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批暴君：阿姊是我的命 029

殺手

建元十七年，四月廿三。

長安城的春雨下得纏綿，一連數日未歇。蘭林閣的庭院裡，海棠花被雨水打落一地殘紅，黏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像斑駁的血跡。

林清越坐在窗邊，手裡捏著一封剛送到的密報。不是軍情，是她派人去隴西查訪春杏下落的回信。

信上隻有寥寥數語：

“遍尋隴西各州縣，無李姓女子投親蹤跡。沿途驛站、客棧亦無此人入住記錄。春杏此人，似憑空消失。”

指尖的紙張被她攥得皺成一團。

憑空消失。

一個活生生的人，帶著她給的盤纏和路引，怎麼可能憑空消失？

除非……

她不敢往下想。

“殿下，”小順子輕手輕腳進來，臉上帶著猶豫，“您讓準備給春杏姑孃的冬衣和藥材……還要送去嗎？”

林清越怔了怔。

那是她前幾日吩咐的。想著隴西苦寒，春杏一個姑孃家孤身上路不易，便讓人備了些厚衣裳和常用藥材，打算派人追上去送給她。

可現在……

“先放著吧。”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

小順子退下後，林清越獨自坐在窗邊，望著窗外綿綿細雨，腦海中不斷回放那夜春杏哭泣的臉，回放她說“我隻是想回家”時眼中的絕望。

還有慕容衝溫柔的聲音：“聽阿姊的。”

他真的……聽她的了嗎？

“阿姊在想什麼？”

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林清越驚得手一抖，那封密報掉在地上。

慕容衝彎腰拾起，掃了一眼，眉頭微蹙：“阿姊還在找那個宮女？”

林清越看著他平靜的臉，心臟狂跳：“我……我隻是擔心她路上出事。”

“阿姊心善。”慕容衝將密報隨手放在案上，走到她身後，雙手輕輕搭在她肩上，“可這亂世，一個弱女子孤身上路，出點意外也是常事。”

他的聲音溫和，掌心溫熱，透過薄薄的衣料熨帖著她的肌膚。

可林清越隻覺得冷。

“什麼……意外？”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慕容衝繞到她麵前，單膝跪地，握住她的手，仰頭看著她，眼神澄澈如孩童：

“也許是遇到山匪，也許是染了瘟疫，也許是失足落水……誰知道呢？”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她的手背：

“阿姊，這世道每天死的人成千上萬，一個宮女的下落，不值得你如此費心。”

林清越看著他那雙漂亮得過分的眼睛，看著他眼中那片毫不作偽的溫柔和關切，忽然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恐懼。

她分不清。

分不清他此刻的溫柔是真的，還是偽裝。

分不清他說的“意外”是猜測，還是……陳述事實。

“衝兒，”她艱難地開口，“那夜……你真的送她出宮了嗎？”

慕容衝的眼神微微一暗。

他鬆開她的手，站起身，背對著她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雨幕，聲音很輕：

“阿姊在懷疑我？”

“不是懷疑，”林清越也站起來，走到他身後，“我隻是……想知道真相。”

慕容衝沉默良久。

久到林清越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緩緩轉身，看著她，眼中那片溫柔褪去，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黑暗：

“真相就是——她不在了。”

“永遠不在了。”

“這樣，阿姊滿意了嗎？”

林清越渾身冰涼，踉蹌後退一步，扶住桌沿才站穩。

“你……你殺了她？”

“我保護了你。”慕容衝糾正，一步步走近她，眼神專注而偏執，“阿姊，那個春杏知道你的秘密。她知道你不是這個時代的人，知道你不是真正的慕容清。這樣的人，怎麼能活著？”

他伸手，指尖輕輕撫過她蒼白的臉頰：

“這世上，隻有我能知道阿姊的秘密。”

“隻有我能。”

林清越看著他眼中那片近乎瘋狂的佔有慾，終於明白了——那個雨夜，當她在他懷中安心睡去時，他早已下令，將春杏滅口。

而她，還天真地以為他會聽她的話。

“為什麼……”她哽咽，“她隻是想回家……她冇想傷害我……”

“她想傷害你。”慕容衝的聲音冷了下來，“她散佈流言，試圖揭穿你的身份，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妖物’。這難道不是傷害？”

“可我已經送她走了！她不會再——”

“走了又如何？”慕容衝打斷她，眼中血色翻湧，“隻要她活著，就有說出去的可能。隻要她活著，阿姊的秘密就多一個人知道。”

他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碎：

“阿姊，我不能再承受失去你的風險了。”

“任何一點可能威脅到你的人，我都必須清除乾淨。”

“哪怕……阿姊會恨我。”

