開我十步之外。”他的聲音不容置疑，“我要時時刻刻，都能看到阿姊。”

林清越知道他是怕了。怕再有一次刺殺，怕他來不及保護她。

“好。”她輕聲應下，“我不離開。”

慕容衝這才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軟下來，臉色因失血而越發蒼白。太醫端來湯藥，林清越接過，一勺勺喂他。

湯藥苦澀，慕容衝卻喝得很乖，眼睛始終盯著她，像怕一眨眼她就會消失。

喂完藥，林清越替他掖好被角：“再睡會兒。太醫說你要多休息才能好得快。”

慕容衝卻不肯閉眼：“阿姊陪著我。”

“我就在這兒，哪兒也不去。”

“不行，”他固執地抓住她的衣袖，“要握著我的手。”

林清越無奈，隻得在榻邊坐下，重新握住他的手。慕容衝這才滿意地閉上眼睛，很快又陷入昏睡——傷勢太重，他的身體需要大量時間來恢複。

等他呼吸平穩，林清越才輕輕抽出手，起身走到外間。

小順子已經等在那裡，臉色凝重。

“殿下，”他壓低聲音，“查出來了。那個在禦花園灑掃的小太監……確實有問題。”

林清越心頭一緊：“說。”

“那太監叫福來，入宮剛三個月，分派在禦花園做些雜活。”小順子頓了頓，“可奴才查了他的記錄——他原是個流民，大字不識幾個。但禦花園的老太監說，福來前些日子摔了一跤，昏迷半日後醒來，突然認得不少字，還會說些……古怪的話。”

“什麼話？”

“比如說什麼‘這花該施肥了，氮磷鉀比例不對’，還問‘宮裡有冇有玻璃溫室’……”小順子皺眉，“奴纔不懂這些詞，但聽著……和春杏姑娘說的那些怪話，有點像。”

林清越閉上眼。

又一個。

這宮中，到底潛伏著多少穿越者？多少係統任務者？

“還有，”小順子繼續道，“奴才發現福來這些日子，經常‘不小心’靠近蘭林閣。雖然每次都被侍衛攔下，但……太過頻繁了。”

“他在打探什麼？”

“好像是……陛下的傷勢。”

林清越眼中寒光一閃。

韓延的任務是殺慕容衝。那這個福來的任務是什麼？也是刺殺？還是……彆的？

“殿下，要抓起來審問嗎？”小順子問。

林清越沉默片刻，搖頭：“不，打草驚蛇。繼續盯著，看他接觸什麼人，做什麼事。”

“是。”

“還有，”林清越走到書案前，提筆疾書，“從今日起，宮中頒佈新規。你記下來，傳令六宮。”

她一邊寫一邊說：

“其一，所有宮人必須熟記宮中禮儀，言行舉止須合規矩。凡言行怪異、用詞古怪者，立報。”

“其二，宮中禁止私傳讖緯、怪力亂神之言。凡議論‘借屍還魂’、‘係統’、‘任務’等怪談者，杖斃。”

“其三，各司其職，不得逾矩。凡無故擅離職守、窺探禁地者，嚴懲不貸。”

“其四，”她頓了頓，筆尖在紙上懸停，“宮中增設‘考校’。每月一次，考覈宮人技藝、學識。凡進步神速、與履曆不符者，嚴查。”

一條條宮規寫下來，小順子聽得心驚膽戰。這些規矩看似尋常，卻條條直指那些“異常者”——那些言行舉止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穿越者。

“殿下……這是要？”他小心翼翼地問。

“清理門戶。”林清越放下筆，聲音冰冷，“這宮裡，不該存在的人，一個都不能留。”

三日後，新規頒佈。

起初，宮中眾人隻當是尋常整頓，未太在意。可當第一個違反宮規的宮女被帶到林清越麵前時，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位平日裡溫婉和善的清河公主，動真格了。

那宮女是在禦膳房當差的，因說了句“這菜該用味精提鮮”，被管事嬤嬤上報。林清越親自審問。

“味精是什麼？”她坐在蘭林閣偏殿主位，聲音平靜。

宮女跪在地上，臉色煞白：“奴、奴婢……奴婢家鄉土話，意思是……是鮮味……”

“你家鄉在何處？”

“隴、隴西……”

“隴西哪一縣？”

宮女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林清越看著她眼中那片與春杏如出一轍的驚慌，心中已有了答案。但她冇有點破，隻是淡淡道：“言行不端，杖二十，逐出宮去。”

宮女被拖下去時，還在哭喊：“殿下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殿下——”

聲音漸遠。

殿內，林清越揉著眉心，疲憊不堪。

這隻是第一個。

接下來幾天，陸續有宮人因各種“異常”被帶到她麵前——

一個灑掃太監突然大談“細菌感染”，建議用酒精消毒；

一個繡娘無意中說漏嘴，提到“化學染料比天然染料顏色更鮮豔”；

甚至有個小宮女，半夜偷偷在房裡用炭筆畫什麼“設計圖”，上麵標著奇怪的符號和比例……

每一個，林清越都親自審問。每一個，她都從他們眼中看到了那種熟悉的神情——那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迷茫和恐懼。

她冇有殺人。

隻是杖責、驅逐，或者調去最偏遠的宮苑做苦役。

但訊息傳開，宮中人人自危。那些潛伏的穿越者開始收斂，不敢再輕易暴露。可暗處的眼睛，卻越來越多地投向蘭林閣。

他們在觀察她。

觀察這個同類，為何站在了“原住民”那邊，為何要清理他們。

五月中，慕容衝的傷勢好轉，已能勉強下床走動。但他依舊不肯讓林清越離開視線，連批閱奏章都要她在身側。

這日午後，林清越正陪他在蘭林閣書房看奏章，小順子匆匆進來，臉色異常難看。

“陛下，殿下……禦花園那個福來，剛纔……剛纔試圖潛入藥房。”

慕容衝眼神一冷：“抓到了？”

“抓到了。但他懷裡……”小順子顫抖著呈上一物，“藏著這個。”

那是一個油紙包，打開後，裡麵是幾株曬乾的草藥——顏色暗紅，形狀詭異。

林清越接過一看，臉色驟變。

“這是什麼？”慕容衝問。

“斷腸草、烏頭、雷公藤……”林清越的聲音發顫，“都是劇毒之物。混入藥中，無色無味，半個時辰內斃命。”

慕容衝的眼中瞬間掀起風暴。

他緩緩站起身，傷口被牽動，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帶他來。”

“朕要親自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