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批暴君：阿姊是我的命 031

手術

建元十七年，五月初六，寅時。

蘭林閣寢殿內燭火通明，血腥味與藥草味混雜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

慕容衝躺在榻上，麵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肋間的傷口雖已縫合，卻仍不時滲出暗紅的血水，將層層包裹的紗布染透。

三名太醫跪在榻前，額上冷汗涔涔。

“殿下……”為首的張太醫聲音發顫，“陛下傷及肺腑，刀刃上又淬了毒……雖已用解毒丹壓製，但失血過多，元氣大傷……臣等……已儘力了。”

“儘力？”林清越的聲音冷得像冰，“我要的不是‘儘力’，我要他活。”

她站在榻邊，一身染血的青碧宮裝還未換下，髮髻散亂，臉上淚痕未乾，可那雙眼睛——那雙總是溫和清澈的眼睛，此刻卻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去取三七、仙鶴草、白及，研磨成粉。”她開口，語速極快，“再拿燒酒、沸水煮過的細棉布，還有最細的銀針和桑皮線。”

太醫們愣住了。

三七、仙鶴草這些藥材他們知道，止血效果確實好，可陛下這傷……

“殿下，這些藥材止血尚可，但陛下傷在肺腑，需內服調理，外敷恐怕——”

“照做！”林清越厲聲打斷，那氣勢竟讓在場所有人渾身一顫，“再派人去太醫院藥庫，把所有的‘雲南白藥’——不，把所有的外傷聖藥全拿來！還有，準備炭盆，把房間燒熱，不能有半點寒氣！”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寫論文時，她曾深入研究過古代戰傷救治。在這個冇有抗生素、冇有現代外科手術的年代，重傷者的生死往往取決於三點：止血是否徹底、傷口是否感染、元氣能否恢複。

慕容衝現在最致命的就是持續滲血和潛在的感染風險。

“張太醫，”她看向跪在地上的老太醫，“你可知道‘華佗麻沸散’的方子？”

張太醫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驚駭：“殿下怎知……那是失傳已久的古方啊！”

“彆管我怎麼知道，”林清越蹲下身，與他平視，“告訴我，你能不能配出來？”

“老臣……老臣年輕時在古籍中見過殘方，但從未試過……”張太醫的手在發抖，“而且麻沸散藥性猛烈，陛下如今身體虛弱，萬一……”

“冇有萬一。”林清越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必須活。所以，去配。把所有可能用到的藥材都備齊，我來決定用量。”

她站起身，看向窗外泛白的天色：

“還有，從現在起，蘭林閣封宮。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出。陛下重傷的訊息，一個字都不許泄露出去。”

“違令者——斬！”

辰時，所有藥材備齊。

林清越屏退了所有宮人，隻留下張太醫和兩名最信任的醫女。

寢殿內炭火燒得極旺，熱得人汗流浹背，卻正好符合“無菌環境”的基本要求——高溫能減少空氣中的病菌。

她先是用煮沸後又用燒酒浸泡過的棉布，仔細清理慕容衝傷口周圍的血汙。

動作輕緩，指尖卻在不停顫抖。

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看到如此猙獰的傷口——皮肉外翻，深可見骨，刀刃擦著心臟邊緣刺入，再偏半分，他當場就會斃命。

“韓延……”她咬牙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冰冷的殺意。

但現在不是報仇的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將研磨成細粉的三七、仙鶴草混合，均勻撒在傷口上。

這些藥材的止血效果在曆代醫書中都有記載，是她現在能想到的最好的止血手段。

藥粉觸及傷口，昏迷中的慕容衝身體猛地一顫，發出痛苦的悶哼。

“按住他。”林清越聲音冷靜，手上動作卻更快了。

她用銀針蘸著特製的藥液——那是她憑記憶讓太醫調配的簡易抗菌劑，以黃連、金銀花為主——仔細清理傷口深處。

每一下都小心翼翼，既要清創，又不能造成二次傷害。

豆大的汗珠從她額頭滑落，滴在慕容衝蒼白的皮膚上。

兩個時辰。

整整兩個時辰，她保持著同一個彎腰的姿勢，一點點處理傷口，重新縫合，敷藥，包紮。當最後一層紗布裹好時，她的腰已經直不起來了，眼前陣陣發黑。

“殿下……”醫女急忙扶住她。

林清越擺手，踉蹌走到榻邊，伸手探嚮慕容衝的鼻息——依然微弱，但比之前平穩了些。

她又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正常，冇有發燒的跡象。

還好。

至少現在，冇有感染。

“張太醫，”她啞著嗓子開口，“接下來該怎麼做，你應該清楚。”

“老臣明白。”張太醫深深一揖，“按時換藥，密切觀察，內服湯藥調理氣血……老臣定當竭儘全力。”

林清越點點頭，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她在榻邊坐下，握住慕容衝冰涼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

“衝兒，”她輕聲呢喃，“我把能做的都做了。”

“接下來……就看你自己了。”

“所以，彆放棄，好嗎？”

昏迷中的人，自然不會回答。

隻有窗外漸亮的天光，無聲地灑進寢殿，照在相握的兩隻手上。

同一時間，長安城地牢最深處。

韓延被鐵鏈鎖在牆上，琵琶骨被鐵鉤穿透，渾身是血，氣息奄奄。但他嘴角，卻掛著一絲詭異的笑。

“係統，”他在腦海中無聲呼喚，“報告狀態。”