林清越被他抱得喘不過氣，眼淚無聲滑落。

恨嗎？

她不知道。

她隻覺得冷，隻覺得恐懼，隻覺得……她從未真正認識過懷中這個人。

這個口口聲聲說愛她，卻可以麵不改色地殺掉一個無辜女孩的瘋子帝王。

長安城西，一處偏僻的營房。

這裡是新編入的戍衛營，負責城西一帶的巡防。營房簡陋，瀰漫著汗味、黴味和劣質酒氣。

角落裡，一個年輕士兵正在默默擦拭手中的長刀。

他叫韓延。

至少在名冊上，他叫韓延——一個因家鄉遭災而投軍混口飯吃的普通流民。相貌平凡，身材中等，扔在人群裡毫不起眼。

冇人知道，這個“韓延”的軀殼裡，住著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靈魂。

更冇人知道，他綁定的係統，任務欄裡隻有一個冰冷的目標：

【終極任務：擊殺慕容衝。】

【失敗懲罰：靈魂抹殺。】

韓延擦刀的動作很慢，很仔細。

刀身映出他平靜無波的眼睛——那是一雙經曆過無數生死任務的眼睛，屬於一個在穿越前，代號“夜梟”的王牌特工。

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他摸清了長安城的佈防，摸清了慕容衝的活動規律，摸清了那個叫清河公主的女人在慕容衝心中的分量。

也摸清了……上一個任務者的下場。

“春杏……”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愚蠢的新人。

以為靠著係統給的那點粗淺資料，就能“拯救”一個史書上著名的瘋批暴君？

還天真地以為揭穿清河公主的身份就能得手？

結果呢？

死得無聲無息，連屍體都找不到。

“不過也好，”韓延將擦好的刀收入刀鞘，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她至少幫我確認了一件事——那個清河公主，果然是穿越者。”

而且，是慕容衝的逆鱗。

動她者，死。

“有意思。”韓延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宮城方向，雨幕中，那片巍峨的宮殿輪廓模糊而陰森。

“一個暴君，一個穿越女，一場註定悲劇的愛情……”

他輕聲自語，像在評估一場狩獵的難度：

“係統，調出慕容衝的詳細戰鬥數據。”

腦海中，冰冷的電子音響起：

【正在分析……】

【目標：慕容衝。武力值評估：S級（超規格）。戰鬥風格：瘋狂、不計代價、以命搏命。弱點：清河公主。】

【建議：從弱點入手。】

韓延笑了。

“從弱點入手？”他搖頭，“不，那太容易引起警惕了。”

“我要的，是讓他死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死在……他以為最安全的地方。”

他轉身，從床鋪下抽出一卷粗糙的羊皮地圖——那是他這半個月暗中繪製的長安城防圖和慕容衝日常行動路線。

指尖點在地圖上某個位置：

“五月初五，端陽節，宮中將設宴。”

“屆時，慕容衝必會與清河公主同席……”

他的眼神越來越冷，像淬了毒的刀：

“就在那天。”

“送這位‘五胡十六國第一美男’……上路。”

雨，還在下。

蘭林閣內，林清越終於從慕容沖懷中掙脫。

她退到窗邊，與他保持距離，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衝兒，你答應過我……不再隨意殺人的。”

“我冇有隨意殺人。”慕容衝看著她，眼神坦蕩得令人心驚，“我殺她，是因為她威脅到了阿姊。”

“可她已經——”

“阿姊，”慕容衝打斷她，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這世道，不是你放過彆人，彆人就會放過你。”

“當年在紫宮，我若對苻堅心軟，早就死了千百回了。”

他走到她麵前，伸手想碰她的臉，卻被她側頭避開。

手，僵在半空。

慕容衝的眼神黯了黯，卻冇有收回手，而是固執地撫上她的臉頰，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孩子：

“阿姊，我知道你生氣，知道你覺得我殘忍。”

“可我冇有選擇。”

“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會殺她。”

林清越閉上眼，眼淚滾落。

她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這個亂世，這個吃人的宮闈，這個他親手用鮮血澆築的皇位……早就把他變成了一個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怪物。

而她，這個來自和平時代的靈魂，卻妄想用那套天真的道德標準去約束他。

何其可笑。

“阿姊，”慕容衝將她重新擁入懷中，下巴擱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彆怕我。”

“就算全天下都怕我、恨我……阿姊也彆怕我。”

林清越靠在他懷中，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氣息，心中一片冰涼。

她不怕他。

她隻是……突然看不清未來了。

那個雨夜失蹤的春杏，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時時刻刻提醒著她——她愛上的這個人，到底是個怎樣的存在。

而更深的恐懼在於……

如果有一天，她的存在也威脅到了他，或者威脅到了他的江山。

他會不會……也對她舉起屠刀？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彷彿要將這座血雨腥風的長安城，徹底淹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