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批暴君：阿姊是我的命 025

凱旋

建元十七年，三月十八。

慕容衝親率五萬精銳出長安，北上迎擊姚萇。

猩紅披風在城門外獵獵作響，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宮城方向，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映出蘭林閣的輪廓。

“阿姊，等我回來。”

這話說得極輕，隻有身旁的心腹將領聽見。

然後他轉身，再不回頭。

十日後，石門峽穀。

血霧瀰漫，屍骸堆積如山。慕容衝的白袍濺滿血點，玄甲上插著兩支斷箭，左肩一道刀傷深可見肉，右臂被流矢擦過，留下長長的血痕。他持劍而立，胸口微微起伏，額角汗水混著血水滑落。

身邊隻剩下不到五百人。

三萬前鋒，如今隻剩下這五百殘兵，被姚萇的三萬羌兵圍困在這條絕穀之中。

“陛下！東側崖壁有條縫隙，或許……”親衛隊長話未說完，一支冷箭擦著他的頭盔飛過。

慕容衝抬手示意噤聲。他的目光掃過四周地形——兩側絕壁陡峭如削，前後出口已被滾木礌石封死，羌兵占據了製高點，箭矢如蝗蟲般傾瀉而下。

絕地。

但他的眼神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姚萇！”他提氣高喊，聲音穿透廝殺聲，在山穀中迴盪，“出來見朕！”

片刻死寂。

羌兵陣中分開一條通道，一匹黑馬緩緩踱出。馬上的姚萇一身黑鐵重甲，手持丈八長槊，麵容陰鷙，獨眼中精光閃爍。

他在慕容衝十丈外勒馬，上下打量著這個雖帶傷卻依舊挺拔如鬆的年輕帝王。

“慕容衝，”姚萇開口，聲音粗糲，“投降吧。看在你是一代梟雄的份上，某家給你留個全屍。”

慕容衝冇說話。

他隻是緩緩抬起手中的劍。劍刃沾滿血汙，在昏黃的天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朕的字典裡，”他一字一頓，“冇有‘投降’二字。”

姚萇獨眼微眯：“那你想如何？憑你這五百殘兵，還想殺出重圍？”

“不。”慕容衝搖頭，忽然咧嘴笑了，“朕隻想……與你一戰。”

他頓了頓，補充道：“一對一。”

山穀中響起羌兵們壓抑的驚呼。

姚萇愣住了，隨即大笑：“狂妄！你以為殺了苻堅，就能天下無敵？”

“試試便知。”慕容衝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姚萇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盯著慕容衝看了許久，終於翻身下馬，長槊一橫：“好！某家就成全你！”

兩人之間，十丈的距離。

羌兵們自動後退，圍成一個巨大的圈。燕軍殘兵也退到一側，人人握緊兵器，屏息凝神。

慕容衝緩緩提起劍，劍尖指向姚萇。

“這一戰，”他輕聲說，像在自言自語，“是為阿姊打的。”

姚萇一怔。

就在這一怔的瞬間，慕容衝動了！

不是直線衝鋒，而是以一種詭異的弧線軌跡，速度快得驚人。他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卻絲毫冇有影響他的速度。

姚萇長槊橫掃，槊刃撕裂空氣，發出淒厲的尖嘯。

慕容衝冇有躲。

他迎著槊刃衝上去，在長槊即將掃中身體的瞬間，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後仰——槊刃擦著鼻尖劃過，勁風颳得臉頰生疼。

同時，他左手探出，一把抓住槊杆！

“找死！”姚萇冷笑，雙臂發力，長槊猛地一抖，試圖震開慕容衝的手。

但慕容衝抓得太死。掌心皮開肉綻，鮮血順著槊杆流淌，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藉著姚萇發力的慣性，整個人淩空翻起，右手的劍，直刺姚萇麵門！

姚萇大驚，撒手棄槊，身體後仰，同時拔刀。

“當！”

刀劍相撞，火星四濺。

慕容衝落地，踉蹌後退兩步，喉頭一甜，卻硬生生將湧上來的鮮血嚥了回去。他眼神更冷，劍尖依舊穩如磐石。

姚萇看著自己虎口崩裂的右手，獨眼中閃過一絲驚駭。

這個年輕人……比傳說中更可怕。

“再來。”慕容衝抹去嘴角的血絲，再次舉劍。

這一次，姚萇不敢托大。他雙手持刀，刀光如匹練，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慕容衝開始遊走。他的步法詭異，時而如鬼魅般飄忽，時而如猛虎般剛猛。刀光一次次擦身而過，在他身上留下新的傷痕——左臂添了一道口子，右肋被劃破。

但他彷彿不知疼痛。

他隻是死死盯著姚萇的眼睛，盯著那個獨眼中越來越濃的焦躁。

三十招。

五十招。

一百招。

姚萇的呼吸開始粗重。他的刀依舊淩厲，但節奏亂了。

慕容衝等的就是這個。

在姚萇一刀劈空、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瞬間，他猛地前撲！

不是用劍，而是用身體。

他整個人撞進姚萇懷中，左肩狠狠撞在姚萇胸口！

“砰！”

姚萇踉蹌後退，胸口氣血翻湧。

慕容衝卻藉著這一撞之力，右手長劍脫手飛出，同時左手從靴筒中抽出一把短匕。

寒光一閃。

短匕刺向姚萇咽喉。

姚萇揮刀格擋。

“當！”

短匕被震飛。

但慕容衝要的就是這個空隙。

在姚萇揮刀格擋、中路大開的瞬間，他右手五指併攏，如鷹喙般啄向姚萇的獨眼！

太快了！

快得姚萇根本來不及反應。

“噗嗤——”

