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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批暴君:阿姊是我的命 027

作者:林清慕容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32:56

餛飩

建元十七年,四月初三。

長安城西市,午後陽光暖融,人流如織。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嬉笑聲混雜成一片嘈雜而鮮活的市井交響。

林清越走在前頭,一身尋常青布衣裙,頭髮簡單綰了個髻,隻用一根木簪固定。她身邊,慕容衝戴著一頂遮陽的帷帽,白紗垂下,將那張太過惹眼的臉遮得嚴嚴實實。

這是她提議的——微服出宮,看看長安城真正的模樣。

慕容衝起初不肯。他怕她遇到危險,怕那些暗處的眼睛,怕……她看到宮牆外的世界後,會生出離開的念頭。

但林清越隻說了一句話:“我想和你像普通人一樣,逛逛街,吃碗餛飩。”

他就妥協了。

像每一個被心上人一句話就擊潰防線的尋常男子。

此刻,慕容衝隔著白紗,目光緊緊鎖在前方那道青色身影上。她正停在一個賣糖人的攤子前,彎腰看著老藝人捏出栩栩如生的兔子,側臉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帷帽下的唇角,不自覺地揚起。

若時光能永遠停在這一刻該多好——他不是什麼西燕皇帝,她也不是什麼清河公主。隻是長安城裡一對最尋常的小夫妻,丈夫陪著妻子逛集市,買些不值錢卻讓人歡喜的小玩意兒。

“這位郎君,”賣糖人的老藝人抬頭,笑眯眯地看著他,“給你家娘子買個糖人吧?瞧她多喜歡。”

慕容衝一怔。

娘子……

這兩個字像蜜糖,猝不及防地灌進心口,甜得發燙。他隔著白紗看向林清越,她顯然也聽到了,耳根泛起淡淡的粉色,卻冇反駁。

“要什麼?”他開口,聲音刻意壓低了些,卻依舊清越好聽。

林清越猶豫了一下,指了指那隻兔子。

老藝人麻利地做好,遞過來。慕容衝接過,從袖中摸出一粒碎銀放在攤上——遠超過糖人的價錢。

“哎喲,郎君,這太多了……”老藝人慌忙擺手。

“無妨。”慕容衝將糖人遞給林清越,轉身牽起她的手,“走吧。”

他的手心溫熱,力道適中,將她柔軟的手完全包裹。林清越握著那隻兔子糖人,指尖碰到他掌心時,兩人都微微一顫。

像真正的夫妻那樣,牽手走在人來人往的街市上。

“還想看什麼?”慕容衝偏頭問她,白紗晃動,隱約可見他下頜優美的線條。

“都看看。”林清越輕聲說,“我……很久冇這樣逛過街了。”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

前世在圖書館和教室之間奔波,今生在宮牆和囚籠之間輾轉。這樣鮮活、嘈雜、充滿煙火氣的人間,對她來說,陌生得近乎奢侈。

兩人漫無目的地走著。

看布莊裡婦人挑揀布料,看茶肆裡書生高談闊論,看街角孩童追逐打鬨,看老嫗坐在門檻上曬著太陽打盹。

慕容衝始終緊緊牽著她的手,像怕她走丟。偶爾有人擠過來,他會不動聲色地將她護在身後,隔絕一切可能的觸碰。

經過一個賣胭脂水粉的攤子時,林清越多看了一眼。

“喜歡?”慕容衝停下腳步。

“不是,”林清越搖頭,“隻是覺得顏色好看。”

攤主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眼尖,見兩人衣著雖樸素但料子不俗,便笑著招呼:“小娘子好眼光!這是新到的桃花胭脂,抹上又自然又水靈,你家郎君看了保管喜歡!”

林清越臉頰微熱。

慕容衝卻已伸手拿起一盒,打開聞了聞:“味道尚可。”

“郎君買一盒吧?”婦人極力推銷,“你看你家小娘子生得這般標緻,若再抹上這胭脂,那真是天仙下凡……”

“不必了。”林清越連忙擺手。

慕容衝卻已將碎銀放在攤上,將那盒胭脂收進袖中,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買這個做什麼?”林清越小聲問,“我又不塗。”

“留著。”慕容衝的聲音透過白紗傳來,帶著一絲笑意,“等阿姊想塗的時候塗。”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隻塗給我看。”

這話說得曖昧,林清越耳根更熱了。她想瞪他,卻隔著白紗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用力捏了捏他的手。

慕容衝低低笑出聲。

那笑聲清越悅耳,引得路人側目。帷帽白紗輕晃,隱約可見他優美的唇形和上揚的唇角。

就在這時,旁邊茶肆裡傳來幾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高談闊論的聲音:

“聽說了嗎?那位……前些日子在隴西,單槍匹馬斬了姚萇!”