冰冷的電子音響起：

【宿主生命體征：重度損傷。逃脫概率：0.03%。建議：啟動緊急脫離程式。】

“不。”韓延在心中冷笑，“現在脫離，任務就算失敗。我要……翻盤。”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牢房外昏黃的油燈。昨夜被捕時，他故意讓侍衛搜走了身上所有物品——除了藏在他齒縫裡的一顆米粒大小的黑色藥丸。

那是係統給他的保命之物：“龜息丹”。

服用後，十二個時辰內，呼吸、心跳降至最低，與死人無異。十二個時辰後，藥效解除，身體機能會短暫提升三倍，持續一刻鐘。

足夠他掙脫這些鐵鏈，殺出地牢。

“隻是……”韓延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冇想到慕容衝能為她做到這一步。”

那一刀，他原本十拿九穩。以他的身手，在那種混亂局麵下刺殺一個冇有防備的女人，本應易如反掌。

可慕容衝的反應，超出了所有計算。

那不是理智的判斷，不是權衡利弊後的選擇。那是純粹的本能——用身體去擋刀的本能。

“林清越……”韓延喃喃念著這個名字，“你究竟有什麼魔力？”

電子音再次響起：

【檢測到任務關鍵資訊。目標人物‘林清越’數據分析如下：】

【身份確認：穿越者（無係統綁定）。原時代：21世紀。職業：曆史學研究者。對目標人物‘慕容衝’影響力評級：SSS+（超越極限）。】

【補充資訊：該穿越者已顯著改變曆史軌跡。慕容衝原死亡時間：建元十九年七月。現死亡概率：因本次刺殺事件提升至87%。若存活，曆史走向將徹底偏離既定軌道。】

韓延眼中精光一閃。

曆史研究者……難怪她知道韓延這個名字，難怪她看他的眼神那樣驚駭。

而她改變曆史的能力，顯然已經觸動了某種“修正機製”——所以係統纔會不斷投放任務者，試圖將曆史拉回正軌。

“有意思。”韓延笑了，齒間滲出鮮血，“所以我的任務，其實是‘曆史修正’？”

【正確。擊殺慕容衝，恢複曆史原軌跡，是本係統的核心指令。】

“那如果……”韓延眼神漸冷，“我不止想殺慕容衝呢？”

電子音沉默了。

許久，才重新響起：

【警告：宿主權限不足，無法查詢高階指令。】

“權限不足？”韓延舔去嘴角的血，“那如果我完成這次任務，能升級權限嗎？”

【完成任務評級達S級，可開啟二級權限。】

“好。”韓延閉上眼，“那就開始吧。”

他舌尖微動，那顆藏在齒縫的黑色藥丸滑入喉嚨，瞬間化開。

一股冰寒刺骨的感覺從胃部蔓延至全身，呼吸逐漸停滯，心跳緩慢到幾乎停止。意識卻異常清醒，像靈魂脫離了軀體，懸浮在半空，冷眼旁觀這具“屍體”。

牢房外傳來腳步聲。

兩個獄卒提著食盒走來，看到韓延垂著頭一動不動，罵罵咧咧地打開牢門。

“這麼快就死了？”

“捅了陛下還想活？呸！”

其中一個獄卒上前，伸手探向韓延鼻息。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皮膚的瞬間——

韓延猛地睜開眼！

“啊——！！！”

獄卒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韓延的手如鐵鉗般扼住他的喉嚨，另一隻手已奪過他腰間的鑰匙，同時一腳踢飛另一個獄卒。三倍的身體機能讓他快如鬼魅，鐵鏈在巨力下應聲而斷，琵琶骨上的鐵鉤被硬生生拔出，帶出一蓬血霧。

劇痛。

但韓延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他扯下獄卒的外衣裹住傷口，撿起地上的刀，衝出牢房。地牢中的守衛還冇反應過來，就被他砍翻在地。

一刻鐘。

他隻有一刻鐘的時間。

衝出地牢，翻過宮牆，混入清晨出城的人群——所有動作一氣嗬成，快得隻剩殘影。

當城樓上的守衛發現不對勁、敲響警鐘時，韓延已經消失在長安城外茫茫的山林之中。

午時，蘭林閣。

林清越剛給慕容衝喂完藥，就聽到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殿下！”小順子臉色慘白地衝進來，撲跪在地，“地牢……地牢出事了！韓延……韓延跑了！”

林清越手中的藥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說什麼？！”

“昨夜關押韓延的牢房，今早獄卒去送飯時發現他……他死了。可剛剛仵作驗屍時，那‘屍體’突然暴起，連殺十七人，衝出地牢，逃出城了！”

小順子聲音發顫：“現在禁軍已經全城搜捕，但……但是找不到……”

林清越渾身冰涼。

死了……又活了？

這根本不是這個時代該有的手段！

隻有一種可能——係統的力量。

“傳令，”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全城戒嚴，許進不許出。通知慕容楷將軍，調動所有兵力，封鎖長安周邊所有道路、渡口、山林。”

“還有，”她頓了頓，眼中閃過冰冷的殺意，“懸賞萬金，要韓延的人頭。”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小順子領命退下。

林清越跌坐回榻邊，看著慕容衝依舊昏迷的蒼白的臉，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韓延冇死。

那個註定在曆史上殺死慕容衝的人，逃走了。

而她的衝兒，此刻生死未卜。

“係統……任務者……”她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撫過慕容衝緊閉的眼瞼，“到底還有多少……要害我們衝兒？”

窗外，陽光刺眼。

長安城戒嚴的號角聲，一聲接一聲，響徹天際。

彷彿在宣告——

這場跨越時空的生死博弈，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