兩根手指，硬生生插入眼眶！

“啊——！！！”

淒厲的慘叫響徹山穀。

姚萇捂著眼睛踉蹌後退，長刀脫手。劇痛讓他幾乎昏厥。

慕容衝冇有停。

他撲上去，左手撿起地上的短匕，右膝狠狠頂在姚萇腹部。

姚萇彎腰，嘔出一口鮮血。

慕容衝順勢繞到他身後，左手勒住他的脖子，右手的短匕，抵在他的咽喉。

“現在，”慕容衝喘息著，聲音冰冷，“誰送誰一程？”

姚萇渾身顫抖，獨眼已被戳瞎，劇痛和恐懼讓他幾乎崩潰。

“彆……彆殺我……”他嘶聲道，“我願降……我部十萬兵馬……皆聽你號令……”

慕容衝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豔麗。

“十萬兵馬？”他貼著姚萇的耳朵，輕聲說，“朕不稀罕。”

“朕隻要你的命。”

短匕劃過。

乾脆利落。

鮮血噴湧，濺了慕容衝半邊臉頰。

姚萇的身體軟軟倒下，獨眼圓睜，死不瞑目。

山穀死寂。

羌兵們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看著他們戰無不勝的主帥，就這樣被一個帶傷卻不減鋒芒的年輕人，單槍匹馬，割斷了喉嚨。

不知是誰第一個扔下了兵器。

“哐當——”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兵器落地聲如雨點般響起。羌兵們跪倒一片，無人敢抬頭直視那個站在屍堆中央、手提姚萇頭顱的修羅。

慕容衝提著那顆頭顱，站在原地，鮮血順著指尖滴落。

他緩緩轉身，看向身後那五百殘兵。

“收攏降兵，清理戰場。”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陛下……”副將顫聲開口，“您的傷……”

慕容衝低頭看了看自己。

左肩刀傷深可見肉，右臂箭傷皮開肉綻，身上還有幾處擦傷。鮮血浸透了白袍，但都不致命。

“無礙。”他撕下衣襬，草草包紮了左肩最深的傷口，“傳令，全軍休整。然後……”

他看向南方，看向長安的方向：

“回家。”

三日後，黃昏，長安。

林清越依舊坐在蘭林閣的偏殿裡，麵前堆滿了軍報和奏章。她已經五天冇睡過一個整覺了，眼下一片青黑，臉色蒼白。

慕容楷站在她麵前，欲言又止。

“殿下，崔宏那些人已經暗中串聯，恐怕……”

“我知道。”林清越打斷他，聲音疲憊卻依舊堅定，“再等等。”

“可陛下失去音訊已十日，萬一……”

“冇有萬一。”林清越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他說過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

話音未落，殿外忽然傳來震天的歡呼聲，緊接著是侍衛狂喜到幾乎破音的通傳：

“報——！！！陛下凱旋！陛下回城了！！！”

林清越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陣發黑。慕容楷急忙扶住她。

“在哪？”她的聲音在顫抖。

“剛進朱雀門！正往宮城來！陛下……陛下斬了姚萇，提著首級回來了！”

林清越已經聽不見後麵的話了。

她推開慕容楷，跌跌撞撞衝了出去。

宮門外，夕陽如血。

一匹駿馬緩緩穿過宮門。馬上的慕容衝一身染血白袍，玄甲破損，長髮在晚風中飛揚。他臉色蒼白，左肩包紮的布條滲出血跡，右臂的傷已經草草處理過。

但他坐得筆直。

他的手中，提著一根長杆。

杆頂，掛著姚萇的頭顱。

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染血的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此刻沾著血汙，卻更添一種戰神的威嚴與致命的性感。

林清越趕到時，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她僵在原地，看著馬背上那個傷痕累累卻依舊挺拔如鬆的人，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慕容衝看到了她。

四目相對。

他看著她，沾滿血汙的臉上，緩緩扯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不再有少年的青澀，而是帶著一種屬於男人的、沉穩的溫柔：

“阿姊，我回來了。”

他策馬上前，在她麵前勒馬，翻身下馬時踉蹌了一下——傷勢終究影響了他的行動。

林清越衝上去扶住他。

溫熱的、黏稠的血，瞬間浸濕了她的衣袖。

“你受傷了……”她的聲音發顫。

“小傷。”慕容衝搖搖頭，將那個掛著姚萇頭顱的長杆，輕輕放在她腳邊。

“給阿姊的禮物。”他輕聲說，伸手撫上她的臉頰，指尖還帶著血腥味，“我說過，會把他的頭帶回來。”

林清越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眼中那片深潭此刻翻湧著的、毫不掩飾的思念和佔有慾，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傻子……”她哽嚥著罵，卻緊緊抱住了他。

慕容衝將她擁入懷中，下巴擱在她發頂，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阿姊身上的味道……”他低聲呢喃，“我想了十天十夜。”

周圍的將士、宮人、侍衛，全都低下頭，無人敢看這一幕。

夕陽將兩人的身影融為一體，投在宮牆上的影子，很長，很長。

許久，慕容衝鬆開她，卻依舊握著她的手。

“朝中，”他開口，聲音恢複了帝王的冷冽，“是不是有人不老實？”

林清越怔了怔，點頭。

慕容衝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豔麗，帶著血腥味：

“正好。”

“朕這把劍，還冇飲夠血。”

他牽著她，轉身走向承光殿。夕陽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染血的白袍在晚風中翻飛，像一麵凱旋的戰旗。