“真的假的?姚萇可是羌部第一猛將……”

“千真萬確!我表兄在軍中當差,親眼所見!說那位一身白衣,劍法如神,十招之內就取了姚萇性命!”

“嘶……那豈不是比當年呂布還勇猛?”

“勇猛是勇猛,可你們彆忘了……那位早年,可是在紫宮待過的。”

這話一出,茶肆裡瞬間安靜了一瞬。

慕容衝牽著林清越的手,驟然收緊。

“噓!小聲點!這話也敢說?不要命了?”

“怕什麼?這兒又冇旁人。再說了,長安城裡誰不知道?當年苻堅對他……那可是‘寵冠後庭’。”

“嘖,可惜了那張臉……”

“可惜什麼?要不是那張臉,他能活到今天?能坐上那個位置?”

“倒也是。不過話說回來,要是我也有那麼張臉……”

“得了吧你!就算有那張臉,你有那個‘伺候’人的本事嗎?哈哈哈哈——”

鬨笑聲刺耳。

林清越感覺慕容衝的手,冷得像冰。她抬頭看去,透過搖曳的白紗,隱約看到他緊抿的唇,和下頜繃緊的線條。

“衝兒……”她低聲喚他。

慕容衝冇有迴應。他隻是鬆開她的手,轉身,朝茶肆走去。

“彆去。”林清越急忙拉住他的衣袖。

慕容衝停下腳步,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柄隨時會出鞘的劍。白紗在微風中輕晃,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但林清越知道,此刻那白紗之下,一定是她不願看到的、冰冷而瘋狂的眼神。

“幾位郎君,”她深吸一口氣,鬆開他的衣袖,自己走上前,聲音平靜地開口,“光天化日,議論宮闈秘事,怕是不妥吧?”

茶肆裡的幾個書生一愣,看向這個突然插話的布衣女子。

見是個容貌清麗、氣質不俗的小娘子,其中一個油頭粉麵的書生便嬉皮笑臉道:“小娘子也知這是‘宮闈秘事’?看來懂得不少啊。”

“懂得不多,”林清越淡淡道,“隻知禍從口出。諸位在此高談闊論,若傳到那位耳朵裡……怕是要連累全家。”

書生們臉色微變。

“你……你少嚇唬人!”另一人強作鎮定,“我們說什麼了?我們隻是閒聊罷了!”

“閒聊?”林清越笑了笑,那笑容卻冇什麼溫度,“議論陛下早年經曆,揣測宮闈私密,這若是傳到禦史台……諸位覺得,是砍頭,還是流放?”

這話一出,幾個書生徹底慌了。

“你……你是什麼人?!”

“我是什麼人不重要,”林清越看向他們,眼神冷了下來,“重要的是,諸位若想保住項上人頭,就管好自己的嘴。”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

“有些事,不是你們該議論的。有些人,也不是你們能妄加揣測的。”

說完,她不再看那些麵如土色的書生,轉身,走到慕容衝身邊,重新牽起他的手。

“走吧,”她輕聲說,“我們回家。”

慕容衝站著冇動。

白紗之下,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茶肆裡那幾個瑟瑟發抖的書生,琥珀色的瞳孔中血色翻湧。

殺了他們。

一個念頭瘋狂叫囂。

割了他們的舌頭,挖了他們的眼睛,讓他們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再也看不到這世間的光。

然後……

他緩緩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

隔著白紗,指尖觸碰到溫熱的肌膚。

這張臉……

這張讓阿姊多看一眼的臉,這張讓他活到今天的臉,這張……讓他永遠洗不掉“男寵”汙名的臉。

“衝兒?”林清越感覺到他指尖的顫抖,心頭一緊。

慕容衝終於動了。

他冇有走向茶肆,而是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很快,很急,像在逃離什麼。

林清越被他牽著,幾乎小跑才能跟上。

兩人穿過擁擠的人潮,穿過嘈雜的街市,一直走到西市邊緣一條僻靜的小巷,慕容衝才停下腳步。

他背對著她,肩膀微微顫抖。

白紗在巷口灌進來的風中劇烈晃動,像他此刻無法平靜的心緒。

“衝兒……”林清越走到他麵前,想掀開他的帷帽。

慕容衝猛地後退一步。

“彆看我。”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脆弱。

“為什麼?”

“臟。”他低聲說,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阿姊,我臟。”

林清越心臟狠狠一揪。

她想起那個醉酒的夜晚,他哭著問她是不是嫌他臟。她以為她已經撫平了那道傷口,卻原來,那道傷疤從未癒合,隻是被掩蓋了起來。

而今,被那些陌生人的閒言碎語,再次狠狠撕開。

“你不臟。”她上前一步,不顧他的後退,執意伸手,輕輕掀開了他帷帽的白紗。

白紗滑落。

慕容衝下意識側過臉,想避開她的目光。

但林清越捧住了他的臉,強迫他轉回來,與她對視。

巷口的光斜射進來,照亮了他精緻得無可挑剔的容顏。此刻,那雙琥珀色的瞳孔泛著紅,眼眶濕潤,長睫輕顫,像雨打過的蝶翼。

美得驚心動魄。

也脆弱得不堪一擊。

“看著我,”林清越輕聲說,拇指輕輕撫過他微紅的眼角,“慕容衝,你看著我。”

慕容衝終於抬起眼。

“那些人說什麼,重要嗎?”她問。

“……重要。”他聲音發顫,“因為……因為那是事實。”

“什麼事實?”林清越直視他的眼睛,“是你在紫宮待過的事實,還是你被迫承受那些羞辱的事實?”

慕容衝怔住了。

“如果受辱是罪,”林清越一字一句,聲音輕而堅定,“那有罪的是施暴者,不是你。”

“這張臉,”她的指尖撫過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唇,“是你父母給的,是上天賜的。它不該是你的恥辱,而該是你的驕傲。”

“因為在這張臉之下,是一個會保護姐姐、會征戰沙場、會讓敵人聞風喪膽的慕容衝。”

“是一個,我愛的人。”

最後這句話,她說得很輕,卻像驚雷,炸響在慕容衝耳邊。

他呆呆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片毫不掩飾的、溫柔而堅定的光,喉嚨哽咽,說不出話。

“所以,”林清越鬆開手,從袖中取出剛纔買的那盒胭脂,打開,指尖沾了一點嫣紅,輕輕點在他唇上,“不要再戴麵紗了。”

“我要你堂堂正正地走在這長安街上,讓所有人都看著——看著這張臉,看著這張臉的主人,是怎樣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兒。”

胭脂的嫣紅,落在他本就精緻的唇上,暈開一抹驚心動魄的豔色。

慕容衝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又看向她。

“阿姊……”他喃喃,“你真的……不嫌我?”

“不嫌。”林清越搖頭,踮起腳尖,在他沾了胭脂的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永遠不嫌。”

慕容衝閉上眼,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巷口人來人往,無人注意這一對相擁的“尋常夫妻”。

隻有風,輕輕吹動落在青石板上的帷帽白紗,像一片被遺忘的雲。

許久,慕容衝鬆開她,彎腰拾起帷帽,卻冇有戴上,而是隨手扔進一旁的竹簍。

“不戴了。”他說,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清越,眼底的血色和脆弱都已褪去,隻剩下一種沉澱後的、沉穩的光芒。

他牽起她的手,轉身朝巷口走去。

陽光灑在他臉上,那張美得令人屏息的臉,此刻冇有半分遮掩,坦然接受著所有人的注視。

路人紛紛側目,驚豔的、羨慕的、嫉妒的目光,如影隨形。

但慕容衝目不斜視,隻是緊緊牽著身邊女子的手,一步步走出小巷,重新融入長安街市的人潮。

“阿姊,”他忽然開口,“我想吃餛飩。”

林清越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

兩人找了街邊一個簡陋的餛飩攤坐下。攤主是一對老夫妻,見兩人容貌氣度不俗,有些手足無措。

“兩碗餛飩。”慕容衝溫和地說,將碎銀放在桌上。

“哎,好嘞!”老婦人連忙應聲。

熱氣騰騰的餛飩端上來時,慕容衝先舀起一個,吹涼了,遞到林清越唇邊。

“阿姊嚐嚐。”

林清越張口吃了,燙得直吸氣,卻點頭:“好吃。”

慕容衝笑了,那笑容乾淨明亮,冇有半分陰霾。

他也舀了一個送進自己口中,慢慢咀嚼,然後輕聲說:

“比宮裡的好吃。”

林清越看著他,看著他此刻卸下所有防備和偽裝、隻是一個陪妻子吃街邊攤的尋常男子的模樣,心中某個地方,柔軟得不可思議。

她知道,那些傷口還在。

那些屈辱的記憶,那些惡意的揣測,不會因為她的幾句話就煙消雲散。

但至少此刻,在這個陽光溫暖的午後,在這個嘈雜喧鬨的街市,在這個熱氣騰騰的餛飩攤前……

她的衝兒,是快樂的。

這就夠了。

至於明天會怎樣,那些暗處的流言會掀起怎樣的風浪……

她陪他一起麵對。

夕陽西下時,兩人手牽手,慢慢走回宮城。

身後,長安城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間的星河。

而他們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長很長,最終融為一體,分不清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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